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切都是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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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死衚衕內,月光如水,卻照不透林東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低頭凝視著手中那枚非金非玉、觸手冰涼的玄鳥客卿令,以及那張寫滿名字的薄絹名單,指尖微微顫抖。

這令牌,是通往一個龐大地下帝國的鑰匙,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這名單,更是足以在大乾朝堂掀起腥風血雨的魔鬼!

他迅速將名單上的人名與記憶中對號入座,

吏部侍郎周延儒的心腹主事、戶部掌管漕運的清吏司郎中、甚至有一位是都察院以剛正聞名的御史…

這些人,有的看似是王璮舊黨,有的則是寒門出身的新銳,有的甚至曾上疏彈劾過他林東!

他們竟都是乾坤復興社的人!

若此名單為真,大乾朝堂已被滲透得如同篩子!

自己昔日與王璮的鬥爭、推行新政的阻力,背後恐怕遠不止明面上的權爭,更有這股暗流的推波助瀾!

“好一個乾坤復興社!好深的佈局!”

林東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寒意更甚。

這已遠超他的預料。

他清楚對方丟擲如此誠意,既是誘惑,更是威懾。

展示其無孔不入的能量,暗示林東若不合作,他們亦有能力讓他在大乾寸步難行,甚至身敗名裂。

但,這名單是全部嗎?

幽影所言,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是真心拉攏,還是請君入甕的陷阱?

林東不敢斷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運轉大腦,分析著每一種可能。

眼下,敵友難辨,虛實不明,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必須驗證!”

他眼中閃過銳芒,

“驗證這令牌的功效,驗證名單的真偽!”

他迅速收起令牌和名單,如同鬼魅般離開衚衕,

並未直接回翰林院,而是繞了數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悄然潛入一處錦衣衛的秘密聯絡點,

一家看似普通的藥鋪後院。

密室內,冷青早已焦急等候。

“侯爺!您無恙吧?方才訊號…”

“無妨。”

林東擺手打斷,神色凝重,將今夜遭遇及令牌、名單之事快速說了一遍。

冷青聽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乾坤復興社?玄鳥衛竟是其爪牙?朝中竟有如此多暗樁?!

這…這太駭人聽聞了!”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林東沉聲道,

“你立刻安排絕對可靠之人,分頭行動。

一部分人持此客卿令,去名單上標註的那三家錢莊,嘗試支取少量銀兩,觀察反應,但切勿暴露身份,支取後立刻轉移。

第二部分的人動用我們在京中最隱秘的暗字,核實名單上其中兩三個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之人的近期異常舉動,

尤其是與陌生人員接觸、或突然出現不明財富的情況。記住,寧可中斷調查,也絕不能打草驚蛇!”

“諾!”

冷青深知事關重大,立刻領命安排。

林東則留在密室,仔細回憶與幽影對話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或更多線索。

復興社的真正首領是誰?

其顛覆天下的具體步驟又是什麼?

一個個謎團縈繞心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直到天快亮時,冷青才匆匆返回,面帶驚容。

“侯爺!

令牌…是真的!

我們的弟兄在城西匯通錢莊亮出令牌並暗號,對方掌櫃驗看後,二話不說,立刻支取了五百兩銀票,過程乾脆利落,彷彿司空見慣!

那錢莊背景深厚,與幾家皇商都有牽連!”

“至於名單…”

冷青壓低聲音,

“我們核實了名單末尾那個御史臺的從七品監察御史,此人三日前,其家中老母突然重病,請了數名昂貴太醫,花費巨大,但其賬面俸祿絕無可能支撐。

而就在昨日,有人發現其一名遠房表親突然在城南購下一處宅院,房款來源不明!”

雖然只核實了一人,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這名單的可靠性,大大增加!

林東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然明瞭。

幽影所言,絕非空穴來風。

這乾坤復興社,是一個真實存在、能量恐怖、圖謀甚大的組織!

他們向自己伸出橄欖枝,看中的不僅是自己的才能,恐怕更看重自己冠軍侯的身份以及在大乾軍中的影響力,

想將自己變成他們顛覆計劃的一枚重要棋子!

“侯爺,我們該如何應對?

