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暗道裡的活水(1 / 1)
天剛亮,王胖子從縣城趕回來,褲腳全是泥。
他一進院就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喘著氣說:“老馬頭說準了,孫守財上月十八夜裡開的庫門。登記簿少了三頁,鍋爐房灰堆裡燒過紙。”
蘇清雪把賬本翻開,筆尖停住。
“燒乾淨了嗎?”
“沒。”王胖子從懷裡摸出半片焦紙,“我拿大前門換的。老馬頭說他眼神不好,沒看見我撿。”
陳峰接過焦紙。
紙邊卷黑,中間剩半個藍戳。
護林驅獸專用。
下面還有一個字。
秦。
蘇清雪抬頭:“秦保山的秦?”
陳峰把焦紙放到證物袋旁邊:“也可能是老秦的秦。也可能有人故意讓咱這麼想。”
齊老蔫蹲在門檻外抽旱菸,聽到這句,菸袋鍋子頓了一下。
“老秦不是那號人。”
陳峰看他:“你認識?”
齊老蔫搖頭:“不熟。二十年前見過一回。那人進山不踩枯枝,開口先看風向。能活到現在,不會把自己名字留在火灰裡。”
蘇清雪在賬本上寫下:焦紙,藍章,秦字半枚,疑栽贓。
蘇懷遠從東屋出來,手裡端著搪瓷缸。
“你們要進暗道?”
陳峰點頭:“只走外圍三十步。看水。”
蘇懷遠把缸放下:“靈芝不是蘿蔔。水不對,種出來就是柴片。活水要三樣,冬不封,夏不臭,入口帶甜。還有一點,水邊苔斑不能發黑。”
“發黑呢?”
“礦毒重,傷根。”
陳峰記下。
蘇清雪把三七粉、紗布、火柴、鹽包塞進帆布包,又放了一截白布條。
“進去三十步,白布拴在入口。過線就回來。”
陳峰笑:“陳家主母下軍令?”
蘇清雪把槍栓遞給他:“對。違令扣糖。”
陳峰臉一僵。
這招比封槍狠。
半個時辰後,陳峰、馮大壯、齊老蔫帶大黃進了黑松嶺。
六月雪化了一半,樹根下全是溼泥。前夜留下的腳印被水泡開,只剩邊緣。
陳峰沒走明道。
陳峰從北側繞到腐木塌口,先蹲下看了半晌。
暗道口外,白虎王昨夜趴過的痕跡還在。虎毛壓進泥裡,旁邊有半截鐵絲劃出的溝。
齊老蔫低聲說:“它沒走遠。”
大黃喉嚨裡滾出低聲。
陳峰摸了摸狗頭:“不追虎。看水。”
馮大壯把麻繩一頭拴在老松上,另一頭扣在陳峰腰間。
“峰哥,三十步。我數著。”
陳峰點頭,端著手電下了石階。
暗道裡冷。
石壁上有日文字編號,旁邊嵌著鏽爛的礦車軌。所謂礦車軌,就是當年運礦石、彈藥的小鐵軌,比火車軌窄,關東軍常用這種窄軌往山腹裡運東西。
走到第七步,地面出現黑砂。
第十二步,牆上有虎爪痕。
第十九步,陳峰停住。
礦車軌在這裡斷了。
斷口有拆卸痕跡。鐵軌盡頭有水滲出,一滴一滴落在石槽裡。
水槽是人工鑿的,指寬,順著石壁往裡延伸。
陳峰蹲下,用瓷瓶接了半瓶水,聞了聞。
沒有臭味。
陳峰伸指蘸了一點,舌尖一碰。
有甜味。
馮大壯在後面壓低聲音:“峰哥,能喝?”
