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白虎帶路(1 / 1)
秦保山吐出的血紙,被蘇清雪用竹夾子夾著,攤在灶臺邊烘乾。
四個字。
水門已開。
蘇懷遠看了半晌,放下藥碾子。
“水門不是門。”
陳峰抬頭:“那是什麼?”
“老參幫的說法。”蘇懷遠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地下暗河有閘,有裂,有老石縫。水聲一斷,又重新流,說明裡頭堵的東西動了。”
齊老蔫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鍋子沒點著。
“二十年前,陳大山他們封的,就是這玩意兒?”
屋裡沒人接話。
蘇清雪把血紙編號,寫進賬本:“證物十二。秦保山口供,水門已開。”
她抬眼看陳峰:“今天還進?”
陳峰把槍栓推回槍膛,咔噠一聲。
“白虎昨夜沒咬我。”
“所以?”
“它在守門。”陳峰把帆布包裝好,“守不住了,才來靠山屯。”
蘇清雪沒攔。
她從炕櫃裡取出紅布鹽包、三七粉、紗布,又塞了兩個冷饅頭。
“過三十步就回來。”
“昨天說過了。”
“今天再說一遍。”
陳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虎口的紗布按緊。
“賬本上記著?”
蘇清雪把鉛筆夾進賬頁:“記著。你欠我十四顆奶糖,少一顆都不行。”
齊老蔫咳了一聲。
“要不你倆先把糖還完再進山?山不急,老頭子急。”
馮大壯在院裡憋笑,沒憋住。
陳峰踢了他一腳:“套車。”
“進山套啥車?”
“套你嘴。”
大黃在門外低叫,頭衝北梁。
雪停了,山霧還在。
六月雪化成泥,老獵道上全是爛葉和黑砂。陳峰、馮大壯、齊老蔫帶著大黃走到黑松嶺外沿時,三棵松上的獵戶暗記還在。
樹皮旁,多了一道新爪痕。
齊老蔫蹲下摸了摸。
“新鮮的。”
大黃沒有叫,只把尾巴壓低。
陳峰抬手,讓兩人停。
霧裡,一雙淺金色虎眼亮起。
白虎王站在暗道口外,右肩低垂,頸毛上還掛著血痂。它沒有撲,也沒有吼,只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回頭。
馮大壯喉結滾了一下。
“峰哥……它啥意思?”
陳峰盯著虎爪落點。
【頂級狩獵直覺】裡,白虎王的蹤跡不是紅色危險游標。
是淡金色。
和之前一樣。
陳峰把槍口壓低。
“它讓路。”
齊老蔫臉色變了:“虎讓路?老子活了六十年沒見過。”
“今天見著了。”
白虎王又走三步,停住,再回頭。
它右肩跛著,卻始終沿著暗道外側的水痕走。那水痕從腐木塌口滲出,順石縫往北,像一條藏在泥裡的細線。
陳峰跟上。
馮大壯握緊斧柄:“峰哥,真跟?”
“跟。”
齊老蔫罵了一句:“你爹當年也是這個德行。”
“我爹比我穩。”
“那倒是。”
三人一狗跟著白虎王,沒進暗道正口,而是繞到北側一片塌坡。
這裡灌木被壓倒,地上有拖拽痕。不是虎拖的,像人拉著重物走過。
陳峰蹲下,撥開泥。
四十一碼軍用膠鞋印。
腳跟外側重。
秦保山那夥人的路。
再往前十幾步,水聲變大。
霧從坡下冒出來,貼著地滾。白虎王停在一塊斜倒的巨石前,用爪子刨了一下地。
石下露出半截人工石門。
門邊刻著日文編號,下面還有一行滿鐵舊字。
“滿鐵地質調查隊。”齊老蔫念不全,只認得幾個字,“這幫小鬼子,咋哪都有他們?”
陳峰沒回話。
石門塌了一半,門縫裡卡著東西。
一截軍用綁腿。
新鮮的。
軍用綁腿,就是部隊裹小腿用的帆布帶,能防泥、防蛇、防褲腳掛刺。靠山屯獵戶不用這個,普通護林員也少用。
陳峰用軍刺挑出來。
綁腿邊緣被石頭壓爛,布上有血。
馮大壯湊近聞了聞:“煤油味,還有藥粉味。”
蘇懷遠說過的味道。
麝香,雄黃,幹血粉,舊樟腦。
陳峰把綁腿裝進油紙袋。
“有人被困裡面了。”
齊老蔫立刻退半步:“活的死的?”
白虎王低吼一聲。
石門後,傳來一下敲擊。
咚。
三人同時僵住。
大黃背毛豎起,卻沒有撲,只盯著門縫。
咚。
咚。
又是一聲。
間隔很穩。
陳峰抬手,讓所有人閉嘴。
石門後,敲擊聲再次響起。
咚、咚、咚。
停。
咚、咚。
三長兩短。
馮大壯壓低嗓子:“啥意思?”
