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下一合(1 / 1)
林東端坐觀禮臺,
雖未親至細細觀摩,但透過錦衣衛不時低聲稟報,以及天圓地方的能力,對大會進展瞭如指掌。
他時而微微頷首,時而對身旁的武明空或李載垕低語幾句,指出某個人才或某項技藝的可取之處。
有時候也會因為那些格物出的新玩意兒而激動。
二位皇后亦是全神貫注,武明空對兵略、格物尤為關注,李載垕則對農工、醫道更加喜歡。
幾人都有各自喜歡的方面,一種想法在林東腦子裡面浮現出來。
不過並未提出。
大會連續舉行七日,每天都是油新的令人激動的發現。
每日都有令人驚歎的奇思妙想或身懷絕技之人湧現。
天工院、太醫署、兵部、戶部等衙門的官員穿梭於各科之間,
如同發現寶藏的海盜一樣,
忙著記錄,
許多原本被埋沒的人才得以被世人看見。
然而,一片欣欣向榮之下,暗流依舊湧動。
論道大會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新舊觀念的激烈碰撞。
第八日的時候,經史科高臺上,一位來自江南大族、素有清名的老儒,
在完成一番關於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的精彩論述後,話鋒突然一轉,
雖未直言,卻借古諷今,隱晦地批評朝廷重奇技淫巧而輕聖賢之道,
長此以往,恐導致人心不古、禮崩樂壞。
此言一出,臺下部分士子紛紛附和,如同被點燃的炮竹一般,影響巨大。
那負責主持經史科的翰林學士面露難色,看向觀禮臺的那位,期盼林東不要動怒,負責自己這翰林學士怕是做不了了。
然而林東卻是面色平靜,並未立即發作。
靜靜地看著好戲。
倒是武明空鳳眉微蹙,想要開口訓誡,卻被林東輕輕按住手背。
“莫急!”
“讓他們的話再飛一會!”
林東的話怪怪的,但武明空選擇了相信,當即握緊了林東的手仔細觀察下面起來。
就在這時,格物科高臺上一陣喧譁。
原來,一位來自北疆的年輕工匠,在演示其改進的軍用帳篷防風結構時,與一位堅持古法更為可靠的老工匠發生了爭執。
年輕工匠情急之下,直言:
“墨守成規,豈能進步?
若依古法,何來陛下的燧發利器,還有那大炮?”
兩處高臺的爭論,如同火星濺入油鍋,迅速引燃了全場積壓的矛盾。
一些保守派官員和士子趁機發聲,質疑新科取士的合理性,擔憂匠人術士充斥朝堂會敗壞風氣。
而支援新政、出身寒微或有一技之長的人們則奮力反駁,認為唯才是舉方能強國。
格物才是強大的根本!
會場秩序漸有失控之勢。
各國使臣目光閃爍,竊竊私語,顯然在看這場大漢內部的思想風暴將如何收場。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東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運功提氣,但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瀰漫開來,瞬間讓嘈雜的會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觀禮臺。
“諸君之論,朕已聽聞。”
林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強大威壓的力量,
“義利之辨,古已有之,然今日之勢,已非往昔。
朕問諸位,若無格物工匠之心血,何來強弓硬弩以御外侮?
若無算術商賈之精明,何來充盈國庫以養民生?
若無農工之勤勉,何來倉廩充實以安天下?”
他頓了頓:
“聖賢之道,乃明理修身之本,朕從未輕棄。
然治國平天下,豈能空談仁義,而無視民生疾苦、邦國安危?
孔子亦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爾等所鄙之奇技淫巧,正是利國利民之器!
器利而後事善,事善而後民安,民安而後禮興!
此乃相輔相成之理,何來對立之分?”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敲在每個人心頭。
林東繼續道,語氣轉厲:
“至於有人擔憂人心不古、禮崩樂壞……
朕看,真正導致禮崩樂壞的,非新法新器,而是固步自封、抱殘守缺!
是隻知空談、不務實際!
是見國之利器而不知其重,見民之所需而視若無睹!
