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染城垣(1 / 1)
北疆城,已然化作一座血肉磨盤。
自林東率軍出城襲擾後,狄人雖被牽制部分兵力於北面山林,但主攻南門的攻勢卻愈發瘋狂猛烈。李崇山將軍親臨南城樓,甲冑浴血,鬚髮戟張,嘶啞的吼聲從未停歇。
“頂住!長矛手上前!刀盾手護住兩翼!”
“滾木礌石!給我砸!”
“金汁!燒沸的金汁倒下去!”
狄人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在城下撞得粉碎,但下一刻,更多的浪頭便洶湧撲至。雲梯一次次架起,又被守軍拼死推落;衝車轟鳴撞擊著早已殘破的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城牆為之震顫;箭矢如同飛蝗般在空中交織,不斷有守軍中箭慘叫著栽下城頭。
新兵們被填上了城牆。儘管經過林東三日地獄般的錘鍊,他們握刀的手不再劇烈顫抖,但面對如此慘烈的修羅場,恐懼依舊刻在每個人的骨子裡。不斷有人被狄人的兇悍嚇得癱軟在地,甚至精神崩潰哭喊著向後爬,但立刻就被督戰的老兵一刀砍翻!
“退後者死!!”督戰隊的聲音冰冷而絕望,“想想你們的家人!死在城上,是英雄!死在督戰刀下,是孬種!”
血腥和死亡逼迫著新兵們麻木地揮刀,機械地刺矛。他們與老兵混雜在一起,用身體堵住缺口,用生命消耗著狄人的攻勢。城牆垛口早已被血染成暗紅色,黏膩的血漿順著牆磚流淌,在牆根處匯成令人作嘔的溪流。殘肢斷臂和破損的兵刃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硝煙和屍體燒焦的惡臭。
李崇山左臂中了一箭,他只是怒吼著讓人砍斷箭桿,繼續指揮。他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將士,心如刀絞,卻又目光決絕。他知道,每多守一刻,林東在外襲擾創造的機會就多一分,那三名死士送達求援信的希望就大一分!
“殺!!”老將軍鬚髮皆張,親自擎刀砍翻一個剛剛冒頭的狄人銳士,濺了一臉熱血,“北疆城,永不陷落!”
守軍的意志在絕境中被錘鍊得如同鋼鐵,但傷亡數字也在瘋狂飆升。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有成百上千的守軍戰死。北疆城,搖搖欲墜。
與城內慘烈的正面攻防不同,北面丘陵林地中,林東率領的千騎如同幽靈,進行著一場殘酷而高效的狩獵。
憑藉天圓地方之力,林東對方圓九十丈內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狄人每一次的搜山隊伍,無論規模大小,行動多麼隱蔽,都如同暗夜中的火把,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眼前”。
“東南,三里,一隊步卒,約五十人,呈扇形搜尋。”
“西北,兩裡,一隊騎兵,百人左右,速度較快。”
“正西,一里半,小隊巡邏,三十人,警惕性一般。”
林東冷靜地將情報傳遞給各小隊隊長。千騎化整為零,以親衛隊老兵為骨幹,帶領經過特訓的新兵,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悄無聲息地接近獵物。
襲擊迅猛而致命。往往是狄人搜尋隊剛剛進入伏擊圈,一陣密集的箭雨便從密林深處襲來,瞬間放倒十餘人。還不等狄人反應過來組織反擊,乾軍騎兵便從側翼或後方猛然殺出,刀劈槍刺,如同砍瓜切菜。整個過程極快,絕不糾纏,一擊得手,立刻遠遁,藉助複雜地形迅速消失。
短短數日,被林東他們吃掉的小股狄人部隊竟多達數十股,累計斬首數千!林間處處可見狄人屍體,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負責清剿的狄人士兵中蔓延。他們給這支神出鬼沒的乾軍起了個外號——“林間鬼魅”。
巨大的、不正常的傷亡很快引起了北面狄人統帥兀朮的警覺和暴怒。
“廢物!都是廢物!幾千人抓不住一千人?還被反殺了這麼多?!”兀朮在帳內咆哮,一腳踹翻了案几,“那領軍的乾將到底是誰?難道是李崇山那老匹夫親自出來了?!”
