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暗道裡的水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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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沒讓馮大壯往下跳。

塌開的腐木下面,是一溜石階。

石階不寬,只夠一人側身走。邊緣有鑿痕,規整得不像獵戶走出來的山路。

齊老蔫蹲在坑邊,臉色不好看。

“這不是參幫道。”

陳峰點頭。

參幫進山講究踩山、放山,走的是獸道和嶺線,沒人吃飽了撐的在山肚子裡鑿石階。

他抽出獵刀,刮掉石階邊上的泥。

泥皮脫落,露出一排刻字。

不是漢字。

陳峰眯眼看了片刻。

“日文編號。”

馮大壯嚥了口唾沫。

“峰哥,關東軍修的?”

“八成。”

陳峰把火柴劃亮,火苗靠近石階下方。

冷風從暗道裡往外頂。

火苗朝外歪。

裡面有風。

也有水聲。

不是滴水,是很遠的地方有水在石縫裡走。

齊老蔫一把按住陳峰胳膊。

“別下。”

陳峰看他。

齊老蔫指著霧裡。

“老龍口三不進。大霧不進,夜雪不進,聽見女人哭不進。今兒三樣佔一樣,還搭上一條鬼子道。”

陳峰沒硬頂。

他取出麻繩,一頭拴在腰上,一頭讓馮大壯繞到老松根上。

“大壯,繩子一緊,你就拽。”

“峰哥,我下。”

“你下去看得懂日文?”

馮大壯閉嘴了。

這話扎心,但扎得準。

陳峰提著獵刀,踩下第一階。

石階溼滑。

第三階旁邊嵌著一截鏽鐵。

陳峰蹲下摸了摸。

鐵條窄,底面平,邊緣有壓痕。

“軌道殘件。”

馮大壯在上頭探頭。

“啥軌道?”

“礦車軌。”

陳峰聲音從霧裡傳上來。

“關東軍在山裡運東西用的小軌。不是火車,是人推的斗車。”

齊老蔫罵了一句。

“狗日的小鬼子,山肚子都讓他們掏了。”

陳峰又往下兩步。

【頂級狩獵直覺】亮起。

暗道深處沒有獵物紅標。

但牆壁上有幾處殘留光點。

不是活物。

是痕跡。

他用刀尖挑下一塊苔蘚,又颳了一撮黑砂,塞進油紙包。

再往裡,石壁上有一道抓痕。

很高。

比陳峰肩頭還高。

不是人抓的。

虎爪。

白虎王來過這裡。

而且不止一次。

陳峰抬手摸了摸抓痕邊緣,木炭一樣的黑灰沾在指腹上,還有一點煤油味。

他眼神沉了下去。

有人把白虎往這裡逼。

白虎不是發瘋傷人,是被人趕著守門。

他剛要再往下,暗道深處傳來一聲響。

嘩啦。

像鐵鏈拖過石頭。

麻繩猛地一緊。

上頭馮大壯吼:“峰哥!”

陳峰退了。

沒有逞能。

山裡最蠢的死法,就是覺得自己命硬。

出了塌口,他把油紙包遞給齊老蔫。

“回村。”

齊老蔫看他一眼。

“你不查了?”

“查。”

陳峰把泥踩回腐木邊。

“但不是現在。”

馮大壯趕緊把幾根枯枝蓋上。

陳峰又在三棵松樹上補了暗記。

不是指路。

是警告。

獵戶看見就知道:前頭有死地,繞開。

下山時,霧還沒散。

女人哭聲又響了一次。

這回在背後。

大黃停住,脊背毛豎起,沒叫。

陳峰迴頭看。

白霧裡,一雙淺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沒了。

齊老蔫握緊獵槍。

陳峰抬手壓住槍口。

“它沒追。”

“它在送咱?”

“它在看咱走沒走錯路。”

齊老蔫沒說話。

活了大半輩子,他頭一次覺得一頭虎比人講規矩。

回到靠山屯,蘇清雪已經把炕桌騰出來。

油紙、賬本、煤油燈、鑷子、小瓷碗,一樣不少。

陳峰把黑砂、苔蘚、鐵鏽屑依次擺開。

蘇懷遠披著棉襖坐到桌邊,先聞黑砂,又用指甲碾苔蘚。

“鐵氣重,水氣也重。”

蘇清雪抬頭。

“水氣?”

蘇懷遠點頭。

“這種苔蘚不長幹洞。地下有水,常年潮,溫度還穩。”

陳峰問:“活水?”

蘇懷遠看他一眼。

“可能是地下水脈。若水從石縫裡走,冬天不凍,夏天不臭,帶一點甜味,就能養靈芝。”

蘇清雪筆尖停住。

“父親說的活水眼?”

“嗯。”

陳峰把手放到炕櫃上。

那裡鎖著拼合軍用地圖。

蘇清雪不用他說,起身拿鑰匙,開暗格,取出兩半拼好的牛皮紙地圖。

地圖鋪開。

老龍口北梁、第三補給站、碎石灘,線條清楚。

陳峰用手指從黑松嶺塌口位置往西北推。

蘇清雪拿尺子比了比。

指尖停在補給站西北角。

那裡沒有標註。

只有一塊空白。

空白旁邊,鉛筆淡淡畫過一條短線。

以前沒人注意。

現在看,像入口。

蘇清雪輕聲說:“關東軍地圖故意漏了這裡。”

蘇懷遠道:“地質調查鐵箱裡,可能有完整圖。”

陳峰看著那塊空白。

“白虎守裂縫,暗道通水脈,水脈挨著礦脈。鬼子當年不是隻藏物資。”

蘇清雪接上:“他們在找礦,也在找水。”

陳峰點頭。

“礦車軌、黑砂、鐵鏈聲,說明裡面有東西沒廢。”

馮大壯在門口聽得發毛。

“峰哥,啥叫沒廢?”

陳峰收起地圖。

“就是說,山肚子裡那條道,還能用。”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下。

蘇清雪把新頁寫上標題:老龍口暗道。

下面列四行。

黑砂。

地下水脈。

白虎王。

未標區域。

她又在最後添了兩個字:靈泉?

陳峰看見,沒攔。

系統邊緣那道提示還沒亮透。

但方向對了。

這山裡藏的不只是礦。

還有能讓靈芝長成金疙瘩的水。

晚飯是棒子麵粥,配酸菜燉兔肉。

蘇懷遠喝了半碗湯,說鹽重。

蘇清雪面無表情把賬本翻開。

“記下了。明天少半勺。”

蘇懷遠閉嘴。

陳峰差點笑出聲。

這家裡現在誰最大?

賬本最大。

夜裡,陳峰沒睡實。

大黃在門口趴著,耳朵一直動。

後半夜,豬圈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人。

是豬仔受驚。

大黃“嗷”地一聲躥出去,叫聲炸開。

陳峰翻身下炕,抓起槍。

蘇清雪也坐起,沒喊,只把煤油燈點亮。

“我去看看。”

“帶槍。”

“嗯。”

陳峰拉開院門。

冷風灌進來。

豬圈那邊,七頭野豬仔擠成一團,最壯那頭公豬仔把槽子拱翻了。

大黃站在院牆邊,衝著外頭低吼。

陳峰走過去,手電往地上一照。

牆外雪泥裡,印著一枚巨大的虎掌印。

比海碗還大。

掌印邊緣,沾著黑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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