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雪夜救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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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口的風從地下往上鑽。

陳峰聽見槍栓聲,右手卻沒摸槍。

白虎王橫在他前面,右肩舊傷滲著暗血,頸毛裡斷開的鐵絲還掛著半截。它喉嚨裡滾著低吼,金色虎眼盯著暗道深處。

裡面的人又開口。

“把虎讓開。”

聲音壓得低,帶東北口音,卻不是靠山屯附近的人。

陳峰蹲下,把剛挑下來的鐵絲扔進雪裡。

“你出來。”

“我數三聲。”

暗道裡槍口往外探了半寸。

陳峰笑了一下。

這人不懂山。

雪夜裡,槍管先出來,人就已經輸了半截。

“一。”

暗道口右側有塊黑石,石上結著薄冰。陳峰剛才下探時記過位置。

“二。”

他腳尖一勾,雪泥裡一截枯枝飛起,打在白虎王左側樹根上。

白虎王被聲響一激,猛地低身。

暗道裡的人也動了。

槍口跟著虎影偏了半尺。

“三。”

陳峰整個人貼地滾出,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肩,沒瞄人,瞄槍。

砰!

火光炸開。

暗道裡傳來一聲悶哼,半截槍管磕在石階上,彈起來又落下。

陳峰第二步已經衝到暗道口,軍刺壓下去,抵住對方手腕。

“槍鬆開。”

那人咬牙,另一隻手摸腰。

陳峰膝蓋頂住他肋下,軍刺一翻,刀背砸在腕骨上。

咔的一聲。

短刀掉進雪裡。

白虎王撲到暗道邊,卻沒咬陳峰,只一爪按住那人的小腿。

男人臉貼在石階上,左臉有一片凍疤,硬得像老樹皮。他穿四十一碼軍用膠鞋,腳跟外側磨得重,和黑松嶺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樣。

陳峰扯下他腰帶,反綁雙手。

“誰派你來的?”

男人吐了口血沫。

“獵戶管得太寬。”

陳峰從他懷裡摸出半包灰黃藥粉,牛皮紙封口,藍章只剩半個。

“護林驅獸專用。”

他又摸出一截煤油布、兩段松脂繩,還有一張對摺的硬紙。

陳峰沒急著看。

他先把藥粉開啟,湊到白虎王鼻前一尺處。

白虎王猛地退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嘯,右肩肌肉繃起。

不是怕。

是恨。

陳峰把藥粉重新包好。

“你們用這東西引它下山?”

男人閉嘴。

陳峰拎起煤油布。

“再加火,把它往青石溝趕。”

男人還是不說話。

陳峰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

“不說也行。山會說。”

他把男人拖出暗道口,扔到雪地裡,隨手撿起被打彎的槍。是一支老式三八大蓋改短的獵槍,膛線磨得厲害,槍托上還有日文字殘印。

齊老蔫要是在,能一眼認出這是老年間從關東軍手裡流出來的東西。

白虎王盯著那支槍,忽然低頭,叼起地上沾著藥粉的破布。

陳峰沒動。

白虎王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有撲殺,也沒有退讓。

它叼著破布,轉身走進霧裡。雪落在它背上,很快被虎毛抖下去。

走到三棵老松中間時,它停了一下,回頭低吼。

不是威脅。

像是記住了人。

陳峰收槍,朝它擺了擺手。

“回你的北坡去。再下山傷人,我還找你。”

白虎王消失在霧裡。

遠處女人哭一樣的嘯聲低了下去,慢慢斷了。

陳峰這才轉身看凍疤男人。

男人眼裡第一次有了慌。

“你不殺虎?”

“它沒想吃人。”

陳峰把藥粉包塞進帆布包,“想吃人的是你們。”

男人冷笑:“一頭虎,你還講理?”

