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烏蒙（1 / 1）
黑巫山深處，那片被血色霧氣籠罩的迷蹤林裡，氣氛緊張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林東、丹珠和阿紫三個人背靠著背，呈三角形警惕地站著，眼睛死死盯著將他們團團圍住的少年首領烏蒙和他身邊那幾個穿著黑袍、看不清臉的老傢伙。
烏蒙剛才那番把他們當成“養分”的言論，就像個炸雷，把他那層假裝和善的畫皮徹底撕了個粉碎，露出了底下猙獰的真面目。
“烏蒙！你……你竟敢利用月瑤，利用全族人的性命來練你那邪門的功夫？！”丹珠氣得眼睛都紅了，手裡的苗刀因為極度的憤怒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當成親妹妹的月瑤居然只是個誘餌，她拼死效忠的首領竟然是個魔頭，這種被背叛的感覺，像刀子一樣扎心！
烏蒙那張本來挺俊秀的臉，現在完全被扭曲的貪婪和得意佔滿了。
他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好像空氣裡的恐懼和絕望是什麼美味似的：
“丹珠姐姐，生這麼大氣幹嘛？能成為我‘萬蠱噬天大法’的墊腳石，是你們的榮幸！等我吸乾你們的本命精元，尤其是……”他火熱的目光死死釘在林東身上，“這位冠軍侯身體裡那磅礴的龍氣和血煞，我就能大功告成，多活六十年都不成問題！甚至有可能摸到長生不老的門檻！到那時候，什麼幽冥堂，什麼大武大乾，在我眼裡都跟土坷垃差不多！”
“搞了半天你跟幽冥堂不是一條心，是互相利用！”
林東一下子全明白了，冷聲說道，“你假裝合作，引幽冥堂去打白苗寨，製造混亂，其實是為了掩蓋你自己練這歹毒邪法需要的大量生魂和精血！
甚至，那群劫走月瑤的‘賊人’，恐怕也是你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把我們騙進這個早就設好的殺人陷阱！”
“聰明！”烏蒙拍著手大笑起來，“可惜啊，明白得太晚啦！這片迷蹤林早就被我用人命和精血澆灌成了‘噬靈魔域’，你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了！給我上，殺了他們！”
他一聲令下，身邊那四個黑袍老頭立刻像鬼影子一樣撲了上來，手裡的骨杖一揮，帶起一股股又腥又臭的黑綠色蠱毒旋風，更嚇人的是，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鑽出了無數扭來扭去的噬金蠱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護住阿紫！”林東趕緊對丹珠低吼一聲，自己把霸王戟的威力開到最大，金色的戟芒像扇子一樣掃出去，把最先衝過來的蠱毒旋風和一大片噬金蠱蟲攪得粉碎！
可是那四個老頭也不是吃素的，個個都有宗師級別的實力，出手詭異，配合得又默契，再加上這魔域的力量給他們加持，攻勢猛得像狂風暴雨！
丹珠嬌喝一聲，手裡的苗刀綠光大放，她身為黑苗女戰神，蠱神血脈一下子被激發出來，全身泛起淡淡的金紅色光澤，力氣和速度暴漲，刀法又快又狠，竟然一個人硬生生擋住了兩個老頭的圍攻。
阿紫則在後面不停地施展白苗的淨化蠱術，一道道白光勉強把靠近的毒霧驅散，但面對這麼大陣仗的圍攻，她還是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林東獨自對付另外兩個老頭，把天圓地方之力運轉到極限，仔細感受著這魔域的每一絲變化。他發現，這魔域的力量源頭，就是腳下這片被血泡透的土地，還有……遠處烏蒙手上那枚不停吸收血氣的詭異骨戒！
那戒指跟整個大陣連在一起，烏蒙自己的氣息雖然強，但好像跟魔域有種微妙的隔閡感，並不是完全掌控！
“丹珠！打他的戒指！那是陣眼！”林東抓住一個空檔，用傳音入密的方法猛地喊道。
丹珠一聽，想都沒想，硬是用肩膀扛了一個老頭一掌，嘴裡噴出血來，手裡的苗刀卻化作一道驚人的綠色長虹，直直地刺向烏蒙戴著戒指的右手！
烏蒙根本沒料到丹珠這麼拼命，慌裡抬手去擋！
“鐺！”
苗刀砍在烏蒙手臂的護體蠱罡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烏蒙身子晃了一下，戒指上的光芒一陣亂閃！整個魔域的血霧也跟著震盪起來！
“你找死！”烏蒙又驚又怒，親自出手，一掌拍向丹珠！那掌風陰毒無比，帶著一股能腐蝕骨頭魂魄的寒意！
林東哪能讓他得逞？霸王戟像影子一樣跟著過去，一招“破軍”直捅烏蒙的後心要害，逼得烏蒙只好轉身自救。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林東敏銳地捕捉到，當烏蒙全力運功反擊的時候，他那張年輕的臉龐上，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完全不該出現在這張臉上的蒼老皺紋！雖然瞬間就恢復了，但根本沒逃過林東的眼睛！
