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抵達熱那亞(1 / 1)

加入書籤

巴西爾的艦隊在旗艦的帶領下,排成航行時警戒的隊形,在大西洋上向南航行,目標是那個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分界點。

海風帶著濃濃的鹹味,陽光普照在所有船隻的甲板上。

旗艦亞頓之矛的甲板上,氣氛卻遠不如天氣那般晴朗,反而帶著一股壓抑的沉悶。

“又來了。”

桅杆頂端瞭望手大聲吼著生怕下面的水手聽不清,聲音很快就傳到了甲板上,話語裡滿是不耐煩的情緒。

巴西爾沒有動,他只是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扶著船艉樓的欄杆,視線越過船尾翻湧的白浪,投向那片被陽光照射的海面。

在海天相接的盡頭,幾個模糊的小黑點時隱時現。那是葡萄牙人的帆船,船身輕巧,動作敏捷,已經不遠不近地跟了他們整整三天。

它們從不主動靠近,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個能用肉眼勉強分辨的距離,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有時候多一艘,有時候少一艘,顯然是在用接力的方式,將羅馬艦隊的精確位置和航向,不斷地向里斯本傳遞。

甲板上的水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談,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被陽光照射過的甲板上,很快就蒸發殆盡。

“這些葡萄牙人到底想幹嘛?天天在後面跟著,就是不上來,他們上來也好啊,早點結束啊。”一個剛上船沒多久的年輕水手,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滿臉都是困惑。

旁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朝著船舷外“呸”地吐出一口濃黃的濃痰。

“怕了唄。你也不睜眼數數咱們有多少門炮?八艘蓋倫戰艦,炮窗一開,那有多少門炮。還有那九艘從愛爾蘭人那兒開來的新玩意兒,那叫槳帆船,船頭的撞角鋥亮。再加上咱們這些裝著少量炮的商船,他們那幾條小破船敢上來?嫌命長了不成?”

他的話引來一陣低聲的附和,水手們的臉上多了幾分自得,緊張的氣氛似乎也緩和了一些。

但角落裡,一個負責擦拭火炮的炮手卻搖了搖頭,他平日裡沉默寡言,但此時卻站出來發言。

“別高興得太早。葡萄牙人不是海盜,他們是有組織的,他們後面有葡萄牙王國的國王以及政府指揮。他們不會沒來由地跟著我們。我猜,他們在等里斯本的命令,等國王的授權。”

這話讓甲板上剛剛出現的一點輕鬆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空氣再次變得凝重。

“里斯本的那些官老爺們,辦事總是慢吞吞的。”炮手用一塊沾滿油汙的破布用力擦著冰冷的炮身,頭也不抬地繼續說,“但命令總會到的。只要國王的信使一到,命令一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不管我們有多少船,多少炮。我們得在那之前,衝過直布羅陀。”

巴西爾聽著水手們的議論,沒有出聲。

那個炮手的分析,與他的判斷不謀而合。

葡萄牙人是在等一個合法的藉口,等他們的國王做出最後的決定。是在這片他們自認為是自家後院的大西洋上,對羅馬這支滿載財富的艦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徹底撕破臉皮,用一場血戰來捍衛他們所謂的航線壟斷權。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艦隊艦長下令。

“傳令下去,所有船隻吃滿風,保持最高航速。我們不改變航向,筆直地開向直布羅陀。”

艦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巴西爾的意圖。

巴西爾就是要快速穿過這片是非之地,儘可能在葡萄牙的冗長的官僚系統反應過來前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明白,陛下。”艦長領命而去。

命令透過旗語和號聲迅速傳遍了整個艦隊,帆纜手們快速地爬上高聳的桅杆,在軍官的呼喝聲中,奮力調整著巨大的風帆,將每一絲風力都轉化為前進的動力。整個艦隊的船速明顯加快,船頭劈開的浪花也變得更高更大。

就這樣,這場詭異的貓鼠遊戲又持續了數日。

終於,在距離直布羅陀海峽只剩下不到兩天航程的時候,變化發生了。

一直遠遠綴在後面的葡萄牙船隊,突然開始加速,從背後朝著羅馬艦隊筆直地衝了過來。它們的數量不多,只有數艘到十數艘,但無一例外都是以速度見長的改良型中小蓋倫帆船。為了追求極致的航速,這些船甚至拆除了部分重型火炮,只保留了船頭的幾門主炮和甲板上的一些小型火炮。

“他們來了!”

