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帶證據下山,先保槍(1 / 1)
暗道口的雪沒停。
灰棉襖男人被馮大壯按在石頭邊,嘴裡還在笑。
“陳峰,你抓我有啥用?天一亮,林業廳的人一到,你的槍先封。”
馮大壯抬手就要抽他。
陳峰攔住。
“讓他說。”
灰棉襖吐出一口血沫。
“東北虎是國家保護的。你私設獸夾,帶槍進山,還把虎逼到村口。你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齊老蔫臉色變了。
這話毒。
獵戶沒槍,就跟莊稼人沒鋤頭一樣。
陳峰沒看他,蹲到白虎王三步外。
白虎王伏在暗道邊,右肩皮毛焦黑,脖頸下半截鐵絲勒進肉裡,血已經凍住。
它沒有撲陳峰。
一雙淺金色虎眼盯著暗道深處。
陳峰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橫放在雪地上,軍刺反握。
“我不追人。”
老秦從暗道陰影裡開口:“你不追?”
“追進去,下面東西醒了,誰背鍋?”
老秦沉默。
陳峰伸手,動作慢。
大黃低低嗚了一聲。
白虎王喉嚨裡滾出低吼,前爪壓進雪泥。
陳峰停住。
他從帆布包裡摸出蘇清雪塞的紅布鹽包,丟到一旁。
“不是藥粉。”
白虎王嗅了嗅,沒動。
陳峰這才靠近半步,用軍刺尖挑開虎頸毛。
鐵絲絞得很深,外面還纏著松脂黑灰。怪不得這畜生髮狂。換人脖子上勒這麼一圈,也得想咬人。
他割下一段鐵絲,又刮下幾縷帶焦味的白毛,分別包進兩張油紙。
白虎王肩膀抖了一下。
陳峰低聲道:“忍著。你要真懂,就別咬我。”
齊老蔫在後頭嚥了口唾沫。
“峰子,你跟虎商量呢?”
陳峰沒回頭。
“它比有些人講理。”
灰棉襖男人笑聲一斷。
馮大壯咧嘴:“說你呢。”
陳峰又從虎肩傷邊緣刮下一點黑灰,混著燒焦毛根,封進第三張紙。
蘇清雪要的是證據,不是故事。
故事能騙人,證據不能。
暗道裡忽然傳來一聲鐵鏈拖石。
白虎王猛地站起。
大黃也炸毛。
陳峰一把抄起步槍,槍口卻沒對虎,直指暗道。
老秦聲音壓低:“別開槍。”
“那就管好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
“那就更該怕。”
暗道深處沒再響。
雪落在石階上,很快蓋住半截舊軌。
就在這時,白虎王忽然低頭,從暗道口旁叼起一塊破布。
那破布一半黑,一半暗紅,沾著血,還有煤油味。
陳峰眼神一動。
“放下。”
白虎王沒放。
它叼著破布,退了兩步,看了陳峰一眼。
那眼神不像獸。
像在認人。
下一刻,它轉身躍入霧裡,幾下便沒了影。
大黃要追,被陳峰喝住。
“回來。”
大黃剎住,尾巴繃直。
齊老蔫喃喃道:“它叼那玩意幹啥?”
陳峰看著霧。
“找傷它的人。”
老秦在暗道裡說:“你現在下山,還來得及。”
陳峰收好油紙包,起身。
“我當然下山。”
灰棉襖一愣。
“你不進去了?”
陳峰看他一眼。
“你想讓我進去,我偏不進去。”
馮大壯樂了。
“這叫啥?”
王胖子要是在,肯定得接一句:反向拿捏。
陳峰把灰棉襖捆緊,又檢查一遍帆布包。
裡面有鐵絲殘段,焦毛,黑灰,護林驅獸粉,煤油布,松脂繩,齊胸鐵絲,短鉤,還有那半枚藍章牛皮紙。
藍章,就是公家單位在物資包裝上蓋的印。半枚也夠了,只要能和庫房賬本對上,誰領的貨,誰籤的字,一查一個準。
“走。”
齊老蔫遲疑:“老秦呢?”
