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戟合一（1 / 1）
鬼哭澗最深處，巨大的天然石窟彷彿幽冥地府在人間的投影。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腐臭，混雜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邪氣。
石窟中央，那座以白骨與黑色冥石壘砌的祭壇巍然矗立，九道深鑿的血渠如同巨獸的血管，
其中粘稠的暗紅血液汩汩流淌，不斷將生命精華與痛苦魂靈輸送到祭壇底部。
幽冥堂主幽泉，屹立於祭壇之巔。
他身披暗金紋路的黑袍，面容依舊籠罩在翻滾的陰影之下，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深淵惡魔的凝視。
他雙臂舒展，吟誦著音節古怪、充滿褻瀆意味的古老咒文，每一個音符都引動周遭邪能共振，令石窟為之震顫。
懸浮於祭壇上方的萬魂凝血珠已膨脹至磨盤大小，表面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瘋狂蠕動、尖嘯，匯聚成令人窒息的怨毒能量漩渦。
血珠下方，那面巨大的幽冥窺天鏡鏡面已不再是混沌，而是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幽冥死氣正從中滲透而出，發出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嘶嘶聲響。
“時候到了！玄鳥泣血，幽冥洞開！”
幽泉的聲音嘶啞而狂熱，他猛地將手中那枚得自柳孃的玉佩高高舉起，隨即狠狠捏碎！
“咔嚓！”
玉佩應聲而碎，一縷精純、高貴卻帶著悲愴氣息的玄鳥血脈本源之力驟然爆發，如同黑暗中最後的燭火，瞬間被那貪婪的萬魂凝血珠吞噬吸收！
血珠劇烈震盪，表面浮現出無數哀鳴的玄鳥虛影，其旋轉速度陡然加快，投射出的暗紅血光變得更加凝實、邪惡，狠狠灌入幽冥窺天鏡中！
“以玄鳥之血為引，以萬靈哀嚎為祭，恭迎聖尊，降臨此界！”幽泉雙手結出最後一個、也是最複雜邪惡的法印，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儀式！
轟隆隆——！！！
整個鬼哭澗彷彿都在呻吟、崩塌！幽冥窺天鏡中的漩渦瘋狂擴張，鏡面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裂開，一個扭曲、不穩定卻真實存在的幽冥通道被強行撕開！
通道另一端，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鎖鏈拖曳與恐怖存在的低沉咆哮，彷彿有亙古的邪魔正迫不及待地要跨越界限！
千鈞一髮之際，石窟入口處傳來震耳欲聾的怒吼與廝殺聲！
“幽泉！納命來！”
林東一馬當先，渾身浴血，甲冑破碎，但眼神卻如燃燒的星辰，銳利無匹！
他身後，冷青、丹珠、阿紫以及殘存的聯軍將士如同決堤洪流，悍不畏死地衝破了最後一道由幽冥堂死士組成的防線，殺入這血腥祭壇！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目眥欲裂！堆積如山的屍骨、沸騰的血渠、哀嚎的魂靈，以及那已然洞開的、散發著滅世氣息的幽冥通道！
“阻止他！”林東暴喝，沒有絲毫猶豫。
他深知，哪怕遲一瞬，便是萬劫不復！
體內，天圓地方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殘存的玄鳥淨炎感受到本源的呼喚而劇烈燃燒，甚至剛剛吸納的、來自丹珠的蠱神血脈生機也被強行調動！
三種截然不同卻都強大無比的力量，在他的意志強行糅合下，灌注於那杆伴隨他征戰天下的霸王戟中！
戟身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道道裂紋浮現，卻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金、紅、白三色豪光！
“霸王破陣！開天闢地！”
林東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淨化邪惡的流星，無視祭壇周圍自動激發的、足以絞殺宗師的邪能護罩，
以超越自身極限的速度與決絕，直刺幽泉後心要害！
這一戟，蘊含了他對邪魔的滔天恨意，對蒼生的守護信念，以及自身武道的極致昇華！
幽泉正全力維持通道穩定，企圖接引那通道後的存在降臨，察覺背後那足以威脅生命的恐怖攻擊，又驚又怒！
他萬萬沒想到林東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重重阻礙殺到此處，更爆發出如此駭人的力量！
“螻蟻安敢！”幽泉怒吼，不得不分神應對。他猛地回身，黑袍鼓盪，一隻由精純死氣與萬千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掌憑空出現，掌心彷彿有無數面孔在哭嚎，帶著腐蝕生機、吞噬靈魂的恐怖力量，悍然迎向林東那驚天一戟！
轟——！！！！！！！
前所未有的恐怖大碰撞爆發！