瞭望手的吼聲在各船之間迴盪,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爽快。

巴西爾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冷靜地看著那些在海面上拉出長長白色航跡,越來越近的葡萄牙船隻,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撲向燭火的飛蛾。

“命令船隊變換陣型。”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在呼嘯的海風中傳出很遠,“所有武裝商船與五艘槳帆戰艦組成航行編隊,不要戀戰,全速衝向直布羅陀。其餘八艘蓋倫戰艦,以及剩下的四艘槳帆戰艦,由亞頓之矛號統一指揮,殿後。”

船隊立刻行動起來,訓練有素的船長們根據旗艦打出的旗語,迅速調整著航向。

輕快的商船在五艘槳帆戰艦的護衛下,奮力向前。而八艘蓋倫戰艦則緩緩調轉船身,將一側黑洞洞的炮窗開啟推出火炮,,搶佔上風口,在海面上擺出了一個決戰的姿態。

葡萄牙艦隊的旗艦上,指揮官看著羅馬人迅速而有序的變陣,明白偷襲的意圖已經徹底落空。

接下來,只能硬碰硬。

他很清楚,這場仗無論輸贏,他都必須打。打輸了,可以向里斯本的國王和大臣們交代,是敵人實力太強,自己已經盡力。打贏了,則是潑天的功勞。可若是不戰而退,放任這支滿載東方財富的艦隊進入地中海,那些大人物們,只會認為他無能,甚至會懷疑他私通羅馬人,那他的前途,乃至整個家族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升起旗語!”葡萄牙指揮官下達了命令,“要求他們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的手段!”

一面面代表著最後通牒的旗幟,在葡萄牙旗艦的桅杆上升起,在風中獵獵作響。

“亞頓之矛”號上,一名軍官迅速將旗語的內容翻譯給了巴西爾。

巴西爾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所有火炮,裝填火藥炮彈。”

“準備射擊。”

命令被旗語和號聲迅速傳達到了每一艘殿後的戰艦。炮手們撬開火藥桶,用長柄勺將黑色的火藥小心翼翼地塞入炮膛,接著是沉重的鐵質炮彈被推杆小心但快速地塞入。炮窗被完全開啟,一根根粗大的炮管從船身兩側伸出,指向了越來越近的敵人。

葡萄牙人毫無畏懼地衝了上來,他們仗著自己的船速優勢,試圖穿插進羅馬艦隊的陣型中央,分割那些行動相對笨重的蓋倫戰艦。

當雙方的距離進入火炮的最佳射程時,葡萄牙旗艦再次打出旗語,那是最後的警告。

巴西爾的回應簡單而直接。

“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羅馬殿後艦隊的側舷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數十門火炮同時怒吼,濃密的白色硝煙瞬間籠罩了海面。數十枚黑色的鐵彈呼嘯著,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聲,砸向葡萄牙人的船隊。

一艘衝在最前面的葡萄牙帆船躲閃不及,它的主桅杆被一枚炮彈攔腰砸中。

伴隨著木材的斷裂聲,巨大的桅杆連帶著沉重的風帆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瞬間壓死壓到了數名水手。船隻立刻失去了主要的動力,只能憑藉著副帆在海面上慢慢的滑行。

羅馬人的第一輪齊射,就取得了戰果。

葡萄牙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打蒙了,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也開始還擊。他們的火炮口徑較小,數量也少,但勝在有大量被東方人稱為“佛郎機”的後裝速射炮。一時間,小型鐵彈如同冰雹般砸向羅馬戰艦,在厚實的船殼上敲打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濺起無數木屑,卻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羅馬艦隊沒有理會這些騷擾,炮手們在軍官的號令下,冷靜地用長杆清理著仍有餘溫的炮膛,再次裝填,進行了第二輪齊射。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

