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封槍?先看證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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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村口來了兩輛吉普。

一輛掛縣裡牌照,另一輛掛省字頭。

車門開啟,縣林業站趙站長先下車,後頭跟著個穿灰中山裝的幹事,胸前彆著鋼筆,手裡夾著公文包。

趙站長進村就咳了一聲。

“陳峰在不在?”

馮大壯拎著鋤頭站在打穀場邊。

“在後院。”

幹事掃了眼村北林子,又看見地上沒清乾淨的虎掌石灰印,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省林業廳資源處,姓廖。”

趙站長補了一句:“保護東北虎的事歸他們管。”

東北虎是國家一類保護動物。

這年頭沒幾個老百姓懂一類這兩個字的分量,但大家心裡清楚,打了要出大事。

廖幹事走到陳家院門口,沒有進門,先把檔案亮了出來。

“接群眾反映,靠山屯陳峰私設獸夾,引誘東北虎下山,涉嫌誘殺珍稀野生動物。按規定,先封槍,封山,人跟我們去縣裡說明情況。”

院裡一下安靜下來。

陳秀蘭手裡的簸箕停住。

希月站在門檻後,小臉繃著。

蘇懷遠坐在東屋窗下,慢慢放下藥碗。

陳峰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

陳峰看了一眼檔案。

“誰反映的?”

廖幹事推了推眼鏡。

“群眾反映,不方便透露。”

陳峰點頭。

“那就是沒名沒姓。”

廖幹事臉一板。

“陳峰同志,態度端正點。東北虎不是野豬,不是你想打就打。”

陳峰把饅頭放回碗裡。

“我沒打虎。”

“獸夾呢?”

“夾人。”

趙站長眉頭一跳。

廖幹事扯了下嘴角:“你自己承認私設夾具?”

屋門開了。

蘇清雪抱著藍布包走出來,舊棉襖袖口挽著,虎口還纏著紗布。

蘇清雪把八仙桌往院中一推。

藍布包開啟。

一摞賬本擺在桌上。旁邊放著拓印紙和小紙包。幾張證詞也鋪展開。

“廖幹事,先看材料。”

廖幹事沒動。

蘇清雪已經翻開第一頁。

“六月十二日,青石溝韓二柱被虎傷,傷口由蘇懷遠醫生縫合,證詞一份。傷者臨昏前說‘虎背上有人’。”

蘇清雪翻開第二頁。

“六月十三日,黑松嶺現場取樣。虎掌拓印三張,軍用膠鞋印拓印兩張,煤油破布一塊,燒過鬆脂繩一截。”

接著是第三頁。

“六月十四日,陳家院外發現引獸粉殘留。蘇懷遠醫生辨出麝香、雄黃、幹血粉、舊樟腦。樣本編號十一。”

蘇清雪抬起頭。

“廖幹事,您是資源處,應當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獵戶誘殺用的。是驅獸、引獸用的。”

廖幹事終於伸手拿起紙包。

紙包外頭寫著日期和地點,下面還標著經手人。

連封口的漿糊邊都壓了手印。

廖幹事拿著紙包,手指僵住。

趙站長湊過去聞了一下,臉色變了。

“這味兒……像庫裡驅獸粉。”

廖幹事側頭看趙站長。

趙站長閉緊嘴巴。

蘇清雪又遞出一張紙。

“昨晚村北小路獸夾夾住一名男子,身上搜出半包同類藥粉,牛皮紙有‘護林驅獸專用’藍章半枚。人在大隊部,錢主任看著。”

廖幹事手指停住。

陳峰這才開口。

“封槍可以。封山也可以。”

陳峰看著廖幹事。

“但虎再傷人,誰簽字誰負責。”

院外幾個嬸子低聲議論。

“就是啊,老虎都到窗根底下了。”

“昨晚要不是陳峰,妞妞都嚇哭了。”

“省裡來的人不能光管老虎,不管人命吧?”

廖幹事臉色發沉。

“不要煽動群眾。”

陳峰面無表情。

“我不用煽動。虎掌印還在,血粉還在,人也在。”

陳峰拿起獵槍,卸下槍栓,放在桌上。

“槍栓給你。槍身我留著。山裡還有人驅虎,光封我的槍,等於給那人開路。”

廖幹事盯著陳峰。

“你在教我辦案?”

“我帶你看現場。”

陳峰把軍刺插進腰後。

“看完你再決定,是封我的槍,還是查誰把白虎王逼下山。”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到了黑松嶺外沿。

霧還沒散乾淨。

齊老蔫走在前頭,手裡拄著獵叉。

馮大壯揹著斧頭。

大黃壓低身子,鼻子貼著地面。

陳峰沒走快,指著第一棵老松。

“這裡,樹皮燒痕。”

廖幹事蹲下。

樹幹齊胸處有黑灰,刮開還有煤油味。

蘇清雪沒有來,但她做的標籤掛在樹枝上:一號點,火布殘留。

陳峰又往前走十幾步。

“這裡,松脂繩。”

泥裡還壓著半截焦黑繩頭。

“這裡,軍用膠鞋印。四十一碼。腳跟外側重,走路習慣偏右。”

廖幹事看向趙站長。

趙站長額頭冒出汗珠。

林業站發的膠鞋,就是這種橫紋底。

再往裡走,是那處塌開的腐木。

石階露出半截,冷風從下面往外鑽。

廖幹事剛要靠近,大黃低吼出聲。

陳峰橫手攔住廖幹事。

“別下去。裡面有舊暗道。”

廖幹事臉色一僵。

“暗道?”

“關東軍留下的軍用道,邊上有日文編號。白虎王守的不是我家,是這條道。”

陳峰把一塊拓印紙扔給廖幹事。

“虎爪痕在洞口上方,煤油味也在。有人拿火和藥粉逼它改道。你今天要是隻封我槍,明天白虎再進村,你的報告怎麼寫?”

廖幹事沒說話。

風從暗道裡吹出,帶著水流的聲音。

譁,譁。

趙站長嚥了口唾沫。

“廖幹事,這事……不像誘殺。”

廖幹事把公文包夾緊。

“陳峰,你想要什麼?”

“七天。”

陳峰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七天內,我帶獵戶把白虎王驅回老龍口北坡。若它繼續傷人,按傷人猛獸處理。你們林業廳派人跟著,別指手畫腳。”

廖幹事板著臉說:“我沒權批擊斃東北虎。”

“我也沒說現在擊斃。”

陳峰看著廖幹事。

“但你有權寫:靠山屯獵戶協助驅離傷人虎,現場發現人為引獸證據,建議暫緩封槍,聯合調查。”

廖幹事盯著陳峰。

這獵戶說話直白。

每一句都卡在檔案能寫的縫隙裡。

廖幹事反應過來,村裡那個記賬的女人,比眼前這杆槍還難對付。

過了一會兒,廖幹事點頭。

“口頭同意。七天。槍不封,山不封,但你每次進山要報大隊,林業站派人隨行。”

陳峰道:“行。”

廖幹事又補了一句。

“不能擅自開槍。”

陳峰看向霧氣深處。

“它不傷人,我不開槍。”

下山時,廖幹事落後兩步。

等趙站長走遠,廖幹事壓低聲音。

“陳峰,我提醒你一句。”

陳峰沒回頭。

廖幹事道:“我們來之前,有人往省裡報,說你家藏著一張老龍口暗道圖。”

陳峰腳步停頓了一下。

大黃朝北梁方向炸起頸毛。

霧氣中,傳來一聲淒厲的虎嘯。

聲音比昨夜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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