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流、旋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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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剛回到翰林院不久,天還未亮,皇城內便掀起了腥風血雨。

武明空顯然動了真怒,親自坐鎮,鳳翔衛和宇文拓掌控的部分禁軍聯手,對宮內所有人員進行徹查,尤其是近期有機會接觸西苑、以及背景有疑點者。

一時間,人心惶惶。

不斷有內侍、宮女甚至低階侍衛被帶走審訊,慘叫聲在深宮中隱約可聞。

次日清晨,訊息陸續傳出:

確有幾名內應被揪出,皆是地位不高卻有機會傳遞訊息或行方便之人,嚴刑之下,有人招認受一名神秘上線指使,但上線身份成謎。

而被擒的兩名重傷刺客,在押往詔獄途中,竟雙雙傷重不治而亡!

死無對證!

此結果,顯然無法令武明空滿意。

朝會之上,她面色冰寒,當眾斥責宮禁管理鬆懈,責令宇文拓嚴加整頓,並下令全國通緝玄鳥衛餘孽。

退朝後,宇文拓的臉色難看至極。

此次刺殺,他雖迅速平定,但發生在宮內,他難辭其咎。

更讓他窩火的是,那封匿名警報信,打亂了他的部署,且將矛頭直指前朝餘孽,讓他無法借題發揮到其他方面。

“林楓…”

丞相府書房內,宇文拓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昨夜林東的出現時機、應對錶現,看似合情合理,但總讓他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那匿名信,真的與他無關?

此人,到底是忠是奸?

是機緣巧合,還是…深藏不露?

而林東這邊,經此一夜,在女帝心中的地位悄然提升。

遇險時第一時間趕來護的忠心,以及面對質問時的坦誠與憤慨,都讓武明空對他多了幾分的的信任。

她甚至私下賞賜了一些壓驚的補品給林東。

這讓其他大臣羨慕不已。

但林東不敢有絲毫鬆懈。

玄鳥衛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刺客死得太過及時,內應線索中斷,這一切都指向幕後黑手能量巨大,且仍在暗處。

“侯爺,”

密室中,冷青彙報,

“查清了,那夥細作…確實是大乾來人,但…並非朝廷派遣,而是…北疆鎮遠侯王家的私兵死士!”

“王家人?!”

林東眼中寒光爆射!

鎮遠侯王霸,乃是王璮的族弟,鎮守北疆重鎮,手握重兵,對林東早已恨之入骨!

“他們潛入神都,目的為何?”

“根據截獲的零星資訊,他們似在尋找…尋找王璮可能遺留的某樣東西,或…某個人。

似乎與一筆巨大的財富或某個秘密有關。

他們行動極其隱秘,與玄鳥衛並非一路,但…時間點上如此巧合,恐非偶然。”

王璮的遺產?

秘密?

林東眉頭緊鎖。

王璮倒臺後,其勢力樹倒猢猻散,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難道他在大武還埋有暗樁?

這筆遺產,是否與玄鳥衛有關?

甚至…與此次刺殺有關?

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大武內部的帝相之爭未平,前朝餘孽玄鳥衛浮出水面,如今又摻和進大乾內部的政敵勢力…三方甚至四方勢力交織在這神都棋局之中,危機四伏!

面對複雜局面,林東決定主動出擊,攪渾這潭水。

他利用武明空增加的信任,在一次單獨奏對時,看似無意地提及:

“陛下,此次刺客竟能潛入內苑,可見宮禁漏洞非止一處。

臣近日整理檔案,見前朝典籍記載,玄鳥衛最擅長的並非強攻,而是易容、潛伏、長期滲透。

其成員往往偽裝成各色人等,甚至…可能已潛入朝堂多年,身居不高不低之位,平時蟄伏,關鍵時刻發動。

陛下清查,或可多留意那些平日低調、人脈複雜、且有機會接觸非核心機要之中層官員。”

他還透過冷青,故意放出一些真假難辨的風聲:

在特定圈子散播玄鳥衛與北方某股勢力有勾結的模糊傳言。

暗示王璮可能在大武埋有巨大寶藏或掌握某個驚天秘密,引得各方覬覦。

甚至讓一名暗樁,偽裝成無意中聽到某些機密,向宇文拓的某個心腹告密,內容涉及林楓可能知道一些關於邊境貿易的貓膩。

這些煙霧彈的目的,是讓宇文拓和王家人互相猜忌,並將水攪渾,讓他們無法集中精力調查林東或玄鳥衛的真相。

與此同時,林加緊了自身情報網的構建。

他利用翰林院的便利,將更多經過篩選的、可靠的寒門士子吸納進來,透過他們聯絡各地低層官吏,構建起一個龐大而隱秘的資訊收集網路。

這個網路不直接參與行動,只負責收集民生、經濟、官吏風評等基礎資訊,為林東精準把握大武社會脈搏提供了堅實支撐。

就在這暗流洶湧之際,大武恩科的殿試之期,終於到來。

此次殿試,因女帝遇刺風波,更顯意義非凡。

武明空欲藉此向天下展示皇權威嚴不可侵犯,彰顯其選拔英才、革新政治的決意。

殿試在皇宮正殿舉行,百名進士肅立殿前,氣氛莊嚴肅穆。

女帝武明空高坐龍椅,丞相宇文拓及文武重臣分列兩旁。

經過刺殺風波,武明空眉宇間更添幾分冷冽與堅毅,目光掃過眾進士,不怒自威。

策論題目由女帝親定,赫然是——

“論非常之世,行非常之法,當以何策安邦定國,克竟全功?”

