第257章霧裡有路(1 / 1)
天亮後,陳峰沒立刻進山。
蘇清雪把乾糧、三七粉、紗布、火柴盒一樣樣塞進帆布包,又把一塊紅布包好的鹽遞給他。
“霧天帶鹽,壓邪。”
陳峰接過,笑了一下。
“你也信這個?”
“我信你。”蘇清雪把包繩繫緊,“但山裡不一定講道理。”
陳峰沒再貧。
院外,馮大壯揹著獵槍,腰裡彆著開山斧。齊老蔫蹲在門檻邊抽旱菸,煙鍋子敲了三下,沒點著。
老頭抬眼看北梁。
白霧還在山腰上掛著,像有人把棉被撕開,塞進溝壑裡。
齊老蔫說:“今天只看邊,不進心。”
陳峰點頭。
“我也這麼定。進外圍,摸路,找虎印。霧厚就退。”
大黃在院門口繞了兩圈,鼻子貼地,喉嚨裡壓著聲。
蘇懷遠披著棉襖站在東屋門口。
“霧裡聲音會繞。別憑耳朵找人。”
陳峰記下。
“爹,屋裡曬太陽,別出來吹風。”
蘇懷遠哼了一聲。
“回來再管我。”
蘇清雪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陳峰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背上肩。
她沒說“平安”。
她只說:“鍋裡有飯。”
陳峰迴頭。
“留熱的。”
四人一狗從村北上坡。
路過白樺林時,陳峰掃了一眼當初埋鐵盒的位置。新栽的白樺苗已經抽了嫩芽,土面看不出動過。
齊老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地方不乾淨?”
“乾淨。”陳峰說,“太乾淨了。”
馮大壯聽不懂,扛著斧子跟上。
走到黑松嶺外沿,霧更重。
三步外能看見人影,五步外只剩輪廓。
齊老蔫從懷裡摸出一個老式羅盤。
這東西是老獵戶用來辨向的,銅殼,玻璃面,針尖發黑。
羅盤剛拿出來,指標先指北,過了兩息,忽然偏到西邊,又慢慢轉回東南。
馮大壯嚥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壞了?”
齊老蔫臉色沉下去。
“不是羅盤壞,是山不讓它好。”
陳峰蹲下,抓了一把泥。
泥裡有黑砂。
磁鐵礦砂。
他用指腹搓了搓,黑砂粘在皮膚紋路里。
“北梁礦脈露頭,擾羅盤正常。”
齊老蔫看他一眼。
“你能說正常,說明你沒見過不正常的。”
話音剛落,霧裡傳來一聲哭。
細,長,像女人在溝底捂著嘴哭。
馮大壯肩膀一抖,斧柄差點滑手。
大黃猛地伏低身子,尾巴繃直,衝著東北方向低吼。
齊老蔫直接停步。
“不走了。”
陳峰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動。
哭聲又響了一次。
這回在西邊。
陳峰看向西邊,那裡是一片斷坡,按他們剛才走的方向,根本不該有活物。
蘇懷遠的話應驗了。
霧裡聲音會繞。
陳峰心裡罵了一句:這山還會玩聲東擊西。
他閉了閉眼,系統被動觸發。
【頂級狩獵直覺】亮起。
霧氣裡,幾枚淡紅色游標浮現,不遠,在三十步外。
不是人。
是足跡。
陳峰彎腰摸過去,腳步壓得很低。
大黃跟在他左側。
馮大壯要跟,齊老蔫一把拽住他。
“他是獵人,你是錘子。錘子別往霧裡滾。”
馮大壯噎住。
陳峰走到一棵倒松旁,撥開溼草。
地上有虎掌印。
比碗口大一圈,前掌壓得深,後掌淺,爪痕沒有外露。
齊老蔫看見後,眼皮跳了一下。
“白虎王。”
陳峰沿著虎印往前看。
虎印沒有朝山下去。
它繞著霧邊走了一圈,又折回北坡。
像巡邊。
不是捕食。
陳峰繼續往前,發現第二組虎印踩在一段亂石口前。亂石縫裡長著苔,旁邊有老藤遮擋。
那地方乍看就是山體裂縫。
可白虎王在裂縫前停過。
前掌印深,尾巴掃過溼泥,留下半圈弧痕。
它在這裡伏過身。
守過。
陳峰抬頭看裂縫。
霧從裡面往外冒。
冷氣貼著臉。
大黃忽然後退半步,衝裂縫齜牙。
哭聲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就在裂縫裡。
馮大壯臉都白了。
“峰哥,這聲兒……真不像虎。”
齊老蔫拿煙鍋子指著裂縫。
“老龍口三不進,大霧不進,夜雪不進,聽見女人哭不進。今天佔了倆。”
陳峰沒說話。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細麻繩,綁在旁邊松樹上,另一頭拴在自己腰間。
齊老蔫一把按住他胳膊。
“你幹啥?”
“看五步。”
“五步也不行。”
“就五步。”
陳峰把步槍交給馮大壯,軍刺握在手裡。
他往裂縫裡探了一步。
第二步,霧吞住他的膝蓋。
第三步,身後馮大壯的影子開始變淺。
第四步,哭聲沒了。
四周一下靜得只剩自己心跳。
陳峰停住。
眼前系統游標亂了一下,白虎王的足跡斷開,又在左側同時出現三處。
假的。
不是系統假,是地形和磁場把判斷干擾了。
這地方不對勁。
陳峰立刻後退。
剛退一步,腳下碎石滾動,裂縫裡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警告村人的吼。
是警告他。
陳峰抬頭。
霧後,一雙淺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
高,穩,離地近四尺。
白虎王。
陳峰沒有舉刀。
他慢慢倒退,五步退完,馮大壯一把把他拽出霧邊。
齊老蔫罵了一句。
“你小子命硬,也不能這麼糟踐!”
陳峰把繩子解開,撥出一口氣。
“它沒撲我。”
齊老蔫怔住。
陳峰指向裂縫。
“它守那裡,不讓人進,也不讓裡面的東西出來。”
馮大壯揉了揉胳膊。
“裡面啥東西?”
陳峰看著霧口。
“不知道。所以今天退。”
齊老蔫這回沒反駁。
陳峰把裂縫位置記在腦子裡,又讓馮大壯在外圍三棵松樹上做暗記。
不是箭頭。
是靠山屯獵戶用的迴路記號,兩橫一斜,外人看不懂。
下山時,霧開始往外漲。
四人繞開黑松嶺正坡,走北側老獵道。
這條道多年沒人走,腐葉踩上去發悶。
馮大壯走在最後,嘴裡還嘟囔。
“虎守門,霧會騙耳朵,羅盤瞎轉悠……這山成精了吧?”
齊老蔫沒好氣。
“山沒成精,是人忘了怕。”
話剛落,馮大壯腳下一沉。
“哎!”
他半條腿陷進腐木裡,整個人往下栽。
陳峰反手抓住他後領,硬生生把人拽回來。
腐木塌了一片。
下面不是樹根。
是一截石階。
石階被泥封著,邊角平整,有鑿痕,一級一級往地下斜去。
馮大壯趴在地上,眼珠子瞪圓。
“峰哥……這不是熊洞吧?”
陳峰蹲下,用軍刺刮開石階邊緣的泥。
石頭側面露出半個刻痕。
日文字。
齊老蔫煙鍋子掉在地上。
陳峰盯著那條往霧下延伸的暗道,聲音壓低。
“不是熊洞。”
他把泥抹開,露出三個字。
“軍用道。”
霧從暗道裡慢慢冒出來。
下一息,暗道深處傳來一聲鐵鏈拖地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