能量風暴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祭壇劇烈搖晃，血渠翻騰，碎石如雨般從穹頂落下！甚至連那剛剛穩定的幽冥通道都劇烈波動起來，通道另一端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光芒爆閃中，林東如遭重錘擊胸，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碎片，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霸王戟脫手墜地，戟身上裂紋密佈。他重重砸在石壁之上，筋骨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而幽泉也被這捨命一擊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後退數步，維持通道的法印險些潰散，籠罩面容的陰影劇烈波動，終於短暫地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張蒼白異常、五官俊美卻透著邪異與古老氣息的中年面孔，其眉心處，一道暗紅的邪紋如同活物般蠕動。他看向林東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暴怒。
第二百三十三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結陣！攻擊祭壇！干擾通道！”冷強忍傷勢，厲聲嘶吼，與丹珠、阿紫等人率領殘存的聯軍將士，如同撲火的飛蛾，向祭壇發起了決死的衝鋒！刀光劍影、蠱蟲毒霧、道法符籙，如同雨點般砸向血渠、砸向幽冥窺天鏡、砸向幽泉本人！
“不知死活！”幽泉面容扭曲，袖袍一揮，濃郁的死氣化作數十個猙獰龐大的鬼將幻影，手持骨兵，迎上聯軍。同時，他腳下蔓延出漆黑的邪法陣紋，瘋狂抽取血渠中的能量，加速穩固那動盪的通道。
廝殺瞬間進入白熱化！聯軍將士每前進一步，都付出慘烈的代價，不斷有人被鬼將撕碎、被死氣侵蝕化為枯骨，但他們依舊前赴後繼，用生命和鮮血衝擊著祭壇！
林東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再次吐血。傷勢太重了，幽泉那一掌蘊含的死亡之力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經脈與生機。
就在這時，那幽冥通道中，猛地探出一隻巨大無比、由純粹邪能構成的恐怖觸手！觸手上佈滿了不斷開合的慘白眼珠，散發出碾壓一切的邪惡威壓，直接鎖定了場中威脅最大的林東，如同一座山嶽般碾壓下來！這是通道另一端那恐怖存在的含怒一擊，威力遠超幽泉！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林東瞳孔驟縮，全身冰涼，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第二百三十四章：玉石俱焚，淨炎焚天
絕望之際，林東眼中反而閃過一片極致的平靜與決絕。柳娘燃盡本源封印血珠的身影、北疆雪原上凍餓而死的百姓、苗寨中阿雅婆婆慈祥而憂慮的面容、武明空那雙複雜難明的眼眸、李載垕期許的目光……無數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以此殘軀，衛我人間！縱百死，亦無悔！”他喃喃自語，隨即眼中爆發出璀璨如太陽般的光芒！
他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縷玄鳥淨炎的所有壓制，甚至逆轉功法，以自身殘存的所有精氣、神魂、生命本源為燃料，將其徹底點燃、引爆！
轟——！！！
純粹、神聖、熾烈的純白色火焰自林東體內沖天而起，瞬間將他吞沒！他彷彿化作了人形的白色太陽，光芒驅散了石窟中的黑暗與邪惡，溫暖而悲壯的氣息瀰漫開來！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之術，以形神俱滅為代價，換取淨炎終極的昇華與綻放！
“玄鳥淨世，焚盡幽冥！”火焰中傳來林東最後一聲咆哮，那團人形白光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隻邪神觸手，以及觸手後方臉色大變的幽泉！
“不！瘋子！你這個瘋子！”幽泉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比誰都清楚，如此規模、如此純粹的玄鳥淨炎爆發，對未完全穩定的幽冥通道和幽冥之力意味著什麼！
白光與邪能觸手轟然對撞！
沒有巨響，只有極致的光與熱的釋放與邪惡能量的湮滅！彷彿冰雪遇烈陽，那恐怖的邪神觸手在白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崩潰、化為虛無！
白光去勢不減，狠狠地撞在了幽泉倉促佈下的層層死氣護盾上！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死氣護盾被層層洞穿、淨化！幽泉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白光淹沒，渾身冒起青煙，邪功被嚴重剋制，遭受重創！
最終，殘餘的白光狠狠地撞在了幽冥窺天鏡與那條不穩定的通道上！
鏡面劇烈扭曲，通道瘋狂震盪，另一端傳來一聲憤怒而不甘的咆哮，隨即通道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萎縮、閉合！
驚天動地的爆炸衝擊波這才猛地擴散開來，將整個祭壇炸得四分五裂，血渠乾涸，萬魂凝血珠哀鳴著縮小、黯淡，無數幽冥堂教徒在白光中化為飛灰！聯軍將士也被氣浪掀飛，人人帶傷！
當毀滅性的白光漸漸散去，石窟內一片狼藉，如同被隕星撞擊。祭壇廢墟中，幽泉渾身焦黑，袍服盡碎，不斷咳出黑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重創。而林東，則靜靜地躺在廢墟邊緣，渾身焦黑，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