此題大氣磅礴,亦暗合當前局勢,給了考生極大發揮空間。

林東立於眾進士之中,心靜如水。

他早已成竹在胸。

略一思索,便揮毫潑墨,一篇雄文躍然紙上。

文中,他首先指出非常之世的特徵:內有權臣掣肘,外有強敵環伺,下有民心思變。

繼而提出非常之法的核心:“收權、明法、富民、強兵”。

答卷呈上,武明空閱後,久久不語,眼中異彩連連。

她將答卷傳於宇文拓等重臣閱覽。

宇文拓看罷,面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此文…簡直是為女帝量身打造的親政宣言!

此子林楓,其志不小!

最終,經過激烈爭論,女帝力排眾議,親自硃筆點定——

“肅州林楓”,殿試第一,狀元及第!

訊息傳出,轟動朝野!

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學子,連中三元,終奪狀元!

這在大武歷史上堪稱奇蹟!

林楓之名,如日中天!

瓊林宴上,觥籌交錯,絲竹悠揚。

新科進士們春風得意,文武百官笑語晏晏,一派君臣相得的祥和景象。

然而,在這繁華盛景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狀元郎“林楓”自然是宴會的焦點。

他身著御賜的緋紅狀元袍,冠插宮花,舉止謙和,應對得體,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女帝武明空高坐御案之後,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而丞相宇文拓則始終面帶溫和笑容,與同僚把酒言歡,彷彿真心為朝廷得此良才而高興。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忽有一位御史起身,舉杯向林楓道賀,言語間卻似無意中提及:

“林狀元連中三元,才華蓋世,實乃我大武文壇佳話!

聽聞狀元公乃肅州人士?

肅州十年前狄亂,民生凋敝,竟能出狀元這等奇才,真乃地靈人傑啊!

不知狀元公師從哪位大儒?

也好讓我等瞻仰。”

此言一出,宴會氣氛微凝。

許多目光投向林楓,帶著探究。

這問題看似恭維,實則再提林楓來歷,暗藏機鋒。

林楓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緬懷與感激之色,起身恭敬答道:

“大人過譽。

肅州雖經劫難,然陛下聖德澤被蒼生,早已恢復生機。

學生愚鈍,豈敢稱奇才?

至於恩師…”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傷,

“乃是家鄉一位屢試不第的老秀才,姓陳,名已不顯。

他一生清貧,卻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臨終唯囑學生讀書明理,報效國家。

學生能有今日,全賴陛下天恩與先師教誨,不敢或忘。”

那御史訕訕一笑,只得飲盡杯中酒坐下。

宇文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笑著打圓場:

“寒門出貴子,更顯難得。

林狀元不忘本,孝心可嘉。

來,諸位,共飲此杯,為陛下賀,為狀元賀!”

危機似乎化解。

然而,宴會臨近尾聲,一名內侍匆匆上前,在武明空耳邊低語幾句。

武明空面色微微一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林楓身上停留片刻,卻未多言。

林楓的天圓地方之力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異常。

他心中警兆頓生。

果然,次日清晨,林楓剛至翰林院,便有宮中內侍前來傳旨,並非封賞,而是:

“陛下口諭,宣狀元林楓即刻入宮,於集賢殿問話。”

集賢殿,非通常召見臣工之所,而是宮內用於查閱檔案、進行較私密問話之地。氣氛頓時不同尋常。

林楓心知肚明,昨日瓊林宴上的發難只是序曲,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整理衣冠,平靜接旨。

集賢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武明空端坐案後,兩旁侍立著兩名氣息沉凝的鳳翔衛女官,並無其他大臣。

氣氛凝重而壓抑。

“臣林楓,叩見陛下。”

林楓依禮參拜。

“平身。”

武明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她手中拿著一份卷宗,輕輕敲擊著桌面,

“林楓,昨日瓊林宴上,朕甚欣慰。

然,今日一早,朕收到一份密奏。”

她將卷宗推向案前:

“有人舉告,稱你籍貫肅州石灘村於十年前狄亂中已盡數被屠,並無名喚林楓者倖存。

對此,你有何解釋?”

圖窮匕見!

對方果然查到了更具體的資訊!

林楓心中劇震,面上卻露出極大的震驚和委屈,甚至後退半步,聲音發顫:

“陛下!此…此乃誣告!臣…臣家鄉確是石灘村!