他無法理解,乾軍何時出了如此難纏的游擊戰高手?這種戰法聞所未聞,精準、狠辣、高效,每一次襲擊都打在他的痛處和弱點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兀朮眼神陰鷙,“傳令!改變戰術!派出大量二三十人的誘餌小隊,分散進入山林!一旦哪支小隊失去聯絡或發出訊號,立刻派出重兵包圍訊號區域!本帥要甕中捉鱉,把那群老鼠和他們的頭領,徹底碾死!”
戰術的改變立刻被林東察覺。
新出現的狄人小隊變得“弱小”了許多,裝備、警惕性、配合都遠不如前,襲殺起來更加容易,簡直如同送上門來的功勞。
“校尉,狄狗這是沒人了?派這些雜魚來送死?”王巖剛帶隊輕鬆吃掉一支二十人的狄人小隊,擦著刀上的血,興奮地問道。
林東卻眉頭緊鎖,天圓地方之力全力展開,感知著更遠處的動靜。
“太容易了…”他喃喃自語,“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不是雜魚,這是誘餌。”
他立刻下令:“停止攻擊!所有小隊向我靠攏,隱匿行蹤!”
很快,各小隊隊長匯聚到林東隱蔽的山洞。林東將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狄人想用這些小股部隊做誘餌,一旦我們攻擊,附近必有重兵快速合圍。他想把我們困死在某片區域。”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一陣後怕。
“那…那我們怎麼辦?撤回城裡?”有人問道。
“不。”林東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將重兵分散,用於設伏合圍,那其大營必然相對空虛。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校尉的意思是…”
“他將計就計,我們便也將計就計!”林東沉聲道,“王成!”
“末將在!”
“你帶大部分人,連夜製作大量草人,穿上我們的衣甲,佈置在我們常活動的幾個區域,做出我們仍在原地周旋的假象。多設疑兵,吸引狄人注意力。”
“其餘人,隨我準備乾糧清水,餵飽戰馬,檢查兵甲。今夜子時,隨我直搗黃龍,去闖一闖那狄帥兀朮的大營!”
眾將聞言,既感震驚,又覺熱血沸騰!偷襲敵方主帥大營,這是何等膽大包天的計劃!
“校尉,太危險了!”王成急道。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最安全。”林東語氣決然,“兀朮絕想不到,在他全力搜山設伏之時,我們敢反其道而行之,直撲他的老巢!執行命令!”
“是!”眾人被林東的膽魄感染,齊聲領命。
是夜,山林中悄然忙碌起來。而林東則獨自騎上烏騅,如同暗夜中的精靈,悄無聲息地潛行至狄人大營外圍。
天圓地方之力如同無形的雷達,將大營的佈局、哨位、巡邏路線、甚至中軍大帳的位置都清晰地反饋回來。他“看”到一隊隊狄人士兵執著火把進出,大部分都是朝著山林設伏區方向而去,營內確實守備比往日疏鬆不少。
“果然如此…”林東心中定計,悄然退回。
子時,月黑風高。
林東率領精心挑選出的五百最精銳的騎兵,除去其餘人留下操縱草人疑兵,全部人銜枚,馬裹蹄,如同幽靈般穿過狄人設防的間隙,直撲北狄大營!
天圓地方之力全開,林東如同開了全圖視野,總能提前避開巡邏隊和明暗哨卡。
烏騅馬靈性驚人,踏地無聲,載著他在營帳陰影中快速穿行。
五百騎緊隨其後,人人屏息凝神,心臟狂跳,既緊張又興奮。
越來越接近中軍大帳!甚至已經能看到那杆巨大的、繡著狼頭的帥旗!
“衝!”眼看行跡即將無法隱藏,林東猛地暴喝一聲,霸王戟已然在手!
“殺!!!”五百騎驟然爆發,如同決堤洪流,以林東為鋒矢,悍然撞入狄營腹地!
“敵襲!!”
“乾軍!是乾軍!”
“保護大帥!”