陳峰沒回頭。
“他能活到今天,不用我送。”
暗道裡,老秦咳了一聲。
“陳峰。”
陳峰停步。
“你爹當年下去前,也這麼說。”
“他說啥?”
“先把槍保住。”
陳峰握槍的手緊了一下。
老秦又道:“槍在,山還姓陳。槍沒了,你連門都守不住。”
陳峰沒應。
他押著灰棉襖下山。
雪到半路停了,霧卻更厚。
馮大壯扛著人,累得直喘。
“峰哥,這孫子看著瘦,咋跟一袋溼苞米似的?”
灰棉襖咬牙:“你們這是非法扣押。”
馮大壯一巴掌拍他後腦勺。
“你都把虎往人堆裡趕了,還跟我講法?你臉皮是豬皮熬的膠吧。”
齊老蔫難得沒罵人,只盯著陳峰手裡的槍栓。
“峰子,林業廳要是真封槍咋辦?”
陳峰道:“先看他們敢不敢當著證據封。”
“要敢呢?”
陳峰看向山下靠山屯的炊煙。
“那就讓蘇清雪記賬。”
馮大壯沒聽懂。
陳峰補了一句:“記誰封的,誰籤的,誰遞的話。”
齊老蔫閉嘴了。
陳家院門口,蘇清雪披著深藍棉襖等著。
她沒問人傷沒傷,也沒問虎殺沒殺。
她先看陳峰的手。
見他手背有一道血口,才接過帆布包。
“幾份?”
“十一份。”
蘇清雪開啟包,一樣一樣擺到門檻內側的木板上。
“鐵絲殘段,白虎頸毛,肩傷焦灰,藥粉樣本,煤油布,松脂繩,齊胸鐵絲,短鉤,牛皮紙藍章,軍用膠鞋拓印,俘獲人員口供待補。”
她寫得快,趙體小楷落在賬本上,穩得像尺量過。
蘇懷遠披衣出來,先聞藥粉。
“麝香,雄黃,幹血粉,舊樟腦,還有一味防潮石灰。不是民間配方。”
蘇清雪抬頭。
“軍需庫?”
蘇懷遠點頭。
“至少是庫房貨。”
灰棉襖被綁在院中木樁上,冷笑。
“寫吧。寫破天也沒用。省裡來人看的是結果,不是你們家的賬本。”
蘇清雪筆尖一停。
陳峰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你知道上一個瞧不起賬本的人是誰嗎?”
灰棉襖不說話。
“方誌遠。”
陳峰拍了拍他肩膀。
“他現在不太方便。”
灰棉襖臉色變了一下。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腳踏車鈴聲。
王胖子滿頭汗衝進院。
“峰哥!不好了!”
陳峰起身。
“說。”
“縣林業站趙站長到了,省林業廳也來了人,在大隊部拍桌子呢!”
王胖子喘了兩口氣。
“他們說你私設獸夾,誘殺東北虎,要先封槍,再帶你去縣裡問話!”
院裡一下靜了。
蘇清雪合上賬本,把剛登記好的證物紙夾進藍布包。
陳峰伸手拿槍。
蘇清雪卻先一步,把槍栓遞給他。
“先保槍。”
陳峰接過槍栓,咔噠一聲推入槍身。
他看向村口。
“走。”
王胖子壓低聲音:“峰哥,他們還帶了封槍條。”
陳峰腳步沒停。
“那正好。”
“啥正好?”
陳峰扛槍出門。
“讓他們先看看,東北虎到底是誰逼下山的。”
剛走到大隊部外,裡面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陳峰再不來,就按抗拒調查處理!”
陳峰推門進去。
屋裡,縣林業站趙站長臉色發白。
他身邊的省林業廳幹事,正把一張蓋紅章的封槍通知拍在桌上。
陳峰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
油紙包散開。
鐵絲、焦毛、藥粉、藍章牛皮紙,一樣樣露出來。
他看著那名省廳幹事。
“封槍可以。”
屋裡幾人一愣。
陳峰把帶血焦毛推到他面前。
“先把這東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