就在這時,讓葡萄牙指揮官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

四艘羅馬的槳帆戰艦,從蓋倫戰艦投下的陰影中猛然衝出。它們船身狹長,在甲板下那些愛爾蘭槳手的奮力划動下,速度很快。

它們沒有開炮,而是像四支離弦的利箭,船頭的青銅撞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直撲葡萄牙艦隊的側翼。

看到這幾艘嶄新的戰艦,葡萄牙指揮官的頭皮一陣發麻。他的帆船是為遠洋航行設計的,為了追求速度,船身結構相對輕巧,側舷是它們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那種可怕的撞角頂上,龍骨都會被當場撞斷。

炮戰上佔不到任何便宜,側翼又受到致命的威脅。

葡萄牙指揮官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意識到,再打下去,自己的這支小艦隊很可能一個都回不去。

他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葡萄牙船隊狼狽地調轉船頭,也不管那艘斷了桅杆的倒黴蛋,以最快的速度脫離了戰場。

炮聲漸漸平息,海面上只剩下嗆人的硝煙味,以及那艘慢慢航行的葡萄牙船隻。

巴西爾沒有下令追擊。

“繼續前進。”他看著遠去的葡萄牙船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全速透過直布羅陀。”

海戰短暫地停歇,但所有人都知道,後面還要透過海盜頻發的區域。

船隊不敢有絲毫鬆懈,在一天一夜的航行後,終於抵達了直布羅陀海峽。

當艦隊駛過那兩座被稱為“赫拉克勒斯之柱”的巨巖,進入蔚藍的地中海時,船上所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葡萄牙人的威脅,暫時被甩在了身後。

但新的威脅,早已在此等候。

進入地中海後,艦隊的陣型變得更加緊密。八艘蓋倫戰艦與九艘槳帆戰艦如同忠誠的牧羊犬,將龐大的商船隊牢牢護在中心。

航行途中,水手們時常能看到遠處的海平面上,有掛著新月旗的船隻在遊弋。那些是巴巴里海盜的槳帆船,地中海真正的噩夢。

“那些就是阿爾及爾的雜種?”甲板上,一個年輕水手緊張地問。

“不止阿爾及爾,還有突尼西亞,的黎波里……他們都聽奧斯曼蘇丹的號令。”老水手的表情嚴肅了許多,“別把他們當成一般的海盜。他們有港口,有城市,背後有蘇丹撐腰。搶來的東西能公開賣,抓到的人能當奴隸賣個好價錢。對他們來說,這是正經生意。”

“那他們怎麼不攻過來?我們船上可都是寶貝。”

“你傻啊?”另一個水手敲了他的後腦勺一下,“生意人講究的是以小博大。他們喜歡對付那些落單的商船,三五艘船一擁而上,人家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你看看我們這陣仗,他們衝上來啃一口,自己也得崩掉幾顆牙。划不來。他們在等,等我們有船掉隊,或者遇上風暴,艦隊散了,那才是他們下手的機會。”

巴西爾站在甲板上,聽著海風送來的議論,看著那些在遠處盤旋,如同禿鷲般耐心等待的船影。

“看來,拳頭大,才是這片海上唯一的通行證。”他在心中自語。

隨後巴西爾就繼續強調一下命令,所有船隻都互相盯著左右的船隻,不要掉隊。掉隊了小心海盜的襲擊,趕緊歸隊。

因為這些海盜只敢對落單的、沒有護航的商船下手。面對羅馬艦隊這樣有戰艦護航的船隊,他們最終選擇了敬而遠之,但是時刻注意有沒有意外落單的船隻。

又經過了數日的航行,艦隊一路向東北。

當遠方的港口上空,那面繪有聖喬治十字的紅白旗幟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漫長航程的疲憊與緊張,終於化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熱那亞到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