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獵人開槍(1 / 1)
石門後那句“他們不是人全”斷在鐵鏈聲裡。
風從門縫鑽出來,帶著水腥味。
陳峰沒動。
馮大壯斧背壓低,腳往左挪半步,堵住坡脊下來的路。齊老蔫蹲在一棵歪松後,手裡攥著麻繩。大黃伏地,喉嚨裡滾著低聲。
灰斗篷打頭那人站在三丈外。
他右手從斗篷裡伸出來。
一把短槍。
槍口不大,黑洞卻穩。
那年頭短槍不是獵戶東西。能帶這種傢伙進山,還敢亮出來,說明來人不打算講公社,也不打算講林業站。
陳峰看了一眼槍口。
灰斗篷道:“陳峰,退開。”
陳峰問:“石門裡是誰?”
“死人。”
“會說話的死人?”
“快了。”
灰斗篷身後兩人分開。一人摸向腰側,一人盯著大黃。動作不快,但站位封住了陳峰退路。
馮大壯罵了一句:“你孃的,三個人堵我們四個,還帶槍,挺會算賬。”
灰斗篷沒看他,只盯陳峰。
“石門裡的人知道得太多。活著出來,對誰都不好。”
陳峰把槍口垂下。
“對誰不好?”
灰斗篷道:“對你,對靠山屯,對你媳婦,對你岳父。”
馮大壯眼睛一下紅了。
陳峰抬手攔住他。
他最煩別人拿家裡人說事。
這話一出口,山裡就沒和氣了。
陳峰道:“北鑼鼓巷十七號。”
灰斗篷的槍口停了一下。
只一下。
陳峰看見了。
知道這個地址,還敢站著不退。要麼瘋,要麼背後還有門道。
灰斗篷道:“山裡沒有電話。”
陳峰點頭。
“有槍。”
灰斗篷冷笑:“所以我勸你別逼我。”
石門後又響起鐵鏈聲。
三長兩短。
裡面的人還在敲。
白虎王忽然站起。
它右肩的舊傷還掛著血痂,頸毛被鐵絲勒過的地方缺了一圈毛。它沒有撲陳峰,反而朝灰斗篷三人低吼。
虎一動,三個人的眼神都偏了。
灰斗篷短槍跟著偏向虎頭。
就這一下。
陳峰右手抬槍。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托抵肩。
砰!
槍聲在坡谷裡炸開。
灰斗篷手裡的短槍飛了出去,砸在石頭上,轉了兩圈。
他虎口裂開,半邊袖口被火星燎黑。
第二人剛拔出匕首,馮大壯已經衝到。
斧背橫掃。
嘭的一聲,那人跪下去,嘴裡吸冷氣。
第三人轉身要跑,大黃從側面撲上去,一口咬住他小臂,把人拖翻在泥雪裡。
齊老蔫竄出去,撿起短槍,先卸彈匣,再拉套筒。
“槍號銼了。”
老頭把槍翻過來,罵道:“槍柄纏舊軍用膠布,哪路王八蛋拿這東西進山?”
陳峰槍口指著灰斗篷。
“跪下。”
灰斗篷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看陳峰。
“你爹當年也這麼莽。”
陳峰眼皮一跳。
“你認識陳大山?”
灰斗篷沒答。
他嘴角動了一下。
陳峰心頭一沉:“大壯,掰他嘴!”
晚了。
灰斗篷喉嚨一滾,人直挺挺倒下。
馮大壯撲過去,扣住他下巴,從牙槽裡摳出半截碎蠟皮。
“藥丸!”
齊老蔫蹲下摸脈。
“沒死。睡過去了。老年間偵察兵用過這路子,自個兒迷暈,省得被人撬嘴。”
馮大壯啐了一口:“還挺講究,打不過就睡,娘們吵架都沒他會耍賴。”
陳峰沒笑。
他蹲下翻灰斗篷內襯。
第一層,油紙包。裡面是乾糧、火柴、半截鉛筆。
第二層,三五牌煙錫箔紙,折法學趙,卻是右手壓痕。
第三層,貼身縫著一塊舊金屬牌。
陳峰拆線取出。
牌子發烏。
正面刻一個繁體“周”字。
背面五角星。
陳峰手指停住。
這牌子的尺寸、刀口、背面五角星的位置,和他身上那塊“楚”字銅牌同批。
齊老蔫湊過來看一眼,臉色變了。
“這玩意兒……不是供銷社能買的。”
馮大壯道:“周?周首長那個周?”
陳峰沒說話。
他把牌子攥在手心。
當年周首長刻了十塊銅牌,給十個救命恩人。陳大山那塊寫“楚”,是因楚老頭代轉。如今山裡又冒出一塊“周”。
這事不對。
灰斗篷知道北鑼鼓巷十七號,還拿著同批牌子。他不是方家,也不是趙。
更像是從老戰友那條線上伸出來的人。
但他要滅石門裡的人口。
陳峰收好銅牌,轉身看向另外兩人。
被大黃咬住的那人臉都白了。
陳峰問:“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咬牙不吭。
馮大壯把斧刃往石頭上一磕。
“問你話呢。山裡規矩,活人比死人值錢。你要是不想值錢,我幫你省糧食。”
那人看了一眼昏倒的灰斗篷,又看白虎王,喉結滾動。
“我們只接命令。石門裡的人不能出來。”
“命令從哪來?”
“不知道。”
馮大壯抬手就要抽。
陳峰攔住。
“不急。”
他看向第二人:“你呢?”
第二人低頭。
陳峰從帆布包裡取出那半張硬紙,露出“滿鐵地質調查隊遺留物資清理組”的舊印。
“為這個來的?”
兩人同時抬眼。
夠了。
陳峰把硬紙收回去。
“私人恩怨到這兒結束。再往後,是有人借舊軍需、林業二庫、清理組舊道,逼虎傷人、開水門、滅活口。”
他指了指石門。
“這門歸國家,也歸靠山屯看守。誰想在我獵場殺人,先問我的槍。”
齊老蔫把短槍別到腰後,又把兩人捆成豬蹄扣。
這種扣是獵戶捆野豬用的,越掙越緊。
馮大壯搜出兩人身上的東西:一小瓶驅獸粉,兩截雷管引線,一張空白介紹信,抬頭處蓋著半枚模糊紅章。
蘇清雪要是在這兒,能把這半枚章拓下來記三頁賬。
陳峰心裡閃過一句:這趟回去,媳婦又得熬夜。
白虎王走到石門前。
它沒有再吼,只用爪子扒了一下門縫旁的土。
土溼。
陳峰蹲下摸。
指尖沾了一層涼水。
石門後的人忽然急敲。
三長兩短後,又亂了。
一個聲音貼著門縫擠出來。
“快……”
“水已經漫上來了……”
陳峰貼近門。
門縫裡滲出一線水痕,混著鐵鏽腥味,順著石槽往外流。
裡面的鐵鏈聲,變成了拖拽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水裡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