此社太過危險,不如…”

冷青面露憂色,做了個切割的手勢。

林東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不。

既然他們找上門來,這便是天賜良機。

與其被動防備,不如…順勢而為,潛入其中!

看看這復興社,到底是何等龍潭虎穴!

看看他們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可…太危險了!”

冷青急道。

“本侯這一生,何曾懼過危險?”

林東冷笑,

“他們想利用我,我何嘗不能利用他們?

正好藉此機會,摸清其組織架構、核心成員乃至那些人最終目的!

若能掌握,將來或可一舉將其剷除,永絕後患!”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他的智慧、膽識和運氣!

這盤棋,我便與他們下了!

“傳令下去:

嚴密監控那三家錢莊及名單上所有人,但絕不可輕舉妄動。

從北疆調集最精銳的小隊入京,潛伏待命,隨時準備執行特殊任務。

通知陳望,讓使團近期加大文化活動的頻率和聲勢,吸引各方注意,為我們暗中行動打掩護。”

“諾!”

次日朝會,氣氛依舊微妙。

丞相宇文拓稱病未愈,依舊缺席。

女帝武明空端坐龍庭,面色平靜,但林東能感知到她眼底深處的一絲疲憊與冷厲。

朝議焦點自然是連日來的刺客風波。

刑部和大理寺呈報的調查結果含糊其辭,將刺客來源推給前朝餘孽勾結境外勢力,並聲稱已加強緝拿,

但內應清查暫無更多進展。

顯然,調查遇到了無形阻力。

武明空聽完,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朕要的是結果,不是敷衍。

限爾等十日之內,給朕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退朝。”

退朝後,林東照常前往集賢殿整理檔案。

午後,卻有內侍傳旨,女帝於凌煙閣召見。

再臨凌煙閣,武明空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心腹女官。

她看著林東,直接問道:

“林楓,對於近日連番刺殺,你有何看法?

朕要聽實話。”

林東心知這是又一次試探,也可能是女帝真的無人可信。

他沉吟片刻,謹慎答道:

“陛下,臣以為,刺客手段專業,計劃周密,絕非尋常匪類。

其目的,恐非單純刺殺,更像是在擾亂整個朝堂,製造帝相失和,從中漁利。”

武明空聞言,鳳目微眯:

“哦?依你之見,誰最可能漁利?”

林東道:

“臣不敢妄測。

然則,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若朝堂不穩,邊境必生事端,或有大乾、北狄等外敵趁虛而入。

亦或有潛藏暗處的第三股勢力,欲亂中取事。”

武明空沉默片刻,忽然轉移話題:

“朕聽聞,昨日夜間,丞相府附近曾有不明人士打鬥痕跡,金吾衛趕到時,已人去樓空。

林楓,你昨夜在何處?”

來了!

果然懷疑到自己頭上了!

林東心中凜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竟有此事?

臣昨夜在翰林院值宿,整理西北驛傳檔案直至子時,期間曾外出片刻透氣,並未聽聞異常。

陛下若不信,可傳翰林院值守官吏詢問。”

他半真半假地回答,語氣坦然,這樣才更好的掩飾自己。

武明空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最終卻失望的緩緩道:

“朕自是信你。

只是如今多事之秋,你身為狀元,又得朕信重,需格外謹慎,莫要捲入無謂紛爭。”

“臣謹記陛下教誨!”

離開凌煙閣,林東知道,女帝的疑心並未消除。

她與宇文拓的矛盾已日趨公開化,自己這個新晉紅人,成了雙方都想拉攏又都想試探的關鍵人物。

而當林東回到翰林院時,卻發現丞相府的長史竟在等候他,笑容可掬地遞上一份請柬:

“林狀元,丞相大人病體稍愈,感念狀元公才學,特於府中設下私宴,請狀元公過府一敘,探討經國之道,還望賞光。”

宇文拓也出手了!

這宴無好宴,怕是比女帝的試探更加兇險!