當年狄人來襲,村民四散逃命,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臣與家父家母失散,僥倖被一過路商隊所救,方才活命…

村中倖存者寥寥,且多年離散,記錄混亂…

怎可因官府檔案疏漏,便斷定臣…臣是假冒?!”

他情緒激動,眼圈泛紅,將一個被冤枉的寒門學子的悲憤演繹得淋漓盡致。

武明空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剝開他每一層偽裝:

“哦?商隊?

哪支商隊?

救你者何人?

如今可還能找到對證?”

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林楓心中急轉,好在對此早有預案。

露出了痛哭追憶之色:

“回陛下…時過境遷,臣當時年幼受驚,只記得那商隊打著隆昌號旗幡,似是往來西域的馬幫…

救命恩人是一位姓張的掌櫃,面容慈祥…然…然自那之後,臣再未見過他們,也不知其生死下落…

陛下若不信,臣…臣願以死明志!”

說著,竟要做出以頭撞柱的架勢。

卻被宮女攔下。

武明空沉默良久,殿內落針可聞。

壓力大到令人窒息。

終於,她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

“朕非疑你,然既有人舉告,朕不得不問。

你既言如此,朕便信你。

起來吧。”

“謝陛下明察!”

林東小標線的感激涕零,叩首起身,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武明空並未全信,只是暫時找不到破綻,且正值用人之際,不願自折臂膀。

“此事朕會壓下。”

武明空淡淡道,

“然樹大招風,你既為狀元,日後更需謹言慎行,莫授人以柄。

翰林院修撰之位,暫且兼任。

朕另授你集賢殿校理之職,負責整理編纂歷年奏疏檔案,望你勤勉任事,莫負朕望。”

集賢殿校理!

此職品級不高,卻可接觸大量機密檔案!

這既是進一步的信任,也是更深的試探!

將他放在這檔案堆裡,若有問題,遲早會露出馬腳。

林楓立刻躬身:

“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以報陛下天恩!”

退出集賢殿,林楓知道,自己剛剛走過一道鬼門關。

宇文拓的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而女帝的態度,曖昧難明,既用且防。

集賢殿藏書浩如煙海,更存放著大量未經整理的陳年奏疏、地方誌、乃至一些皇室秘檔。

工作枯燥繁瑣,卻正中林東下懷。

他正好藉此機會,深入挖掘大武的核心機密。

他每日埋首於故紙堆中,憑藉天圓地方之力的超凡感知和過目不忘的本領,高效地瀏覽、分類、記憶著海量資訊。

從這些塵封的檔案中,他不僅更加清晰地掌握了大武百年來的政治變遷、經濟起伏、軍事部署,更發現了一些令人震驚的蛛絲馬跡。

在整理其早年擔任地方官及入朝初期的奏疏時,林東發現宇文拓的政見並非一貫保守。

他曾多次上書,主張清查豪強田畝、精簡機構、加強邊備,甚至隱晦批評過當時權貴奢靡之風。

但其建言多被擱置或駁回。

直至先帝晚年,其政風才逐漸轉向穩健,並與各大世家關係日益密切,最終成為保守派的代表。

此人絕非簡單的權臣,其轉變背後,必有深層次原因和野心。

大武國庫收入連年增長,但用於民生、水利、教育的開支比例卻在逐年下降,而軍費開支和皇室用度一項卻暴漲到一個極不合理的程度!

大量財富被無形消耗或轉移。

大武的繁榮之下,隱藏著巨大的財政黑洞和嚴重的貧富分化。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關於“玄鳥衛”與王璮!

在一批標註為前朝逆案的絕密檔案中,林東發現數份殘破的審訊記錄和往來密信。

記錄顯示,前朝覆滅後,玄鳥衛一部分的確被王璮暗中收編,成為其死士。

但還有一部分更核心的力量,並未效忠王璮,而是帶著前朝皇室的一件神秘遺產,悄然潛入西域,不知所蹤!

而王璮似乎一直在暗中尋找這股力量和那件“遺產”。

密信中多次提及一個代號——“金烏”。

更讓林東心驚的是,有一份模糊的記錄顯示,

約在十五年前,曾有一支疑似玄鳥衛的小隊,秘密潛入過大武境內,似乎與當時大武的某位皇室成員有過接觸…

但記錄到此中斷,後續內容被人為銷燬!

“金烏…皇室成員…”

林東手指敲擊桌面,腦中飛速運轉。

王家人潛入大武尋找的,莫非就是這“金烏”遺產?

玄鳥衛此次刺殺,是單純的前朝復仇,還是也與這“金烏”有關?

當年與大武皇室接觸的玄鳥衛,結果如何?

這與宇文拓的崛起,有無關聯?

一個個謎團浮現,線索紛亂,卻都指向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漩渦。

林東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跨越兩國、延續數十年的巨大秘密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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