“別亂喝。”齊老蔫罵了一句,“山肚子裡的水,先問問山讓不讓。”
陳峰沒理這老規矩,拿刀尖刮下一塊苔斑。
苔斑貼著水槽生,青中帶白,不黑。
系統面板邊緣一閃。
【發現低階活水脈。】
【適合靈芝、黃精、野山參初級培育。】
【靈泉水解鎖條件未滿足。】
陳峰眼底一動。
低階活水脈。
這就夠了。
靈芝產業線有根了。
陳峰又往前兩步,手電光壓低。
第二十三步,泥地上出現腳印。
新鮮的。
鞋底是四十一碼軍用膠鞋,腳跟外側重,和秦保山的鞋印不一樣。
旁邊還有一道淺印。
布底鞋。
腳印從暗道深處出來,到水槽邊停了很久,又折回去。
馮大壯也看見了,臉沉下來:“有人昨晚進過。”
陳峰蹲下,摸了摸泥。
“不是昨晚。今天寅時以後。”
齊老蔫吸了口涼氣:“咱前腳抓人,後腳就有人補位?”
陳峰把腳印拓了一份,用白布包好。
“這條線不是秦保山一個人。二庫丟粉、暗道進人、水聲口鬆動,是一套活。”
馮大壯攥緊斧柄:“追不追?”
陳峰看了眼麻繩上的紅布結。
第二十九步。
“回。”
馮大壯愣了下:“人就在裡面。”
“裡面還有東西。”陳峰把瓷瓶塞進帆布包,“今天來查水,不送命。”
齊老蔫立刻點頭:“這話像人話。”
陳峰迴頭看他。
齊老蔫乾咳:“我說像老獵戶的話。”
三人往回退。
退到第十八步,暗道深處的水聲忽然停了一下。
水聲直接斷了。
像有人在裡面,用東西堵住了水口。
大黃猛的炸毛,四爪抓地,衝著水聲方向低吼。
陳峰抬手,馮大壯立刻停住。
石壁後方,傳來很輕的一響。
像石頭被挪開。
齊老蔫的臉一下變了:“水聲口後面有洞。”
陳峰關掉手電。
暗道黑下來。
幾息後,石壁裂縫後亮起一對眼睛。
淺金色。
很低。
很穩。
白虎王。
白虎王沒有吼。
它站在石壁後方,隔著一道裂縫看著陳峰。
大黃也沒撲,只把身子壓低。
陳峰慢慢放下槍口。
“它進了暗道裡面。”
馮大壯聲音發緊:“它怎麼進去的?咱這條道才一個口。”
齊老蔫嘴唇動了動:“老龍口不止一個口。”
白虎王往後退了一步。
淺金色眼睛消失。
下一刻,暗道深處傳來一聲短促虎嘯。
緊接著,是人的慘叫。
陳峰猛的開啟手電。
水槽裡的水重新流了出來。
但這一次,水裡帶出一縷紅。
血。
馮大壯抓起斧頭:“峰哥!”
陳峰盯著那縷血,沒往裡衝。
陳峰把瓷瓶、苔斑、腳印拓片全塞進帆布包,轉身就走。
“回村。”
“裡面有人死了!”
“死的不是咱的人。”陳峰冷聲道,“活著的會出來。”
齊老蔫立刻明白,背後汗都下來了。
獵人不鑽死洞。
獵人守洞口。
三人退出暗道,陳峰在入口三棵松上重新刻了獵戶暗記。
這次刻的是禁入。
回到靠山屯,蘇清雪已經在院裡鋪好油紙。
陳峰把瓷瓶放上去。
“活水,帶甜。苔斑不黑。”
蘇懷遠立刻接過去,先聞,再蘸,再看苔斑。
半晌,他說:“能養靈芝。”
蘇清雪筆尖一頓。
陳峰補了一句:“腳印也是新的。有人今早進過暗道。白虎王在裡面動手了。”
蘇清雪把活水脈三個字寫下,又在旁邊畫圈。
“下一步,先護水。”
陳峰點頭:“護水,護槍,護人。”
院門外忽然傳來銅鑼聲。
王胖子一路跑進來,臉上都是汗。
“峰哥!秦保山在公社小倉房裡咬舌了!”
陳峰站起身。
王胖子又喘了一口。
“沒死。他嘴裡吐出半截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
王胖子把溼紙攤開。
紙上血糊糊的。
字卻還能看清。
水門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