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袍國師（1 / 1）
海州城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映照出叛軍巡邏兵卒疲憊的臉。
中軍大帳內，林東屏退左右，換上一身緊身夜行衣，天圓地方之力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白日裡雖勝一陣，但竇擎天敗而不潰，龜縮不出，加之軍中隱隱傳來的種種詭異傳聞，讓他心中不安愈盛。
他決定親自潛入這座堅城，一探究竟。
“冷青，營中事務暫由你與副將節制。
若五更天我未歸，按第二預案行事。”
林東低聲吩咐，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帳外陰影中。
避開巡邏隊與哨塔，林東憑藉超凡的身手與感知，悄無聲息地翻越高厚的城牆，潛入城內。
城內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為破敗蕭條，街道空曠，偶有燈火處，亦傳來兵卒的呵斥與百姓的哭泣聲。
林東沒有過多駐留，而是加快腳步。
輕易放倒一名落單的叛軍哨兵，換上其號衣，林東混入了往來巡邏的隊伍。
行至府庫重地附近，他敏銳地察覺到一隊守衛與眾不同
——他們身著暗紅色勁裝，腰佩狹長彎刀，眼神冷漠，行動間悄無聲息，氣息陰寒，與周遭喧鬧的叛軍格格不入。
玄鳥衛！
林東心中一凜，果然是他們！
他壓低帽簷，混在人群中，耳中捕捉到幾名普通叛軍士卒的低語：
“那些紅衣服的爺可真兇，昨兒個老張多看了一眼，就被打折了腿…”
“噓！小聲點！
聽說他們是國師的人，連大王都敬他們三分…”
“國師？
就是那個整天待在黑牢裡、神神秘秘的黑袍法師？”
“就是他！
手段通天咧！
要不是國師的妙計，咱們早被城外那姓林的官軍沖垮了，就是…就是每天都要送那麼多糧草進去，怪瘮人的。”
“什麼糧草！
那是…唉，別提了，反正聽令行事，別多問！”
國師！
黑袍法師！
每日消耗的糧草！
林東心中疑雲驟起。
竇擎天背後，果然另有主使！
這國師行事詭秘，絕非善類。
他不動聲色，脫離巡邏隊，憑著對氣息的感應，朝著城內陰氣最重、守衛最森嚴的區域潛行而去。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地牢區域，入口處竟有玄鳥衛親自把守。
林東尋得一處通風口，如同壁虎般滑入。
通道向下延伸，陰風慘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越往深處，怨念與絕望的情緒波動越是強烈，幾乎凝成實質，衝擊著林東的心神。
天圓地方之力自主運轉，護住靈臺清明。
終於，通道盡頭出現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眼前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林東也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石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池中粘稠的血液翻滾沸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而血池上方，懸浮著一顆直徑逾丈的、由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和掙扎的魂魄壓縮凝聚而成的暗紅色血球！
血球表面如同心臟般搏動，每一次收縮舒張，都散發出邪惡、陰冷、充斥著無盡詭異的能量波動！
林東的天圓地方之力清晰地看到，血球內部，禁錮著數以萬計的新鮮亡魂，他們無聲地嘶嚎，承受著永恆的折磨！
“萬魂凝血珠，這等慘絕人寰的邪法！”
林東目眥欲裂，瞬間明白了所謂每日消耗的糧草是什麼！
那居然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這玄鳥衛的國師，竟在用全城百姓的血肉魂魄，修煉如此歹毒的魔功！
難怪竇擎天敗而不逃，他根本就是被利用來收集材料的傀儡！
這海州城，早已成了一個巨大的祭壇！
就在林東怒火中燒，準備上前仔細探查那血球奧秘時，石窟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閃身躲入一堆殘破的刑具之後，屏住呼吸。
一名身著寬大黑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人影緩步走入，徑直來到血球前。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撫摸著血球表面，發出如同夜梟般沙啞而狂熱的聲音：
“寶貝…我的寶貝…再吸收三千生魂，便可大功告成！
屆時，血珠融體，長生不死，法力無邊！
這凡俗皇權，武道巔峰，在我眼中，皆如螻蟻塵土！
竇擎天那個蠢貨，還以為我真會助他稱王？
呵呵呵…待功成之日，便是他和他那十萬螻蟻，化為你這寶珠養料之時！”
