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緹騎南下,百戶揚威(1 / 1)
錦衣衛緹騎,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永平縣。
他們行事縝密,手段老辣,分頭行動。
一組暗中監視縣衙及趙德明的一舉一動,另外一組走訪受害最深、怨氣最大的佃戶和自耕農,秘密取證。
還有的則潛入與趙德明勾結最深的幾家大地主莊園,蒐集其隱匿田產、欺壓百姓的罪證。
不過數日,大量鐵證便彙集到帶隊千戶手中:
趙德明親筆簽發的,指令胥吏篡改田畝冊、將丁銀轉嫁貧戶的密令;。
大地主們真實田產與上報田產差距巨大的確鑿地契副本及佃戶證言。
趙德明收受大地主鉅額賄賂,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的賬冊及贓物藏匿地點。
其派人在鄉間散佈謠言、威脅佃戶的證人證詞及物證。
甚至還有趙德明與背後那位郡王,慶郡王往來書信的抄本。
信中慶郡王暗示其“稍作變通,莫使新政過於苛待士紳”,縱容其陽奉陰違。
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
帶隊千戶冷笑一聲,毫不遲疑,以錦衣衛特殊渠道,六百里加急,將全部證據直送京城北鎮撫司。
淮安王李珵與林東幾乎同時看到了這些觸目驚心的證物。
“好個趙德明!好個慶郡王!”李珵氣得臉色鐵青,“證據確鑿,罪無可赦!林侯爺,你看……”
林東面色平靜,眼中卻寒芒閃爍:
“王爺,當以雷霆手段,速速拿問!
一則震懾宵小,二則彰顯陛下推行新政之決心,三則安撫永平百姓。
至於慶郡王處…暫不宜直接牽連,但其縱容包庇之責,陛下心中自有明斷。”
“正合我意!”
李珵重重點頭,當即簽發駕帖,將錦衣衛抓人的憑證蓋上錦衣衛指揮使大印,
“著北鎮撫司精銳緹騎,即刻奔赴永平,鎖拿縣令趙德明及一干涉案豪強、胥吏歸案!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一隊精銳錦衣衛緹騎,鮮衣怒馬,手持明黃駕帖,揹負繡春刀,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京城,直撲永平縣。
為首者,乃北鎮撫司掌刑百戶,冷麵鐵心,人稱“冷麵閻羅”的沈錚。
隊伍抵達永平縣衙時,正值午後。
縣衙大門緊閉,衙役們看似如常值守,實則眼神閃爍,氣氛緊張,顯然已收到風聲。
沈錚勒住馬,毫不廢話,高舉駕帖,聲如寒冰:
“錦衣衛奉旨辦差!縣令趙德明及一干涉案人犯,即刻出來受縛!”
守門衙役嚇得腿軟,連滾帶爬進去通報。
片刻後,縣丞顫巍巍出來,試圖搪塞:
“各位上差…縣尊大人偶感風寒,正在後衙休養…可否容下官…”
“滾開!”
沈錚馬鞭一指,毫不客氣,
“再敢阻撓,以同黨論處!衝進去拿人!”
緹騎們如狼似虎,踹開衙役,直衝後衙。
此時,後衙突然湧出數十名手持棍棒、甚至利刃的家丁護院,顯然是趙德明蓄養的死士,試圖負隅頑抗!
“大膽!竟敢對抗錦衣衛!殺!”沈錚眼中殺機爆閃,繡春刀瞬間出鞘!
寒光閃處,血花飛濺!
錦衣衛緹騎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出手狠辣,配合默契。
那些家丁護院雖兇悍,卻如何是這些天子親軍的對手。
不過幾個照面,便被砍翻大半,餘者膽寒,跪地求饒。
沈錚一腳踹開趙德明的臥室房門,只見趙德明正臉色慘白地試圖翻窗逃跑。
“趙德明!你的死期到了!”
沈錚一個箭步上前,刀背狠狠砸在趙德明腿彎處。
“啊!”
趙德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被兩名緹騎粗暴地反剪雙手,用鐵鏈鎖住。
“你們…你們敢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慶郡王的妹夫!”趙德明嘶聲力竭地喊道。
沈錚冷笑,將駕帖拍在他臉上:
“看清楚了!奉的是皇命!抓的就是你這禍國殃民的蛀蟲!
