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虎到門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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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豬圈外的泥還沒幹。

巨大的虎掌印從北牆根一路壓到藥材庫後窗,最後停在西屋外三步。

西屋裡放著陳峰從空間取出來晾乾的赤靈芝。

大黃站在院門口,背毛豎起,喉嚨裡壓著低聲。

它沒追。

陳峰蹲下,手指捻起掌印邊上一點黑砂。

北梁磁鐵礦的砂。

蘇清雪披著棉襖出來,手裡還攥著賬本。

“進院了?”

“沒進。”

陳峰看著虎掌印。

“它繞了一圈,沒翻牆,也沒扒門。”

齊老蔫揹著老獵槍趕來,低頭一看,臉色沉了下來。

“白虎王到屯子邊了。”

馮大壯罵了一句:“這畜生要是進院,一巴掌能拍塌半面牆。”

陳峰抬手。

“別喊畜生。”

馮大壯閉嘴。

陳峰沿著虎印走到豬圈。

七頭野豬仔擠在角落,槽裡的食沒動。牆邊有兩道爪痕,只擦破錶皮。

它是來試探的。

陳峰又去藥材庫。

黃芪乾貨已經賣走,庫裡放著防風苗。旁邊堆著乾草,角落裡還有幾袋石灰。門口沒有抓撓痕跡。

最後走到西屋窗下。

虎掌印在那裡很深。

蘇懷遠拄著柺杖出來,彎腰看了半晌,從泥裡挑出一點灰黃色粉末放到鼻下聞了聞,皺起眉頭。

“別碰。”

陳峰收手。

蘇懷遠用竹片颳了一點放進白瓷碗里加水。

水面浮起一層油花。

味道刺鼻,帶著腥氣。

蘇懷遠道:“裡頭有麝香和雄黃。這幹血粉配著舊樟腦,味道衝得很。”

齊老蔫眼皮一跳。

“引獸粉?”

蘇懷遠點頭。

“老方子。以前獵場用過。馬幫和舊軍需也拿它辦事。這東西專門用來引味。虎鼻子靈,隔著半里都能聞見。”

蘇清雪翻開賬本,在空白頁寫下:

虎掌印——西屋靈芝——引獸粉。

陳峰看著那碗水。

有人把味撒到了陳家院牆外。

白虎王是被味引來的。

可它沒進院。

它在警告。

陳峰心裡有了數。

這山裡的白虎,比人講規矩。

蘇懷遠又道:“這粉不新。裡頭樟腦味像軍需庫舊貨。現在供銷社買不到這種配法。”

“林業站有嗎?”蘇清雪問。

“有可能。”蘇懷遠說,“護林隊驅熊,有時候用類似東西。”

齊老蔫扯了一下嘴角。

“也可能是藥材站。收山貨的人知道這些門道。”

馮大壯握緊斧柄。

“峰哥,我帶人去縣裡問?”

“不急。”

陳峰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人家把虎引到我門口,就是等我亂。”

蘇清雪接話:“你若帶槍追虎,林業口就能說你誘殺東北虎。”

陳峰看蘇清雪一眼。

“不愧是我媳婦。”

蘇清雪筆尖一頓,耳根紅了點。

蘇懷遠咳了一聲。

“說正事。”

陳峰立刻轉頭。

“佈防。”

馮大壯站直身子。

“咋布?”

陳峰指向院門。

“第一道,大黃守院。誰半夜靠近,先叫人,不準撲出去。”

大黃低低叫了一聲。

“第二道,你帶六個人巡村。兩人一組。帶上手電和銅鑼,再拿根長杆。看見虎不許追,敲鑼逼它走北坡。”

“明白。”

“第三道,齊叔布夾。”

齊老蔫抬起眼。

“夾虎?”

陳峰說:“夾人。”

院裡安靜下來。

陳峰繼續道:“獸夾擺在屯外三條小路邊。夾口包上麻布留出縫隙,這樣不傷骨頭。白虎走大溝,人走小路。”

齊老蔫咧嘴。

“這活我熟。”

陳峰又補了一句:“給虎留條路。北坡老獵道別堵。它若想回山,就讓它回。”

齊老蔫看了陳峰一眼。

“你不殺?”