林東心中冷笑,面上卻欣然應允:

“丞相厚愛,下官榮幸之至,定當準時赴約。”

帝相雙方的拉攏與試探,已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而暗處,還有乾坤復興社這隻巨獸在虎視眈眈。

林東感到,自己彷彿在走一道越來越窄的鋼絲,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是夜,丞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宇文拓並未單獨會見林東,而是邀請了眾多門下官員、世家子弟以及幾位地位清貴的翰林學士,儼然一場小型的文人雅集。

宴席之上,宇文拓坐於主位,氣色紅潤,談笑風生,絲毫不見病容。

他對林東態度親切,屢屢舉杯,稱讚其年輕有為,是國之棟樑。

然而,酒過三巡,真正的戲肉來了。

一位依附宇文拓的翰林學士率先發難,藉著酒意,向林東請教:

“林狀元連中三元,學識淵博。

下官有一惑,如今朝野有議,欲效仿北鄰,行那攤丁入畝之策,以均賦稅。

然我大武國情不同,世家林立,田畝錯綜複雜,若強行推行,恐激起大變,不知狀元公何以教我?”

問題尖銳,不少人臉上一驚。

頓時,全場目光聚焦林東。

然而,林東從容不迫,放下酒杯,微笑道:

“大人所慮極是。

治國之道,在於因地制宜,循序漸進。

攤丁入畝,其本意在於革除丁銀積弊,減輕無地少地百姓負擔,初衷是好的。

然正如大人所言,大武田制、民情確有特殊之處。

依學生淺見,或可先選一兩處賦稅爭議最大、貧富懸殊最甚之州縣為試點,謹慎推行,完善細則,積累經驗。

同時,需輔以強力手段,清丈田畝,嚴懲欺瞞,確保新政實惠能真正落於民手,而非被胥吏豪強中飽私囊。

若試點有成,再推及全國,方為穩妥。

若時機未到,條件不備,則倉促行之,確如大人所言,恐適得其反。”

他一番話,既肯定了新政的積極面,又強調了困難和循序漸進的重要性,最後將是否推行的皮球巧妙地踢回給對方,

完全無可挑剔。

令那學士一時語塞。

可他們哪裡這麼容易放棄。

又有一名世家出身的官員介面,語帶譏諷:

“林狀元所言甚是。

然則,改革變法,往往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需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若一味苛察,嚴刑峻法,恐寒了士紳之心,動搖國本啊。

豈不聞大乾推行此策,亦是阻力重重,怨聲載道?”

這已是近乎直接的挑釁和威脅了。

林東面色不變,淡然道:

“大人此言,學生不敢苟同。

水至清,方能養真龍,法至察,方可護良善。

士紳乃國家柱石,更應深明大義,率先垂範,豈會因朝廷依法清丈、均平賦稅而心生怨望?

若真有那等罔顧國法、盤剝百姓的豪強劣紳,其心本就不在國本,清除他們,才能更好的鞏固國本!

至於大乾,學生遠在邊州,只聞其新政惠民,國庫漸豐,邊軍日強,未見其國本動搖,反見其國勢日升。”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鏗鏘,反駁得有理有據,更隱隱點出大乾因改革而強盛的事實,

讓那官員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宇文拓始終含笑聽著,此時撫掌笑道:

“好!

林狀元不僅文采飛揚,更通曉實務,見解獨到,老夫受益匪淺啊!

來,滿飲此杯!”

宴席氣氛重回融洽,但暗中交鋒已過數輪。

林東憑藉其過人的智慧和豐富的朝堂經驗,應對自如,未露絲毫破綻,反而藉機展示了自己的才能和立場,讓一些中立官員暗暗點頭。

宴會散去,宇文拓親自將林東送至府門,握著他的手,意味深長地道:

“林狀元乃大才,日後前途無量。

然朝堂之上,風雲變幻,需知獨木難支大廈。

若遇難處,可隨時來尋老夫。”

拉攏之意,太過明顯了。

但林東並沒有正面回應。

林東恭敬道:“多謝丞相提點,下官謹記。”

走出相府,夜風清冷。

林東知道,今夜他雖過關,但也徹底成為了帝相雙方博弈的焦點。

而他的表演,也必將透過各種渠道,傳到那隱藏的乾坤復興社耳中。

他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戲臺已經搭好,各方角色均已登場。

接下來,就該他這位主角,好好唱一出大戲了!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冰涼的客卿令,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是時候,主動接觸一下那復興社,看看他們下一步,又想讓自己這枚琦子,走向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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