林東聽得心驚肉跳！
這魔頭所圖，遠非助竇擎天叛亂那麼簡單，竟是以全城生靈為代價，追求個人的邪道永生！
眼見那黑袍國師似乎要開始某種儀式，林東再也無法忍耐！
若讓其得逞，不僅海州城百姓盡歿，以此魔功成後的威力，天下必將遭逢大劫！
“妖人！受死！”
林東暴喝一聲，身形如電射出！
手中雖無實物霸王戟，但至剛至陽、霸道無匹的戟意已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流光，直刺黑袍國師後心！
這一擊，蘊含了林東無盡的憤怒與必殺的決心，威力足以開山裂石！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凝聚了林東近乎全力一擊的戟意，在觸及黑袍國師周身三尺之地時，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減，威力迅速消散！
那黑袍人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粘稠至極的能量場，將剛猛無儔的霸王戟意輕易化解、吸收！
“嗯？”
黑袍國師緩緩轉身，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充滿了戲謔與不屑，
“哪來的小蟲子，竟敢打擾本座清修？”
林東心中巨震，不等他變招，黑袍國師只是隨意一揮手！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寒巨力轟然爆發，如同萬丈海嘯，瞬間將林東淹沒！
他感覺自己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毫無抵抗之力地被狠狠拋飛出去，重重撞在石窟巖壁上，喉頭一甜，鮮血狂噴！
全身骨骼如同散架，真氣潰散！
“嘖嘖…好精純的氣血，好旺盛的生機…倒是意外的補品。”
黑袍國師陰笑著，凌空一抓。
那顆巨大的萬魂凝血珠驟然射出一道暗紅色的血光，精準地打入林東的眉心！
“呃啊——！”
林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只覺無數慘死前的恐懼、絕望、痛苦、怨恨的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眼前景象劇變：
他看到海州城化為屍山血海，看到大乾北疆在狄人鐵蹄下燃燒，看到神都在玄鳥衛的魔爪中淪陷，看到武明空、李知微、李載垕…
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在無盡的戰火與邪術下痛苦死去！
整個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與死亡！
這是血珠中萬魂的怨念，亦是黑袍國師邪法制造的恐怖幻象！
它們瘋狂侵蝕著林東的意識，要將他拖入瘋狂與毀滅的深淵！
林東抱頭嘶吼，七竅中滲出鮮血，意識在無邊苦海中沉浮，漸漸模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黑袍國師那嘲諷而貪婪的猩紅目光…
黑暗，無盡的黑暗。
痛苦，撕裂靈魂的痛苦。
林東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血色煉獄。
無數殘缺的魂魄伸出利爪，撕扯著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意志。
他彷彿又回到了北疆戰場，看著袍澤倒在身邊。
又彷彿置身於大乾朝堂，面對世家陰險的圍攻。
他看到柳娘複雜的眼神，聽到武明空孤高的質問…
一切美好的、珍視的事物，都在眼前扭曲、崩壞。
“放棄吧…掙扎無用…”
“加入黑暗，可得永生…”
“毀滅…才是歸宿…”
邪惡的囈語在耳邊迴盪，誘惑他沉淪。
就在林東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剎那，一點微光在他心靈深處亮起。
那是天圓地方之力的核心，是溝通天地正氣的本源！
一絲清涼之意，如同甘泉，浸潤乾涸的心田。
“我…是林東…”
“我是冠軍侯…守護大乾山河…”
“我是林楓…承諾護佑大武黎民…”
“我之心，如戟！寧折不彎！”
強烈的求生意志與守護信念，如同風暴中的燈塔，指引著迷失的靈魂。
天圓地方之力開始自發運轉，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地抵抗著血煞之氣的侵蝕，如同磐石抵禦著狂濤駭浪。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東即將油盡燈枯之際，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感應，如同蛛絲般，連線上了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這感應…來自石窟之外！
是…是她？
柳娘？
她怎麼會在這裡？