“侯爺！”冷青、丹珠等人悲呼著撲過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功敗垂成，邪神遁走
“咳咳……可惡！可惡啊！”幽泉掙扎著爬起來，看著幾乎徹底崩潰的祭壇、嚴重受損的幽冥窺天鏡、以及那已經縮小到只剩一絲裂隙、並且還在快速消散的幽冥通道，發出了極度不甘和怨毒的咆哮！
功虧一簣！只差最後一步！多年的心血謀劃，無盡的生魂祭祀，竟然被林東以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徹底破壞！通道雖未完全閉合，但已無法接引那恐怖存在降臨，甚至連他自己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反噬與重創，根基動搖！
絲絲縷縷的精純幽冥死氣從那即將消失的裂隙中滲出，被幽泉貪婪地吸入體內，勉強穩住即將崩潰的傷勢。他怨毒無比地看了一眼被眾人護住的、生機渺茫的林東，又看了看周圍雖然傷亡慘重卻依舊虎視眈眈的聯軍殘部。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再糾纏下去，一旦兩國援軍趕到，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真要栽在這裡。
“林東！壞我大道！此仇不共戴天！”幽泉的聲音嘶啞如同惡鬼，“今日之恥，他日必百倍奉還！待本座恢復功成，定要血洗兩國，將你的魂魄抽出來，永世折磨！幽冥堂與你，不死不休！”
摞下狠話，幽泉猛地揮手，捲起地上殘破的幽冥窺天鏡和那顆黯淡的萬魂珠，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煙，狼狽不堪地遁入那最後一絲即將消失的通道裂隙中，消失不見。下一刻，裂隙徹底彌合，彷彿從未出現。
第二百三十六章：慘勝如敗，山河泣血
石窟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傷員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
鬼哭澗之戰，終於落幕。
聯軍付出了無法想象的慘重代價，精銳十不存三，終於阻止了滅世級的災難，重創幽冥堂主幽泉，迫其遁走異界。然而，這更像是一場慘勝如敗的結局。幽冥堂主未死，幽冥通道雖閉，隱患猶在。而最大的功臣，冠軍侯林東，經脈盡碎，丹田崩毀，神魂黯淡，生命之火微弱如同燭火，陷入最深沉的昏迷，能否醒來，無人可知。
冷青顫抖著將一枚保命靈丹送入林進口中，以真氣化開，卻如石沉大海。丹珠不顧自身傷勢，將蠱神血脈的生機之力源源不斷渡入林東體內，也只能勉強吊住那最後一口氣。阿紫淚流滿面，徒勞地施展著白苗治癒蠱術。
眾人懷著無盡悲痛與沉重，清理戰場，收斂戰友遺骸，製作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林東，如同捧著易碎的琉璃，一步步走出這人間煉獄般的鬼哭澗。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兩國京城。
大武，紫宸殿。女帝武明空接到八百里加急軍報，覽畢，纖手劇烈顫抖，那份奏報飄然滑落御案。她怔怔地望著殿外，鳳眸之中，竟有水光閃動，喃喃道：“林楓…林東…”良久，她猛地回神，聲音冰冷而決絕，響徹大殿：“傳朕旨意！舉國搜尋續命靈藥，遍訪隱世神醫，不惜一切代價，救他！他若有事，太醫院、欽天監…皆陪葬！”旨意中那罕見的失態與殺意，令滿朝文武心驚。
大乾，金鑾殿。天子李載垕接到密奏，看到“冠軍侯林東重傷瀕危，生死未卜”一行字時，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臉色煞白，竟踉蹌一步，被內侍扶住。他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震驚、痛惜與憤怒，一拳狠狠砸在龍案上：“國士無雙！竟遭此劫！是朕之過！是朕之過啊！”他當即下旨，追封林東為“鎮國公”（虛銜，盼其生還），厚恤所有陣亡將士家屬，並嚴令太醫院院正親自帶隊，攜國庫珍藏寶藥，火速前往邊境救治，同時頒下罪己詔，痛陳己過。
天下震動，百姓聞之，無不扼腕嘆息，自發為冠軍侯祈福者，絡繹於途。
然而，林東的傷勢，遠非尋常藥石能醫。他被安置在重重保護下的軍帳中，氣息微弱，面如金紙。
體內情況更是糟糕透頂：經脈寸斷，丹田破碎，原本磅礴的真氣蕩然無存，唯有那微弱的玄鳥淨炎火種護住心脈最後一絲生機，天圓地方之力本能地維繫著身體不崩解，三種力量殘跡與侵入的幽冥死氣形成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任何一種異動都可能徹底奪走他的生命。
無人知曉，在這極致的毀滅與瀕死之間，那融入他血脈的一絲蠱神生機、殘存的淨炎、本能運轉的天圓地方之力，乃至那縷極陰的幽冥死氣，正以一種玄之又玄、違背常理的方式，在他破碎的軀殼內緩慢地交織、碰撞、融合……這究竟是徹底的終結，還是一場置於死地而後生的、無人能料的涅槃開端？
活下來的聯軍將士們，將冠軍侯林東捨身衛道、戟破幽冥的事蹟傳遍天下。
他的名字，成為了抵抗邪魔、守護蒼生的象徵，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化為一段不朽的傳奇，激勵著天下仁人志士。
而所有人都明白，幽冥堂主幽泉未死，捲土重來之日必不會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