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賬本壓住封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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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裡,煤油燈還亮著。

桌上攤著一張封槍登記表。

縣林業站趙站長坐在上首,手邊放著紅印泥。省林業廳資源處廖幹事站在窗邊,軍綠挎包沒摘,臉上沒什麼表情。

灰棉襖男人被綁在牆根,褲腿上全是泥,嘴角還掛著冷笑。

“陳峰。”

趙站長敲了敲表格。

“先交槍。東北虎是國家保護動物,群眾反映你私設獸夾,誘虎下山,性質很重。”

陳峰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放到桌邊。

槍身朝自己,槍口朝牆。

他又把槍栓擱在旁邊。

“槍可以查。”

他解開帆布包。

“證據也得查。”

帆布包倒扣。

鐵絲殘段、焦黑虎毛、煤油布、松脂繩、齊胸鐵絲、短鉤、牛皮紙包、灰棉襖袖口扯下來的護林布標,一樣一樣落在桌上。

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

趙站長先皺眉。

“這些東西能說明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清雪抱著賬本進來,舊棉襖袖口卷著,虎口包著紗布。蘇懷遠跟在後頭,手裡提著一個小藥箱。

蘇清雪把賬本放在桌上。

“說明陳峰不是誘虎的人。”

她翻開第一頁。

“六月初二,韓二柱遇虎傷,臨醒前說虎背上有人。證人韓大柱、齊老蔫。”

第二頁。

“六月初三,黑松嶺現場發現虎掌印、四十一碼軍用膠鞋印、煤油破布、松脂繩。證物一到四。”

第三頁。

“六月初四,陳家院外發現引獸粉殘留。成分經蘇懷遠辨認,麝香、雄黃、幹血粉、舊樟腦、防潮石灰。”

她抬頭看趙站長。

“趙站長,獵戶家會用麝香引虎進院子?”

趙站長嘴唇動了一下,沒答。

麝香貴。

貴到普通獵戶聞一口都覺得敗家。

蘇清雪繼續翻。

“六月初五,村北小路獸夾夾住此人。”

她指向灰棉襖。

“身上搜出同類藥粉,牛皮紙包帶護林驅獸專用藍章半枚,袖口有護林布標。”

廖幹事走到桌前,拿起牛皮紙包聞了一下。

他臉色變了半分。

灰棉襖男人冷笑。

“一個女人記幾筆賬,就能定案?”

陳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少說兩句。”

灰棉襖啐了一口。

“你私設獸夾是真的,帶槍進山是真的,虎到你家院外也是真的。林業廳封你槍,沒毛病。”

蘇清雪合上賬本。

“獸夾夾的是人,不是虎。”

她又開啟另一冊。

“夾子下口包了麻布,離地一尺二,位置在村北小路,不在獸道。齊老蔫、馮大壯、王胖子都能作證。若是夾虎,夾口不會包麻布,更不會放在小路上。”

齊老蔫蹲在門口,磕了磕煙鍋。

“獵虎用那玩意兒?笑話。老虎一爪子能把夾子帶飛。”

王胖子立刻接話。

“我作證。那夾子就是夾人的,夾虎不夠格,夾我都嫌小。”

屋裡有人差點笑出聲。

趙站長臉沉下來。

“嚴肅點!”

蘇懷遠開啟藥箱,取出一張白紙。

紙上分了幾小撮粉末。

“我說藥。”

他聲音不大。

“麝香通竅,雄黃驅蟲,幹血粉引獸,舊樟腦留味,防潮石灰保幹。這不是山裡土方,是庫房配方。”

廖幹事抬眼。

“蘇教授確定?”