“它沒進院。”

陳峰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取下來,壓進五發子彈。

“獵人殺傷人的野獸,不殺守山的白虎。”

馮大壯挺起胸膛。

“那要是它真撲人?”

陳峰扣上彈倉。

“那我開槍。”

聲音不大。

院裡沒人再問。

午後,靠山屯動了起來。

馮大壯帶人敲鑼巡村。楊瘸子拄著棍子守在打穀場,說自己腿有問題,嗓門很大。

齊老蔫在村北三條岔路下夾。夾口裹了舊棉布,旁邊撒草灰遮味。

陳峰帶著蘇清雪把院牆外三丈內全清了一遍。

乾草被挪走,柴垛也換了位置。陳峰在西屋窗下撒滿石灰,外圈插上削尖的白樺木樁。

蘇清雪記賬:白樺樁二十六根。麻繩一捆。石灰半袋。

陳峰看蘇清雪寫的認真,塞過去一顆大白兔奶糖。

“還賬。”

蘇清雪沒抬頭。

“還欠十三顆。”

陳峰笑了。

“京城賬也帶回來了?”

“陳家賬,不賴。”

蘇懷遠在旁邊曬藥,聽見這話,嘴角動了一下。

傍晚,林子裡起風。

北梁方向又傳來那種細長的獸鳴。

村裡銅鑼立刻響起。

銅鑼被敲擊了幾次。

大黃衝到院門,沒出聲,只盯著北邊。

陳峰端槍上牆頭。

霧在林邊散開。

一雙淺金色眼睛在白霧後停了片刻。

白虎沒有往前。

它低低吼了一聲。

豬圈裡的野豬仔聽到聲音,齊齊趴下。

陳峰沒開槍。

陳峰從兜裡摸出一塊帶引獸粉的泥,用破布包好甩到院外火堆裡。

泥塊落進火裡,刺鼻味散開。

霧裡的白虎立刻轉向東坡。

陳峰看清了。

東坡有人。

一個男人貼著灌木退了一步。

隨後,白虎轉身朝東坡撲了過去。

灌木裡傳來一聲悶哼。

銅鑼聲停了。

馮大壯在遠處喊:“峰哥,有人跑了。”

陳峰跳下牆。

“別追深,守路口。”

齊老蔫那邊忽然響起鐵夾合攏聲。

咔嚓。

緊接著,傳來男人壓低的慘叫。

陳峰提槍趕到村北小路。

獸夾夾住了一隻穿軍用膠鞋的腳。

那人趴在泥裡,臉上糊著灰。半包灰黃色藥粉從他懷裡掉出來。

馮大壯一把扯下那人的帽子。

“眼熟。”

蘇清雪舉著馬燈趕來,看了一眼那人的袖口。

“省林業廳資源處。”

陳峰蹲下,撿起藥粉包。

牛皮紙上蓋著半個藍章。

護林驅獸專用。

陳峰把紙包丟到那人胸口。

“拿公家的粉,引虎進百姓院子。”

那人滿頭大汗,還在嘴硬。

“我……我是調查虎患。”

陳峰看著對方。

“那你躲什麼?”

男人不說話。

陳峰起身。

“綁打穀場,等天亮。”

蘇清雪低頭,在賬本上寫下文字。

引虎之人,林業廳資源處幹事,證物是引獸粉。

蘇清雪停下筆,又補了一行。

白虎追趕投粉者。

齊老蔫啐了一口。

“這畜生比人守規矩。”

這話沒人反駁。

夜裡剛過子時,王胖子騎車衝進村。

“峰哥,出事了。”

王胖子大口喘氣,扶住院門。

“縣裡傳開了,說省林業廳明早來人。”

陳峰把槍靠在門邊。

“來查白虎?”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

“他們說你私設獸夾誘殺東北虎。上面要封槍,還要帶你去縣裡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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