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北疆狂瀾(1 / 1)
林東夜闖狄營、力戰狄帥兀朮並全身而退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回了岌岌可危的北疆城。
當渾身浴血、僅剩不足四百騎的隊伍從北門悄然入城時,整個北疆城都轟動了。
殘兵們雖然疲憊不堪,人人帶傷,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和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自身奇蹟般的生還,更有數十顆狄人中級軍官的頭顱和那令人難以置信的戰績!
將軍府內,李崇山聽著王成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稟報,握著茶杯的手劇烈顫抖,茶水濺溼了衣襟都渾然不覺。
他身旁的部將們更是目瞪口呆,如同聽天書一般。
“夜闖數萬敵軍大營…直撲中軍帥帳…與狄帥兀朮激戰不分勝負…箭震兀朮…殺透重圍…”
李崇山喃喃重複著關鍵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得他心頭狂震。
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之事?!那兀朮乃是狄人中有名的萬夫不當之勇,一雙紫金錘罕逢敵手,林東竟能與之硬撼?!
“快!快請林校尉!”李崇山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當林東踏入將軍府時,所有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甲冑破損嚴重,臉上帶著乾涸的血跡和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那雙盲眼彷彿能洞穿人心。
“末將林東,覆命!”他抱拳行禮,聲音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巡邏。
“林校尉!快…快坐下!”李崇山親自上前扶住他,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敬重,“壯哉!勇哉!林校尉真乃天神下凡!此戰,足以名垂青史!”
“將軍過譽了。”林東微微搖頭,“末將未能斬獲敵酋,有負所託。僅斬首數百,攪亂其營,延緩其攻勢罷了。”
“這已是潑天之功!”一名參將忍不住驚歎,“林校尉,你可知你此舉,於我軍意味著什麼?!”
很快,李崇山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下令將林東夜闖敵營、力戰兀朮的事蹟,稍加潤色(重點突出了林東的勇武和狄人的狼狽),迅速在城內守軍和百姓中傳播開來!
訊息所到之處,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
絕望麻木的守軍們瞪大了眼睛,死氣沉沉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真的假的?林校尉一個人殺進狄人大營?還跟狄人元帥打了一架?”
“千真萬確!我二舅的三姑的侄子在將軍府當差,親眼看到林校尉帶回來的狄人腦袋!”
“天神爺啊!這…這太厲害了!”
“我們有林校尉在!還怕什麼狄狗!”
士氣,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東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北疆城內瘋狂凝聚、高漲!
一種近乎狂熱的信心在軍民心中滋生——有林校尉這樣的神人在,北疆城,守得住!
恰在此時,狄人因兀朮受驚和大營被襲,攻勢暫緩了兩日。
這兩日,北疆城軍民同仇敵愾,拼命加固城防,救治傷員,眼神中不再是絕望,而是燃燒的戰意!
第三日,狄人重整旗鼓,再次發動猛攻。兀朮顯然將怒火全部傾瀉在了攻城上,攻勢比以往更加瘋狂。
然而,這一次,他們遇到了截然不同的抵抗!
城上的守軍如同打了雞血,面對潮水般的敵人,不再僅僅是機械地防守,而是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殺狄狗!為林校尉助威!”
“北疆城的好漢們!別讓林校尉小瞧了!”
“滾下去!狄狗!”
滾木礌石如同雨點般砸下,金汁沸騰著傾瀉,箭矢也更加密集精準。
甚至當狄人攀上城頭時,守軍們會紅著眼睛撲上去,用牙咬,用手掐,用頭撞,狀若瘋虎!新兵們也爆發出驚人的勇氣,死死守住自己的位置,一步不退!
狄人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悍不畏死的反擊打懵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鬥志昂揚的守軍,彷彿每一個乾軍士兵都變成了那個可怕的盲眼校尉!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天,狄人在城下丟下了遠超以往數量的屍體,卻未能撼動北疆城分毫!北疆城,竟然奇蹟般地守住了這一波空前猛烈的攻勢!
“吼!!!”當狄人鳴金收兵時,城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聲震四野!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更是信心確立的怒吼!
李崇山站在城樓,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狄軍,虎目含淚,激動得難以自持。他知道,這場守城戰的轉折點,到了!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叫林東的盲眼校尉帶來的!
北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兀朮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白日攻城失利的怒火和昨夜被襲營的恥辱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爆炸。
案几上精美的金銀酒器早已被他砸得稀爛。
“廢物!一群廢物!五萬大軍,拿不下一個殘破的北疆城!還被一個瞎子帶著千把人耍得團團轉!我養你們何用?!”他咆哮著,帳內一眾狄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大帥息怒…”一名心腹將領硬著頭皮道,“非是弟兄們不盡力,實在是那林東…太過詭異狡詐。此人不禁勇力超群,更精通山林游擊戰法,神出鬼沒,防不勝防。有他在外襲擾牽制,我軍如芒在背,難以全力攻城啊!”