狄人大營瞬間炸營!無數狄人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倉皇失措地抓起兵器湧出帳篷。他們完全懵了,乾軍不是被圍在山林裡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大營核心?!
林東一馬當先,霸王戟揮舞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根本沒有一合之敵!五百精銳緊隨其後,刀劈槍刺,奮力衝殺,生生在混亂的狄營中殺出一條血路,直撲那頂最大的營帳!
“兀朮!納命來!”林東聲如驚雷,一戟劈碎營帳前的護衛,烏騅馬人立而起,朝著那頂華麗的大帳猛踏而去!
就在此時,帳簾猛地掀開!一名身材異常雄壯、滿臉虯髯、眼如銅鈴的狄人大將怒吼著衝了出來!他手中赫然握著一對碩大無比的紫金甕錘,錘頭幾乎有磨盤大小,一看便知分量極重!
“乾狗!找死!”兀朮看到營中慘狀,目眥欲裂,雙錘一擺,帶著惡風悍然砸向林東的馬蹄!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開!霸王戟與紫金錘狠狠撞在一起!
林東只覺一股磅礴巨力從戟杆傳來,手臂竟微微發麻!烏騅馬也被震得嘶鳴一聲,連退兩步!
好大的力氣!林東心中暗驚。這兀朮能成為一軍統帥,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這身蠻力竟似乎不在自己霸王之力(小成)之下!
兀朮更是心中駭然!他天生神力,憑藉這對紫金錘不知砸碎了多少猛將的腦袋,從未遇到過能硬接他一錘而不退不敗者!這乾將看似並不魁梧,力量竟如此恐怖?!
“殺!”兩人同時暴喝,瞬間戰在一處!
戟影如山,錘風呼嘯!兩人都是以力破巧的路子,碰撞聲如同打鐵般密集響起,氣勁四溢,周圍士兵根本無法靠近,稍微擦著便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林東越戰越驚,這兀朮力大無窮,錘法兇猛,且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一時竟難以拿下!而周圍,越來越多的狄人士兵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五百乾軍精銳雖然悍勇,但陷入重圍,傷亡開始急劇增加!
“校尉!不行了!我們被圍死了!”王成一邊奮力砍殺,一邊焦急大吼。
林東心念電轉,知道突襲斬首的計劃已然失敗。再拖下去,全軍覆沒於此!
“兀朮!今日取你狗頭暫存!來日必來取!”林東虛晃一戟,逼開兀朮,猛地撥轉馬頭。
“想跑?!給我留下!”兀朮獰笑,揮錘猛追。
林東將霸王戟交於左手,右手瞬間取出霸王弓,搭上一支破甲重箭,看也不看,回身便射!
箭矢如同黑色閃電,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直取兀朮面門!
兀朮大驚,感受到這一箭蘊含的恐怖力量,不敢硬接,猛地將雙錘護在身前!
“鐺!!!”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重箭狠狠撞在紫金錘上,竟將兀朮連人帶錘震得踉蹌後退五六步,雙臂痠麻,氣血翻湧!他駭然看向箭矢,那精鋼破甲箭頭竟然扭曲變形,可見這一箭之力何等恐怖!
等他再抬頭,林東已率殘兵殺透重圍,朝著營外黑暗中衝去。
“放箭!快放箭!攔住他們!”兀朮氣得暴跳如雷。
但狄人倉促之間組織的箭雨,大多被乾軍騎兵用盾牌和精湛的馬術擋開或避開,僅有少數倒黴者中箭落馬。
林東一馬當先,霸王弓連連發射,將試圖阻攔的狄人將領和哨卡一一射翻,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五百騎來時如風,去時亦如電!在狄人大營中狠狠攪鬧一番,留下滿地狼藉和屍體,又在狄人合圍之前揚長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兀朮站在一片混亂的營地裡,看著對方遠去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他自領軍以來,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被區區千騎耍得團團轉,損兵折將,連大營都被人家闖了進來,差點連自己都栽了!
“林東!!”兀朮仰天咆哮,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殺意,“我兀朮對天發誓,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經此一夜,林東之名,徹底成為了北狄軍中的噩夢。
而他也同時成為了大乾軍中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