慶郡王?哼,保不住你!帶走!”
與此同時,其他緹騎分頭行動,按照名單,將縣內幾個最為囂張、罪證確鑿的大地主及其幫兇胥吏,一一鎖拿歸案。
整個永平縣,為之震動!
百姓們皆是驚恐,然而看到被抓的都是平日欺壓他們的惡霸貪官,漸漸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趙德明等人被連夜押解回京,直接投入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詔獄。
詔獄之內,陰森恐怖,刑具琳琅滿目。
根本無需大刑伺候,
只將那些血淋淋的刑具往趙德明面前一擺,再將同案犯分開審訊,稍加恐嚇,
這位養尊處優的縣令便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就將如何對抗新政、如何與豪強勾結、如何盤剝百姓、甚至如何與慶郡王府往來等罪行,
一五一十,全部招認,畫押簽字。
案卷迅速整理完畢,呈報御前。
皇帝李載垕看完卷宗,龍顏大怒:
“蛀蟲!國之蛀蟲!竟敢如此欺朕!
如此害民!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
他當即硃批趙德明及主要豪強首惡,罪大惡極,斬立決!
家產抄沒,充入國庫!
其餘從犯,依律嚴懲!
然而,聖旨尚未發出,慶郡王李載墉便急匆匆求見,一進殿便撲通跪下,哭訴道:
“陛下!臣管教無方,致使妹夫趙德明犯下大錯,臣罪該萬死!
然則…然則趙德明罪不至死啊!
他只是一時糊塗,受了小人矇蔽…求陛下看在臣薄面,看在宗室顏面上,饒他一命,革職流放即可啊陛下!”
他試圖以宗親之情和“士紳體面”來施加壓力。
李載垕看著這位平日裡驕橫的皇叔,此刻涕淚交加的模樣,心中一陣厭惡,卻又有些猶豫。
嚴懲宗親姻親,確實需要考量。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
“冠軍侯林東、錦衣衛指揮使淮安王求見。”
林東與李珵進殿,行禮後,林東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陛下,臣聞慶郡王為趙德明求情?臣以為,萬萬不可!”
他轉向慶郡王,目光如電:
“郡王殿下,趙德明所犯,非尋常過錯!乃是欺君罔上、對抗國策、盤剝百姓、動搖國本之十惡不赦的大罪!
永平縣試行新政,乃陛下親定之國策,關乎天下民生,關乎大乾國運!
趙德明陽奉陰違,非但拒不執行,反而變本加厲,魚肉鄉里,致使民怨沸騰,新政受阻,陛下威信受損!
此風若長,則日後陛下任何政令出京,皆可被地方官吏如此效仿、扭曲、對抗!國將不國矣!”
他再次面向皇帝,慷慨陳詞:
“陛下!法不行,則威不立!
今日若因宗親之情而法外施恩,寬宥趙德明,則明日必有更多‘趙德明’心存僥倖,視國法為無物,視陛下旨意為兒戲!
新政將寸步難行,百姓將對朝廷徹底失望!
殺一趙德明,可儆百僚,可安萬民,可固國本!請陛下聖裁!”
淮安王李珵也躬身道:
“陛下,林侯爺所言極是!錦衣衛查案,鐵證如山!
趙德明罪無可赦!
若不嚴懲,恐寒了天下推行新政者之心,亦損陛下天威!”
李載垕聽著林東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皇叔李珵堅定的支援,再看向跪地哀求的慶郡王,心中頓時豁然開朗,那股因年輕而偶爾產生的優柔寡斷瞬間被驅散。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道:
“冠軍侯與皇叔所言極是!
國法面前,豈容私情!
慶郡王,休要多言!
趙德明,按律當斬!即刻明正典刑!退下!”
慶郡王李載墉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內侍攙扶出去。
他知道,自己不僅沒能救下妹夫,反而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極壞的印象。
三日後,京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萬民空巷。
趙德明及數名罪大惡極的豪強,被押赴刑場。
監斬官,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淮安王李珵。
午時三刻,李珵擲下令牌:
“時辰已到,行刑!”
劊子手手起刀落,血光沖天!
“好!”
“殺得好!”
“陛下聖明!侯爺青天!”