“林東!林東!又是這個林東!”兀朮咬牙切齒,這個名字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不除此獠,我軍永無寧日!北疆城也難破!”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死死盯著北面那片丘陵林地。
“傳令!”兀朮眼中閃過狠毒之色,“調集兩萬精銳步騎,由悍將禿魯花統領,不再進山搜剿,給本帥將那片山林團團圍住!依山勢建立營寨,層層設卡,步步為營,給本帥像梳頭髮一樣,一寸一寸地把那片林子梳一遍!縮小包圍圈,困死他們!本帥倒要看看,他林東是不是真的能上天入地!”
“是!”禿魯花是一名以勇猛和殘忍著稱的將領,聞言獰笑領命。
很快,兩萬狄軍開始調動,巨大的包圍圈開始形成,如同一個不斷收緊的鐵桶,朝著林東及其部隊藏身的山林合圍而去。
山林之中,林東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狄人戰術的改變。
天圓地方之力清晰地“看”到,大量狄軍不再進入山林,而是在外圍構建防線,設立營寨,巡邏隊的數量和頻率倍增,包圍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加固。
“校尉,狄狗這是要困死我們!”王成憂心忡忡地道。他們的活動空間被極大壓縮,襲擾變得異常困難,隨時可能被發現、合圍。
林東沉默地“看”著狄人的調動,大腦飛速運轉。退回北疆城?狄人重重圍困,突圍必然損失慘重,且城內糧草已近枯竭,回去亦是坐以待斃。
死守山林?面對兩萬精銳的拉網清剿,他們這幾百人遲早會被耗光。
似乎已是絕路。
然而,林東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前世記憶中那位橫掃漠北、封狼居胥的少年英雄——冠軍侯霍去病!他的膽魄,他的那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如同閃電般照亮了林東的思緒!
絕境?不!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更是戰機!
狄人主力盡出,圍攻北疆以及大乾邊境其他重鎮,其後方腹地必然空虛!若此時有一支奇兵,能像一柄尖刀般直插狄人心臟…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在林東心中迅速成型!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王成,傳令!所有人集合!”
很快,殘存的近四百騎兵集結完畢,人人面帶憂色,不知校尉將做何決定。
林東站在一塊巨石上,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兄弟們,狄人想困死我們,你們怕嗎?”
眾人沉默,眼神中的恐懼無法掩飾。
“我怕。”林東再次坦誠,“但怕,就能讓狄人放過我們嗎?”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激昂:“他們以為我們是甕中之鱉?可笑!他們忘了,狼,永遠是狼!就算被圍住,也要咬下獵人最肥的一塊肉!”
他猛地抬手,指向北方:“狄人的主力都在這裡,他們的老家,現在正空虛得像紙糊的一樣!他們的牛羊、他們的部落、他們的老弱婦孺,都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裡!”
眾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你們還記得狄人是如何屠殺我們的鄉親的嗎?還記得他們是如何踩踏我們的土地的嗎?”林東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冰冷而充滿仇恨,“現在,報仇的時候到了!”
“他們敢傾巢而出,我們就敢直搗黃龍!他們讓我們無路可退,我們就殺出一條血路,殺到他們的老巢去!”
“我們要像當年的冠軍侯一樣,橫掃漠北,封狼居胥!讓狄人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讓他們的血,染紅草原!你們,敢不敢跟我去?!”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吼!
“敢!”
“殺!殺光狄狗!”
“報仇!報仇!”
被逼到絕境的恐懼,瞬間化作了破釜沉舟的瘋狂戰意和復仇的烈焰!這群殘兵,在林東的煽動下,變成了一群渴望飲血的餓狼!
“好!”林東拔出陌刀,直指北方,“拋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只帶武器、箭矢和三日口糧!我們北上!”
是夜,林東率領著這支瘋狂的隊伍,憑藉天圓地方之利,如同最狡猾的狐狸,在狄人包圍圈尚未完全合攏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一頭扎進了廣袤而危險的狄人草原腹地!
他們留下的,只有山林中那些披著衣甲的稻草人,在夜風中搖曳,彷彿還在迷惑著敵人。
初入狄人地界,所見皆是與大乾截然不同的風貌。天蒼野茫,草浪起伏,牛羊成群,散落著白色的氈房帳篷。
然而,林東的心冷硬如鐵。
天圓地方之力掃過,那些放牧的狄人老人、帳篷外嬉戲的孩童、擠奶的婦人…在他“眼”中,並非無害的平民,而是侵略者的幫兇和根基。
他想起了原主記憶中村莊被屠的慘狀,想起了狄人鐵蹄下大乾百姓的哀嚎。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己方的殘忍。
“校尉,那邊有個小部落…”王巖指著遠處一片炊煙,有些猶豫。那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遊牧聚落。
林東面無表情,陌刀緩緩舉起:“全軍聽令!所見狄人,皆殺!所遇氈帳,皆焚!所得牛羊,皆為軍糧!不留活口,不留痕跡!我們要像一陣狂風,刮過草原,讓狄人聽到我們的名字就顫抖!”
命令冰冷而殘酷,但卻點燃了這支孤軍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殺戮慾望和復仇之火。
“殺!”
