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面見女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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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煙閣內,燭火搖曳,將女帝武明空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

她屏退了所有侍從,偌大的樓閣頂層,只剩下她與跪伏於地的林楓。

武明空的問題,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核心

“你林楓,一個邊州寒士,何來這般經天緯地的見識?”

壓力如山,瞬間壓在林東肩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帝那審視的目光,彷彿要剝開他層層偽裝,直視靈魂深處。

林東表現出緊張與惶恐,卻又帶著一絲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恭敬卻並不躲閃,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微顫,卻條理清晰:

“回稟陛下!

學生…學生祖籍肅州,世代務農,家境貧寒。

然先父雖為農夫,卻深信讀書可明理,節衣縮食供學生蒙學。

奈何…奈何十年前,狄人犯邊,村落遭劫,父母皆亡,家宅盡毀…”

林東語帶哽咽,神色悲慼。

武明空冷冽的目光微微一動。

“學生僥倖逃生,流落四方。

為餬口,曾為西域商隊做過嚮導,往返於絲綢之路,曾為邊軍糧秣官做過文書,接觸軍旅瑣事,亦曾…曾在州府衙門做過抄寫小吏”

林東繼續編織著林楓的經歷,將平日觀察所得巧妙融入,

“學生見識淺薄,然一路行來,所見所聞,皆是百姓疾苦、邊關烽火、吏治積弊!

日夜思之,痛心疾首!

常苦思強國富民之策。

此番恩科,蒙陛下天恩,得展所學,所陳之言,不過是將多年所見所思,肺腑盡吐,實無師承,更無它念,唯願以此殘軀,報效陛下,造福黎民!”

武明空靜靜地聽著,鳳目中的審視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賞和共鳴。

她自身亦是少年登基,在權臣環伺中掙扎求存,對“林楓”話語中那份孤憤與抱負,感同身受。

“起來回話吧。”

武明空語氣緩和了些,

“你之所言,朕心甚慰。

如今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多言錦繡文章,少知民間疾苦。

如你這般,從底層走來,深知弊政根源者,少之又少。”

她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月色,似在自語,又似在說與林東聽:

“朕開此恩科,正欲覓得真才實學、敢言敢為之士,以滌盪朝中暮氣。

林楓,你很好,未負朕望。”

林東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躬身道:

“陛下勵精圖治,乃萬民之福。學生唯竭盡駑鈍,以報天恩。”

然而,武明空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朕觀你策論中,有‘抑制兼併、清查田畝’之議,此策與東方大乾國近日推行之‘攤丁入畝’,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對此,可有耳聞?”

來了!

果然問及此!

林東心念電轉,面上卻露出驚訝與思索狀:

“大乾攤丁入畝?

學生…學生流落時似有耳聞,然邊陲訊息閉塞,只知大概,未知其詳。

學生之議,實源於目睹家鄉豪強佔田、貧戶失地、稅賦不均之慘狀!

方才所思,乃如何均平賦役,安頓流民。

若與大乾之策雷同,實乃…實乃學生淺見,恰與鄰邦智者偶合罷了。”

武明空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偶合?

或許是罷。

天下積弊,大抵相似,良方亦或有相通之處。”

她不再深究,轉而問起邊關防務、民族政策等細節,林東皆對答如流,見解精闢。

一番問答下來,武明空眼中欣賞之色愈濃。

她最終道:

“林楓,你才學出眾,更難得是心懷天下,體恤民情。

朕欲留你在身邊,於翰林院行走,參贊機要,你可願意?”

翰林院行走!

雖無實權,卻是天子近臣,參與起草詔書,接觸核心機密,地位清貴,前途無量!

這是莫大的恩寵和信任!

林東立刻躬身:

“陛下隆恩,學生…臣,萬死不辭!”

“好。”

武明空滿意點頭,

“今日便到此,你且退下。

明日自有旨意下達。”

“臣,告退!”