“我教了三十年藥。”

蘇懷遠看著他。

“民間獵戶用不起麝香,也不會把樟腦和幹血粉配在一起。這東西要長期存放,得有油紙、防潮灰、編號袋。”

廖幹事把牛皮紙包翻過來。

藍章只剩半截。

“護林驅獸專用。”

他念出這六個字,手停住。

趙站長額頭冒汗。

“廖幹事,這章也可能偽造。”

陳峰從帆布包裡又拿出一隻鞋。

灰棉襖男人的軍用膠鞋。

鞋跟外側磨損明顯。

陳峰把鞋底按在蘇清雪提前備好的拓印紙旁邊。

花紋對上。

腳跟外側重,也對上。

蘇清雪說:“黑松嶺樹根旁鞋印拓印,和這隻鞋一致。煤油布燒痕旁,也有同樣鞋印。”

廖幹事看向灰棉襖。

“你叫什麼?”

灰棉襖閉嘴。

陳峰走過去,蹲下,扯開他內襯。

裡面縫著一塊小布條。

“省林業廳資源處臨時巡護隊,秦保山。”

屋裡靜了。

趙站長先站起來。

“臨時工!這種人不算正式編制!”

陳峰起身。

“那就更好查。”

他把短鉤推到廖幹事面前。

“這個用來掛虎頸上的鐵絲。這個鐵絲,勒進白虎王肉裡。焦毛上有煤油味。有人用火、藥粉、鐵絲逼虎改道,把虎往青石溝和靠山屯趕。”

他看著廖幹事。

“你們封我的槍可以。封完以後,虎再傷人,你們拿登記表去攔?”

廖幹事沒吭聲。

趙站長拍桌。

“陳峰,你別威脅組織!”

蘇清雪抬頭。

“不是威脅,是責任。”

她把外貿部確認函覆印件放到桌上。

“靠山屯現在是出口創匯定點基地。白虎下山,藥材庫、豬圈、作坊、村民都在危險裡。若是人為引獸,按破壞生產和危害群眾安全查,不該只查陳峰一支槍。”

廖幹事看那張外貿部公章。

眼神壓了一下。

出口創匯四個字,在這年頭比一摞解釋都硬。

趙站長還想說話。

蘇懷遠忽然咳了一聲。

“趙站長,你們縣林業站庫裡,有沒有驅獸粉?”

趙站長臉肉跳了跳。

“有……有一點,護林巡山用。”

“登記簿呢?”

蘇清雪接上。

“入庫多少,領出多少,經手人是誰,應該有本子吧?”

趙站長不說話了。

陳峰心裡冷笑。

這才是狐狸尾巴。

廖幹事伸手。

“把布標給我。”

蘇清雪遞過去。

廖幹事翻看布標背面。

背面邊角有一串洗掉大半的藍字。

“省廳資源處,二庫。”

廖幹事把布標攥住。

灰棉襖秦保山終於變臉。

趙站長喉結動了動。

“廖幹事,這事得回去核實。”

“現在就核實。”

廖幹事轉身看錢玉成。

“錢主任,借公社電話。”

錢玉成立刻點頭。

“走。”

兩人去了裡屋。

大隊部只剩煤油燈噼啪響。

灰棉襖秦保山忽然盯著陳峰。

“你以為查到庫房就完了?”

陳峰看他。

“那你再往上說。”

秦保山笑了一下。

“你爹當年也愛查,最後呢?肺癆死在炕上。”

屋裡空氣一沉。

馮大壯抬腳就要踹。

陳峰伸手攔住。

他走到秦保山面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

但響。

“我爹守山二十年。”

陳峰聲音平。

“你不配拿他當話茬。”

秦保山嘴角出血,還想笑。

蘇清雪把賬本翻到空白頁,蘸了鋼筆。

“這句也記上。”

她一字一字寫。

“秦保山提及陳大山,疑知二十年前北梁舊事。”

秦保山臉上的笑停了。

半晌後,廖幹事從裡屋出來。

他手裡捏著電話記錄紙。

趙站長跟在後面,臉色難看。

廖幹事把電話紙放到桌上。

“省廳二庫,上個月丟過一批護林驅獸粉。”

屋裡沒人動。

廖幹事看著那半枚藍章,繼續說:

“登記簿也少了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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