騎兵如同風暴般席捲而過!
小部落的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片刻之間便被屠戮殆盡,氈帳被點燃,濃煙滾滾沖天。哭喊聲、慘叫聲短暫響起,又迅速歸於死寂。
戰士們紅著眼睛,收割著生命,搶奪著食物和馬匹。
胡守成第一次參與如此血腥的屠殺,臉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但看到身邊同袍們仇恨的目光和林東冰冷的側臉,他咬咬牙,也揮刀砍向一個試圖反抗的狄人青年。
林東策馬立於高處,天圓地方監控著四周,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他的心並非毫無波瀾,但理智告訴他,這是戰爭,這是以血還血,這是最快削弱狄人、壯大自身、製造恐慌的方式。
“清理戰場,補充食水,換乘好馬,立刻轉移!”林東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
隊伍如同嗜血的狼群,在草原上瘋狂推進。他們來去如風,專挑中小型部落下手,屠戮,焚燒,掠奪,然後迅速消失。
所過之處,一片焦土,只留下無數狄人屍體和沖天的黑煙。
訊息如同瘟疫般在狄人後方蔓延開來。
“惡魔!一群來自南方的惡魔!”
“他們見人就殺!連孩子都不放過!”
“快逃啊!”
恐慌迅速取代了和平,許多部落開始倉皇北遷,試圖遠離這支突然出現的死神軍隊。
林東的隊伍,則在血腥的殺戮和掠奪中,如同滾雪球般壯大。他們換上了更好的狄人戰馬,補充了大量的肉乾奶食,甚至吸納了一些被狄人奴役、心懷仇恨的其他民族奴隸。人數雖然增加不多,但機動性和戰鬥力卻不斷提升。
他們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狄人毫無防備的後背!
就在林東於狄人腹地掀起血雨腥風之時,遠在後方州府的刺史劉明春,也接到了來自北疆前線的系列戰報。
首先是胡縣令透過特殊渠道送來的緊急軍情,詳細描述了林東如何率千騎出城,於落鷹峽全殲伏兵,又如何於北面山林襲擾牽制數萬狄軍,戰績赫赫。
劉明春看著戰報,撫掌驚歎:“好一個林東!真乃曠世奇才!勇冠三軍,謀略亦是不凡!竟能以千騎之眾,牽動數萬敵軍!胡縣令之子此次跟對了人,怕是歷練出來了!”
他對林東的評價再次拔高,心中那份將其收為己用的心思更加熱切。
如此猛將,若能得其效忠,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緊接著從北疆軍驛傳來的最新訊息,卻讓他眉頭緊鎖。
訊息稱,林東及其所部千騎,在成功夜襲狄營、力戰兀朮後,於北面山林失去蹤跡,疑似被狄人重兵合圍,已失聯數日。
北疆城雖士氣大振暫退敵軍,但主將李崇山對林東部安危憂心忡忡。
“失蹤了?”劉明春心中一沉,“被合圍…凶多吉少啊…可惜,可惜了一員絕世虎將…”他感到一陣痛惜,如此人才若折損於此,實在是大乾的巨大損失。
下方的胡縣令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住哀求:“刺史大人!求您想想辦法!救救林東,救救我兒守成啊!他們不能就這麼沒了啊!”
劉明春煩躁地踱步:“數萬大軍合圍,本官又能有何辦法?除非有援軍能擊破狄人圍困,但如今各城皆自顧不暇,哪來的援軍…”
他話音未落,忽然,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一個念頭!
林東…失蹤…北面山林…狄人重兵合圍…
以林東那日在他府中表現出的膽魄和用兵之奇,他會老老實實待在包圍圈裡等死嗎?
絕不會!
一個瘋狂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想猛地竄入劉明春的腦海,讓他瞬間停下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撲到巨大的邊境輿圖前,手指顫抖地劃過北疆城以北那片代表狄人草原的廣袤區域。
“難道…難道他…”劉明春的聲音因震驚而變調,“他沒有試圖退回北疆…也沒有死守待援…他…他竟是殺出去了?!他朝著狄人的腹地去了?!”
“直搗黃龍…我的天!他怎敢如此?!他怎敢有如此膽魄?!”
這個想法太過駭人聽聞,以至於劉明春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但越想,越覺得這絕對是林東能幹出來的事!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狄人重兵合圍卻找不到他們!
“瘋子…真是個瘋子…”劉明春喃喃自語,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極度興奮和期待的神色,“可是…若真成了…那就是足以扭轉整個戰局的驚天之功啊!冠軍侯亦不過如此!”
他猛地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胡縣令和手下參軍厲聲道:“立刻加派所有能動用的夜不收(偵察兵)和邊軍遊騎,不惜一切代價,向北滲透!重點偵查狄人後方部落動向!我要知道,北邊的天,是不是真的被捅破了!”
“是!”參軍雖不明所以,但見刺史如此鄭重,立刻領命而去。
劉明春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北方,心臟狂跳。
“林東…林北…你可一定要活著…把這天,給本刺史捅個窟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