林東恭敬行禮,緩緩退出凌煙閣。

直到走出很遠,背後那兩道銳利如實質的目光才徹底消失。

他暗暗鬆了口氣。

與武明空的對答,看似平和,實則兇險萬分,每一句都需斟酌,如履薄冰。

然而,剛走出宮門不遠,一名身著丞相府服飾的管事便迎了上來,笑容可掬:

“林進士,丞相大人已在府中備下薄酒,恭候大駕多時了。”

林東心中一凜,宇文拓的邀請,終究躲不過。

丞相府邸,燈火通明,戒備森嚴,與皇宮的威嚴肅穆不同,這裡更顯一種深沉厚重的氣息。

在管事的引領下,林東步入一間奢華而不失雅緻的書房。

丞相宇文拓並未在正廳等候,而是選擇在此更顯親近的書房。

他一身常服,正坐在一張花梨木大案後,手持一卷書冊,見林東進來,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呵呵,林楓小友來了?

快請坐!

今日瓊林宴上,見小友風采卓然,老夫心喜不已,故冒昧相邀,小友莫怪。”

宇文拓語氣親切,如同對待自家子侄。

林東忙躬身行禮:

“學生林楓,拜見丞相大人!大人相召,學生榮幸之至,豈敢有怪?”

“誒,不必多禮,坐。”

宇文拓擺手,示意林東在對面坐下。

侍女奉上香茗,茶香四溢,乃是極品貢茶。

宇文拓看似隨意地閒聊起來,問及林東籍貫、家中情況、求學經歷,與女帝所問大同小異。

林東將對武明空說過的那套說辭,稍作調整,再次娓娓道來,神情語氣毫無破綻。

宇文拓聽得頻頻點頭,面露感慨:

“小友身世坎坷,卻自強不息,終成大器,實乃我大武學子之楷模啊!”

不過很快,他話鋒一轉,似不經意間問道,

“小友在肅州時,可曾聽聞…邊境近來有些不太平?尤

其是與大乾接壤之處,似乎摩擦漸多?”

林東心中警鈴大作,宇文拓開始切入正題了!

他面露憂色,答道:

“回丞相,學生確有所聞。

邊境屯軍似有增加,糧秣調動頻繁,民間亦有傳言,說…說大乾近年國力日盛,恐有…恐有東進之意。”

“哦?”

宇文拓眼中精光一閃,撫須道,

“小友對此,有何看法?我大武,當如何應對?”

林東沉吟片刻,道:

“學生愚見,大乾雖強,然其國內推行新政,根基未穩,且北有狄患,未必敢輕易西顧。

我大武當固守邊關,整軍經武,同時…安定內部,富國強兵,方為上策。

若貿然啟釁,恐兩敗俱傷,反令狄人得利。”

宇文拓深深看了林東一眼,笑道:

“小友見解老成,句句在理。安定內部,確是首要。”

他不再追問邊境之事,轉而談起朝中人事,看似隨意地點評了幾位重臣,言語間卻使隱含拉攏之意。

不過林東都回答的很巧妙,全都暗中回絕。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道:

“林楓小友,陛下賞識你,讓你入翰林院,此乃殊榮。

然翰林院清貴雖好,卻少實務。

朝中之事,盤根錯節,非有根基者,難以施展抱負。

老夫觀你乃實幹之才,若有心於經世濟民,他日或可來老夫門下,六部諸司,必有你用武之地。”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了!

許諾實權職位,比女帝給的“清貴閒職”克好多了。

林東立刻露出受寵若驚又惶恐的神色:

“丞相大人厚愛,學生感激涕零!

然陛下天恩,學生尚未報答萬一,豈敢他念?

且學生初入朝堂,學識淺薄,還需在翰林院多加歷練,方能不負陛下與丞相期望。”

他巧妙地將球踢回,既表示對女帝的忠誠,又沒直接拒絕宇文拓,留有餘地。

對方無話可說

宇文拓聞言,哈哈一笑,也不逼迫:

“好!知恩圖報,沉得住氣,甚好!

老夫果然沒看錯人!

來日方長,小友且在翰林院好生歷練,若有難處,可隨時來尋老夫。”

又閒談片刻,林東方才告辭離去。

走出相府,夜風一吹,林東感到一絲寒意。

宇文拓這隻老狐狸,比女帝更難對付!