陳峰臉色沉下來。
“軍隊求救暗號。”
齊老蔫菸袋差點掉泥裡。
“裡頭是兵?”
“不一定。”陳峰看著石門,“會用這個暗號的,不止兵。”
老秦會。
方家的人會。
當年清理組殘下來的人,也會。
更麻煩的是,陳大山當年封水聲口,用的可能也是這一套暗號。
門後又敲。
三長兩短。
比剛才輕。
像敲的人快沒力氣了。
馮大壯急了:“峰哥,救不救?”
陳峰沒有立刻答。
他繞石門走了一圈。
塌方處不穩,上方碎石壓著老樹根。硬挖,半面坡都可能滑下來。門縫裡往外冒冷風,帶水汽,還有一點鐵鏽味。
系統游標在門後亂跳。
有活人。
不止一個。
還有一團更深的灰黑色痕跡,像被水衝散的獸跡,又像別的東西爬過。
陳峰心裡罵了一句。
這山是真不讓人吃頓安穩飯。
白虎王忽然抬頭,對著石門低低吼了一聲。
門後敲擊停了。
片刻後,裡面傳出人聲。
很弱。
“外頭……誰?”
陳峰貼近門縫,沒有報名字。
“靠山屯獵戶。”
裡面靜了兩秒。
隨後,那人聲音變了。
“陳……大山的人?”
齊老蔫猛地看向陳峰。
馮大壯握斧的手緊了。
陳峰把軍刺插回鞘裡,槍口對準門縫下沿。
“你是誰?”
裡面咳了幾聲。
“別開正門……上頭有雷管。”
陳峰眼神一冷。
雷管,是炸藥起爆用的小管子,開山、修渠、礦上都用。七十年代管得嚴,普通人碰不到。
這不是被困。
這是有人設了套,又把自己困住了。
“誰埋的?”
裡面沒答,只傳出喘氣聲。
白虎王忽然轉身,衝東側坡脊低吼。
大黃也跟著轉頭。
陳峰的【頂級狩獵直覺】瞬間彈出三道紅色人跡。
坡脊外,有人靠近。
步幅一致,間距穩定。
不是獵戶。
馮大壯貼到樹後:“峰哥,三個人。”
齊老蔫把獵槍端起來:“不是公社的人。”
陳峰把綁腿油紙袋塞進懷裡。
“老蔫,帶大壯退到左邊石坎。別開槍,先看臉。”
“你呢?”
“我跟虎站一邊。”
齊老蔫愣了一下。
白虎王也看了陳峰一眼。
陳峰壓低槍口,站到石門前。
霧裡,三個人影從坡脊下來。
打頭的穿灰色雨布斗篷,腳上是軍用膠鞋。
他看見陳峰,又看見白虎王,停住了。
“陳峰?”
陳峰笑了笑。
“認識我?那好辦。”
對方右手往懷裡探。
白虎王低吼。
那人手停住。
陳峰把槍抬起半寸。
“不想死,就把手拿出來。”
對方沉默片刻,慢慢攤開手。
手裡沒有槍。
只有半截三五牌香菸錫箔紙。
折法,像趙。
可陳峰一眼就看出不對。
右手摺的。
趙的左手少兩指,摺痕不會這麼順。
陳峰冷聲道:“借死人影子辦活人事,你們這行也挺省錢。”
斗篷人沒接話,只看向石門。
“裡面的人不能活著出來。”
石門後,立刻傳來急促敲擊。
三長兩短。
又三長兩短。
陳峰向前一步。
“這事從引虎下山開始,就不是林業的事了。”
他從懷裡掏出油紙袋,露出那截帶血綁腿。
“軍用綁腿,驅獸粉,煤油,雷管,滿鐵石門。你們把山裡的規矩弄髒了。”
斗篷人聲音壓低:“陳峰,別多管。北梁礦脈暫緩上報,是上面的意思。”
陳峰笑意收了。
“周首長讓我暫緩上報,不是讓你們進來滅口。”
這句話落下,坡脊後三人明顯亂了一拍。
夠了。
陳峰知道他們怕什麼。
他抬手指了指白虎王。
“它不是衝我來的。”
又指向石門。
“它帶我來的。”
最後,槍口停在斗篷人胸前。
“現在,這門歸靠山屯看。裡面活人歸我救,死人歸我查。誰伸手,我就把手剁了送京城。”
白虎王往前一步,虎爪踩碎一塊薄冰。
斗篷人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石門後忽然傳來第三種聲音。
不是敲擊。
是鐵鏈被拖動。
一長。
兩短。
隨後,一個極啞的聲音貼著門縫傳出來。
“別信外頭……他們不是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