陳峰蹲下,拍了拍他臉上的凍疤。

“我跟山講理。跟你這種人,不講。”

他扯開那張硬紙。

紙已經發黃,只剩半張,上面有紅色舊印。

“滿鐵地質調查隊遺留物資清理組。”

滿鐵,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的簡稱。舊年間日本人在東北修鐵路、開礦、做地質勘探,明面叫公司,暗地替關東軍摸山川礦脈。

陳峰目光停住。

硬紙背面,用紅鉛筆畫著三處叉。

一個在北梁第三補給站西北。

一個在暗道水聲深處。

最後一個,畫在老龍口更北的窄峽谷旁。

旁邊寫著三個小字。

鬼見愁。

陳峰把通行證摺好,塞進貼身兜裡。

男人臉色變了。

“那東西不是你的。”

陳峰拽著繩子,把人往山下拖。

“那也不是你的。”

男人掙了一下。

陳峰迴頭。

“再動,我把你掛樹上。明早林業廳來認人。”

男人不動了。

下山路不好走。

雪壓彎了灌木,黑松嶺外沿的霧散了一半。陳峰一路避開虎跡,專走舊獵道。大黃在半路迎上來,鼻子貼著陳峰褲腿嗅了嗅,又衝男人齜牙。

陳峰摸了摸它頭。

“沒事。虎走了。”

天亮時,靠山屯村口鑼聲還沒停。

馮大壯帶人守著三岔口,看見陳峰拖著個人回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峰哥,活的?”

“嗯。”

王胖子湊上來看,見那人腿上虎爪壓出來的血印,吸了口涼氣。

“白虎咬的?”

“按的。”

“它還分輕重?”

陳峰瞥他一眼。

“比有些人懂事。”

打穀場上,縣林業站趙站長、省林業廳廖幹事都在。昨晚被夾住的資源處人也縮在一邊,小腿包著紗布。

陳峰把凍疤男人往地上一扔。

“人證。”

又把藥粉、煤油布、松脂繩、鐵絲、改短三八大蓋依次擺開。

“物證。”

最後,他拿出半張通行證,沒給眾人看背面,只露正面舊印。

“還有這個。”

廖幹事彎腰看了一眼,臉色當場變了。

趙站長聲音發緊:“滿鐵?”

陳峰把證件收回。

“昨晚暗道口抓的。他們用驅獸粉、煤油、火繩逼白虎王改道。韓二柱被傷,不是虎下山吃人,是有人趕虎撞人。”

廖幹事看向被夾傷的資源處人。

那人頭低得更狠。

陳峰道:“昨天你們說我誘虎。今天我把誘虎的人帶回來了。槍栓我交過,槍身還在我家。七天期限還算不算?”

廖幹事沉默片刻。

“算。”

陳峰盯著他。

“寫下來。”

廖幹事抬頭。

陳峰又說:“人為引獸,證據齊全。靠山屯協助林業站驅虎回山,暫緩封槍。你寫,我看著。”

王胖子在旁邊小聲嘀咕:“這才叫查上門,查成自己人。”

馮大壯沒忍住笑了一聲。

廖幹事沒笑。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紙,蹲在打穀場石碾旁寫說明。趙站長在旁邊蓋林業站章,手有點抖。

陳峰沒催。

等紅章落下,他把紙收好,轉身回家。

蘇清雪站在院門口,舊棉襖外披著赤狐毛領,手裡捧著賬本。

她先看陳峰肩膀。

棉襖裂了一道,沒見血。

她這才開口:“虎呢?”

“回山了。”

“人呢?”

“打穀場。”

“證據呢?”

陳峰把半張通行證遞過去。

蘇清雪翻到新頁,寫下編號。

“證物09,滿鐵地質調查隊遺留物資清理組半張通行證。”

她頓了頓,又寫:

“白虎王未除,傷人局已破。老龍口深處,另有獵人。”

蘇懷遠披衣出來,接過通行證,只看了一眼背面三個紅叉,臉色就沉了。

陳峰注意到他的手停在最後一個紅叉上。

“爹,怎麼了?”

蘇懷遠抬頭,看向北梁更深處。

“這個地方,不能隨便進。”

蘇清雪問:“鬼見愁?”

蘇懷遠把通行證放在桌上。

“二十多年前,參幫在那兒挖出過一株百年參王。”

屋裡沒人說話。

蘇懷遠接著道:

“六個人進山,最後只回來一個。回來那人瘋了,嘴裡一直唸叨一句話。”

陳峰問:“什麼話?”

蘇懷遠看著那三個紅叉,聲音壓低。

“參王下面,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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