與此同時，石窟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悶響，把守的玄鳥衛似乎被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一道纖細矯健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靈貓，悄無聲息地潛入石窟。
正是柳娘！
她看到倒在血泊中、被暗紅血光籠罩、面目扭曲的林東，眼中瞬間湧上震驚與痛惜，但最後卻是果決！
“幽影！攔住他！”
柳娘清叱一聲，手中打出數道閃爍著青光的符籙，直射黑袍國師！
同時，她身後閃現出數名身手高絕的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撲向黑袍國師，為其爭取時間！
黑袍國師顯然沒料到此時會有外人闖入，且來人身手不凡，措手不及之下，被符籙青光灼得周身黑氣一陣翻騰，動作微微一滯。
“乾坤復興社？你們竟敢壞我好事！”
黑袍國師怒極，猩紅目光鎖定柳娘，
“也好！連你們一併煉化！”
柳娘毫不理會，趁此千鈞一髮的機會，飛身掠至林東身邊。
她咬破指尖，迅速在林東額頭、胸口畫下一個繁複的古老符文，口中唸唸有詞：
“玄鳥清音，淨垢滌塵！靈臺方寸，邪祟退散！”
符文亮起柔和的白光，與林東體內殘存的天圓地方之力產生共鳴！
一股清涼純淨的力量，如同春風化雨，滲入林東瀕臨崩潰的識海，暫時壓制住了狂暴的血煞怨念！
林東劇烈咳嗽著，猛地睜開雙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到了柳娘焦急而堅定的面容。
“侯爺！撐住！”
柳娘低喝，一把將一枚冰涼的玉符塞入林東手中，
“此乃清心鎮魂玉，能暫保靈臺不滅！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林東握住玉符，一股清涼氣流順臂而上，精神為之一振。
他看向正與幽影等人激戰、明顯佔據上風的黑袍國師，心知不可力敵。
“走！”
林東強提一口真氣，在柳孃的攙扶下，踉蹌起身。
柳娘毫不猶豫，擲出一枚煙霧彈，濃煙瞬間瀰漫石窟。
她與倖存的兩名黑衣人護著林東，憑藉對地形的熟悉，迅速沿著一條隱秘通道撤離。
黑袍國師震退幽影等人，驅散煙霧，看著空蕩蕩的石窟和地上殘留的血跡，發出憤怒的咆哮：
“追！格殺勿論！他們逃不遠！”
地道狹窄而潮溼，瀰漫著黴味。
林東在柳孃的攙扶下疾行，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黑袍國師那令人心悸的威壓越來越近。
林東傷勢極重，血煞之氣雖被暫時壓制，但仍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他的經脈與意志。
“柳娘…你為何…”
林東喘息著問道，聲音沙啞。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柳娘語氣急促，
“侯爺，我們必須在被合圍前出城！
城外三里，有一處廢棄山神廟，有我社接應！”
就在即將抵達一處出口時，前方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刃出鞘聲！
出口被聞訊趕來的叛軍堵死了！
“完了…”
一名黑衣人面色慘白。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已是絕境！
林東眼中卻閃過一抹狠厲。
他推開柳娘，站直身體，雖然搖搖欲墜，但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再次湧現：
“本侯…還沒到死的時候！”
他強行催動近乎枯竭的真氣，引動懷中那枚客卿令！
令牌上玄鳥紋路微微發燙，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是乾坤復興社高層才知的保命秘術，可短時間內激發潛能，溝通地脈，製造混亂！
但代價巨大！
“地脈聽我號令！撼地！”
林東低吼一聲，雙腳猛地踏地！
轟隆隆——！
整個地道，乃至小半個海州城地下，劇烈震動起來！
土石崩落，出口處的叛軍頓時人仰馬翻，陣腳大亂！
就連身後追來的黑袍國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阻了一阻！
“走！”
林東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到極點。
柳娘趁機扶住他，與黑衣人奮力殺開一條血路，衝出了地道出口，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
廢棄山神廟內，柳娘為林東處理傷口，喂他服下丹藥。
林東盤膝運功，藉助清心鎮魂玉和丹藥之力，勉強壓制住體內肆虐的血煞之氣，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那黑袍國師，究竟是何人？
玄鳥衛中，竟有如此魔頭？”
林東沉聲問道，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