圍觀百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積壓已久的怨氣得以宣洩,對朝廷和新政的信心陡然高漲。
李珵站起身,面向百姓,運足中氣,高聲宣告:
“陛下有旨:永平一案,首惡已誅!
攤丁入畝乃利國利民之良策,陛下決心已定,朝廷決心已定!
自即日起,永平縣新政試點,由錦衣衛及戶部幹員直接督導,徹查田畝,依新法徵稅!
再有敢陽奉陰違、阻撓新政、盤剝百姓者,趙德明之下場,便是前車之鑑!”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京城,傳向四方。
朝野震動,地方官吏和豪強地主無不悚然!
皇帝和冠軍侯推行新政的決心,以及錦衣衛的鐵腕手段,讓他們真正感受到了恐懼。
許多原本觀望甚至準備效仿趙德明的地方官,立刻收斂行為,開始認真推行新政。
永平縣的試點工作,在血的教訓後,得以迅速、有效地推進下去。
清丈田畝、登記造冊、按畝徵稅…雖然仍有阻力,但已無人敢公開對抗。
百姓負擔切實減輕,拍手稱快,朝廷稅銀因田畝清查反而有所增加。
冠軍侯府書房內,林東與淮安王李珵對坐品茗。窗外月色如水,室內燭火通明。
“永平一案,震懾效果顯著。”
李珵放下茶盞,面露欣慰,
“如今京城周邊試行州縣,乃至我與侯爺封地內,新政推行順暢了許多。看來,殺一儆百,確是必要之舉。”
林東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面:
“然,王爺,趙德明不過一縣令,其背後,乃整個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集團。
慶郡王此次受挫,絕不會甘心。
其他藩王、勳貴、朝中高官,其家族多在地方擁有大量田產,新政觸及其根本利益,他們絕不會坐視。”
“侯爺的意思是?”
“永平模式,可複製,卻非長久之計。”
林東目光深邃,
“僅靠錦衣衛查案、殺人立威,只能治標,且易使陛下與百官、宗室關係緊張。
需有更系統、更制度化的安排,方能將新政真正推行全國,並持久下去。”
“哦?侯爺又有良策?”李珵傾身問道。
林東沉吟道:“其一,需儘快制定攤丁入畝施行細則,明確清丈標準、稅率、減免條件、獎懲條例,使地方有章可循,減少操作空間和隨意性。
此事,需王爺督促戶部及翰林院精通實務之幹員,儘快擬定,呈報陛下。”
“其二,需建立獨立於地方官府的新政督查體系。
可考慮從錦衣衛、都察院、戶部抽調精幹人員,組成‘新政巡察使’,分赴各試點及後續推行地區,
專司監督新政執行,直接對陛下負責,遇有阻撓貪腐,可密摺直奏,必要時可有臨機專斷之權。”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東壓低聲音,
“需為陛下,培養、選拔一大批支援新政、精通實務、且相對清廉的基層官員。
唯有如此,方能替代那些舊官僚,將新政真正落實到田間地頭。
此事,可考慮由王爺主持,在國子監或設專門學堂,選拔寒門士子,進行新政培訓後,派往地方任職。”
李珵聽得眼中異彩連連,撫掌嘆道:
“妙!妙啊!侯爺思慮之周詳,謀劃之深遠,老夫佩服!
如此一來,新政推行,方有根基,而非無源之水!
老夫明日便著手辦理!”
林東點點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語氣凝重:
“然則,王爺,這一切的前提,是朝堂穩定,邊關無事。
王璮下落不明,西方勢力神秘莫測,大武國在北方虎視眈眈…內政改革,需有強盛國力和安穩環境為支撐。
我等在前方改革,亦需時刻警惕外患啊。”
李珵面色也嚴肅起來:
“侯爺所慮極是。
攘外必先安內,然安內亦需防外。
陛下與侯爺肩負重任,老夫與錦衣衛,定為陛下與侯爺,肅清內憂,警惕外患!”
兩人又密議良久,直至深夜。
一場關乎大乾國運的深刻變革,在冠軍侯府的書房中,被規劃得愈發清晰。
然而,無論是林東還是李珵都明白,前方的道路,註定佈滿荊棘,暗流洶湧。
舊的利益集團絕不會輕易退出歷史舞臺,而外部的威脅,也從未真正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