“我懂了！”林東腦子裡靈光一閃，大聲喝道，“烏蒙！你吹噓的什麼永葆青春，根本就是騙人的！你是靠著這邪法，不斷偷取別人的生命精華，才勉強維持住這副少年的皮囊，好延緩你自己衰老！你骨子裡，早就是個快要進棺材的老怪物了！”
這話一出，烏蒙臉色大變，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你胡說八道！本座就是青春永駐！”
但他那一瞬間的失態，早就證明了林東猜得沒錯！丹珠和阿紫也震驚地看向烏蒙，怪不得他性情大變，怪不得他對力量這麼貪婪，原來是因為害怕變老！
最大的秘密被當眾戳穿，烏蒙徹底瘋了！“你們都得死！用你們的命，來成全我！”他嘶吼著，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催動那枚骨戒！整片迷蹤林的血霧瘋狂地向他匯聚過去，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漩渦中心傳來無數冤魂淒厲的哀嚎！更可怕的是，那四個黑袍老頭的身體竟然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他們的精血也被烏蒙強行抽走了！
“他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阿紫嚇得驚叫。
烏蒙的氣息一節節往上猛躥，變得異常狂暴和不穩定，他整個人被濃稠的血光包裹著，臉在少年和老人之間不停地扭曲變幻，看起來無比猙獰。“萬蠱噬天！血祭蒼生！”他雙手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那血色漩渦裡竟然凝聚出一隻巨大無比、由無數蠱蟲和怨魂拼湊成的血色巨掌，遮天蔽日地朝著林東他們三個拍了下來！那威力，簡直超出了宗師境界的範疇！
這一巴掌，包含了烏蒙一輩子的功力加上魔域吞掉的所有生命能量，簡直有毀天滅地的架勢！
林東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他心志堅定，半步不退！他把丹珠和阿紫護在身後，體內天圓地方之力和那縷還沒完全煉化的玄鳥淨炎同時催發到極致！霸王戟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戟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紅、白三色交織的耀眼的光芒！
“丹珠！阿紫！把力量給我！”林東暴喝一聲，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這一戟之中！
丹珠毫不猶豫，把體內殘存的蠱神血脈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林東體內！阿紫也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催動最強大的淨靈蠱光，融進那璀璨的戟芒裡！
集合了三個人的力量，一道凝聚了至剛至陽的霸王氣、神聖的淨炎力、還有古老蠱神血的璀璨光柱，逆著天空，悍然撞向那隻壓下來的血色巨掌！
轟隆隆——！！！
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半空中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那一刻，天地都好像失去了顏色，太陽月亮都暗淡無光！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像個圓環一樣猛地擴散開來，周圍的樹木、岩石，瞬間就被碾成了平地！那四個黑袍老頭首當其衝，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震成了粉末！
兩邊的較量只僵持了幾秒鐘！
那血色巨掌雖然強橫，但烏蒙強行吞掉的力量太雜太亂，不夠精純，再加上他最大的秘密被揭穿，心神已經出現了裂縫！反過來看林東他們三個，力量雖然稍微弱一點，但同仇敵愾，心意相通，尤其是玄鳥淨炎天生就對邪祟東西有剋制作用，在這個時候起到了關鍵效果！
只見那三色光柱就像燒紅了的刀子切進牛油裡，竟然一寸一寸地把那血色巨掌給撕裂、淨化了！
“不——！！！”烏蒙發出絕望又不甘心的嚎叫，他感覺到自己辛辛苦苦凝聚的力量正在飛快消失，更可怕的是，那股淨炎的力量順著能量連線，反過來燒到了他自己身上！
啪嚓！
他手指上那枚骨戒再也承受不住這麼兇猛的能量衝擊，一下子炸成了碎片！
陣眼一破，整個“噬靈魔域”就像被抽掉了地基的房子，轟然倒塌！籠罩著山林的血霧急速消散，露出了原本的天空，雖然還是有點昏暗，但已經沒了那種詭異的感覺。