女帝是明刀明槍的審視,而宇文拓是笑裡藏刀、步步為營的試探和拉攏。

方才那番對話,看似平和,實則處處陷阱,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身份或捲入黨爭。

翌日,聖旨下達,

肅州林楓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之職,官階雖不高,卻引得朝野側目。

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進士,直接入翰林,足見女帝對其賞識。

林東走馬上任。

翰林院乃清貴之地,多是飽學之士,或出身名門,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邊州野小子頗有些輕視和排擠。

林東樂得如此,正好低調行事。

他每日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典籍檔案之中,看似兢兢業業,實則利用職務之便,瘋狂查閱、記憶、複製大武的各類機密文書。

全國田畝魚鱗冊副本、各州郡賦稅記錄、兵部武備檔案、乃至各地官員的考核評語。

天圓地方之力在此刻發揮到極致,過目不忘,分類整理,將無數珍貴情報刻入腦中。

同時,他以還主動結交翰林院中那些同樣出身寒微、或鬱郁不得志的庶吉士、編修,時常小聚,飲酒論詩,暢談時政。

在這些非正式場合,這些低階官員往往放下戒備,吐露真言。

林東從中得知了大量朝中派系爭鬥的細節、各部門的實權人物、以及許多官場陋規和潛在矛盾。

他如同一個無聲的蜘蛛,在翰林院這個資訊樞紐,悄然編織著自己的情報網路。

另一方面,他並未忘記那些同期參考的寒門進士。

他時常以同年身份,邀請其中一些有才幹、有抱負者聚會,探討政事,隱隱成為這批新晉官員的核心。

他鼓勵他們關注民瘼,大膽建言,並利用自己的聖眷,將一些切中時弊的奏摺設法呈送御前。

此舉既培養了潛在盟友,也在朝中逐漸形成了代表寒門和新政的微弱聲音,引起了武明空的注意和讚賞。

而關於那位有趣的同鄉石大力,林東也並未忘記。

他透過冷青,暗中找到仍在神都徘徊、無所事事的石大力,資助他銀錢,並無意間透露給他一個訊息:

京城禁軍金吾衛正在招募有武藝根基的新兵。

石大力聞言大喜,立刻前去應募,憑藉一身蠻力和不錯的根基,竟真的被選上了,雖只是個小兵,卻總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林東在暗中,又埋下了一顆可能的棋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東在翰林院的位置逐漸穩固,深得武明空信任,時常被召見問策。

他謹慎地提出一些改良稅制、整頓吏治的建議,皆基於對大武現實的深入瞭解,既不過於激進觸怒權貴,又能切實解決問題,令武明空對其越發倚重。

然而,潛伏越深,風險越大。

這一日,林東正在值房整理文書,一名與他交好的寒門編修悄悄湊近,低聲道:

“林兄,聽聞近日丞相府那邊,似乎在暗中調查此次恩科進士的籍貫背景,尤其…尤其是邊州來的幾位。林兄你來自肅州,還需…多加留意。”

林東心中一驚,面色不變,笑道:

“多謝王兄提醒。

我等身家清白,經得起查證。”

打發走同僚,林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宇文拓果然沒有放棄懷疑!

調查籍貫?

冷青做的身份天衣無縫,但若對方動用國家力量深入邊州細查,難保不會發現蛛絲馬跡!

甚至…對方可能並非要查實,只是想找藉口發難!

與此同時,冷青也透過密渠道傳來緊急訊息:

近日發現疑似大乾國的其他細作在神都活動痕跡增加,行蹤詭秘,似在探查什麼。

冷青擔心,是否大乾國內有變,或有人擅自行動,恐暴露侯爺身份!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內外壓力驟增!

當晚,林東在密室中與冷青緊急會面。

“侯爺,情況不妙。

宇文拓老奸巨猾,若其執意深查,恐生變故。

且國內細作異動,緣由不明,風險極大!是否…暫緩行動,先行撤離?”冷青憂心忡忡。

林東負手而立,沉思良久,緩緩搖頭:

“此時撤離,前功盡棄!

且更惹人生疑。

宇文拓調查,未必真有實據,或是敲山震虎之舉。

至於國內細作…”

他眼中寒光一閃,

“未必是衝我們而來,或是另有所圖。

但需立刻查清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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