烏蒙好像被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哇哇連噴好幾口黑血，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原本俊秀的少年模樣飛快地衰老，皺紋爬滿了臉，頭髮變得灰白乾枯，背也駝了，眨眼功夫就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奄奄一息的老頭，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魔域一消失，遠處就傳來了喊殺聲，原來是冷青帶著狼騎和一部分終於清醒過來的黑苗戰士（之前是被烏矇騙了或者逼的）衝破了外面的阻礙，殺了進來。
林東強忍著體內翻騰的氣血，走到只剩一口氣的烏蒙面前。丹珠和阿紫緊跟在他身後，看著地上那個又老又醜的身影，心情複雜極了，既有報仇的快意，更多的是被深深欺騙後的悲涼。
“烏蒙……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丹珠聲音沙啞地問。
烏蒙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慘笑了一下：“為什麼？……呵呵……是害怕……對變老和死亡的害怕……把我給吞沒了……祖先傳下來的禁忌邪法……就像毒藥……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怎麼偶然發現黑苗古籍裡記載的“萬蠱噬天大法”，怎麼從最開始試試看，到最後徹底沉迷進去，為了保住青春和力量，不惜跟外人勾結，禍害自己的族人。
“那……那個幽冥堂……幽泉……”林東緊跟著追問。
“幽泉……他知道我的秘密……他給我提供生魂……我幫他……牽制你們……就是互相利用罷了……”烏蒙喘著粗氣說，“他……他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兩個國家……他想……想開啟……‘幽冥之門’……把真正的……‘邪神’接引過來……需要……海量的……靈魂能量……還有……一件……關鍵的……鑰匙……”
幽冥之門？邪神降臨？鑰匙？
林東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幽泉想幹的事，竟然這麼可怕！
“鑰匙……是什麼東西？”林東緊緊盯著烏蒙問。
烏蒙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低：“……不清楚……只聽他說過……跟……前朝的……玄鳥……還有……大乾的……皇室……有關係……”話還沒說完，他腦袋一歪，斷氣了。這個因為恐懼而走上魔道的一代梟雄，最後死在了他自己苦苦追求的虛假青春夢裡。
林東臉色凝重。烏蒙是死了，可他臨死前說出來的話，卻指向了一個更大、更恐怖的陰謀。幽泉和他背後的邪神教，才是真正要命的大麻煩！
“丹珠姑娘，黑苗谷以後……”林東看向丹珠。
丹珠擦掉眼角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烏蒙死了，黑苗不能沒有領頭人。我會重整部落，把烏蒙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跟白苗和好，一起守護苗疆。林……林大人，您的救命之恩，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以後只要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黑苗絕對沒有二話！”經歷了這場生死和背叛，她已經真正地成長起來了。
林東點了點頭，又看向阿紫：“阿紫姑娘，這次多虧了你的白苗蠱術幫忙。”
阿紫搖搖頭，擔心地看著林東：“林大人，您身體裡的血煞之氣雖然被淨炎壓住了，但還沒根除，您還得小心。我……我會回白苗寨，幫婆婆把家園重新建起來。”
這時，冷青過來報告，已經在山谷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被關著但沒事的月瑤姑娘。丹珠一聽，高興壞了，趕緊跑過去見月瑤。
林東看著眼前這片被打得破破爛爛的山谷，心裡一點輕鬆的感覺都沒有。幹掉烏蒙，不過是砍斷了幽泉的一條胳膊，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呢。他必須儘快把“幽冥之門”和“邪神鑰匙”的訊息送回去，還得想辦法查清楚那個“鑰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冷青，把戰場收拾一下，安頓好苗民。我們……是該回去了。”林東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北方，那裡，還有更兇險的暗流和更強大的敵人，在等著他。而他的路，註定要和這場席捲天下的邪神風波，死死地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