此等迂腐之見,才是盛世的蛀蟲!”
他最後環視全場,將目光停留在那些大儒身上,聲音斬釘截鐵:
“論道大會,旨在求真務實,取長補短。
朕今日在此立規:
此後朝廷取士,既要考其經史根基,明其忠孝大義,亦要察其實務之能,觀其利國之心!
八科之才,但有真才實學,於國於民有益者,朕必量才錄用,絕不偏廢!
若有再敢因循守舊、阻撓新政、蠱惑人心者,勿怪朕的霸王戟不長眼!”
此話一出,所有人皆是後背一涼。
感覺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那位率先發難的老儒面紅耳赤,喏喏不敢再言。
臺下原本騷動的人群也徹底安靜下來,無論是保守派還是格物派,都感受到了皇帝堅定不移的格物思想。
經此一事,論道大會風氣為之一新。
接下來的日程,各科交流更為深入務實,少了無謂的意氣之爭,多了真誠的切磋探討。
大會結束時,林東親自欽點了八科魁首,不僅給予厚賞,更當場授予其中數人實職,
如將改進水車的工匠派到工部,將精通算術的賬房派往市舶司,
將獻上高產稻種的老農聘為司農寺顧問等等。
此舉極大地鼓舞了天下實用之才。
讓更多人知道,只要有能力,就能得到重用,而不是隻能依靠關係。
天下論道大會,它不僅為大漢選拔了一批急需的專業人才,更重要的是,它向天下宣告了一種全新的理念:
務實、創新,開始與傳統的道德文章並重,成為這個新興帝國選拔人才、評價功績的重要標準。
大會結束後,林東並未停歇。
他根據大會中發現的線索和人才,進一步推進改革。
強化天工院的地位,將其作為格物致知、技術創新的核心機構,
集中全國頂尖工匠和學者,專門研發利於國計民生的新技術、新工具。
大力推廣新式算術符號和計算方法,提高官府和商業的執行效率。
鼓勵民間興辦各類工坊、學堂,對確有成效者給予稅收減免甚至榮譽獎勵。
同時,他也注意到文化整合的重要性。
結合自己所知道的前世的那些皇帝們所做的事情,立馬命李載垕主持,召集博學大儒,編纂大漢典,
旨在融合大乾、大武乃至前朝典章制度之精華,制定一套適合新朝的統一律法。
又令錦衣衛不斷地在各地推行新的律法。
東海都護府加強對倭地的治理,推行漢化教育,遷移部分漢民實邊,鞏固統治。
南洋水師持續巡航,維護海上貿易線路安全,並與南洋諸國簽訂貿易協定,確保大漢的商業利益。
對西域,則威懾並重,支援親漢部落、打擊敵對勢力,確保絲綢之路的暢通。
然而,林東心中始終有一根弦緊繃著。
幽冥堂主幽泉雖在海州伏誅,但其臨死前提及的“邪神”、“鑰匙”以及乾坤復興社內部的紛爭,如同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
他透過冷青的錦衣衛和丹珠的黑、白苗勢力,持續暗中調查任何與幽冥堂相關的蛛絲馬跡。
一日,林東正在批閱關於在北方邊境推廣新式禦寒農作物的奏章,冷青悄無聲息地進入殿內。
“陛下,苗疆有密報。”
冷青呈上一枚細小的竹管。
林東接過,指尖微動,竹管開啟,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紙。
上面是丹珠以苗文密寫的資訊,
經由阿紫翻譯後送來。
內容提及黑苗寨在清剿烏蒙殘餘勢力時,於一處隱秘洞穴中,發現了一些古老的壁畫和殘缺的骨刻,
其上的圖案與符號,與當年幽冥堂使用的邪法印記有幾分相似,
但又更為古老、原始,
壁畫內容晦澀,似乎描繪了星辰墜落、大地開裂的恐怖場景,
以及…一個模糊的、頭戴羽冠、手持奇異權杖的身影,接受萬民跪拜。
“難道是更久遠的邪神崇拜?”
林東眉頭微鎖,
“莫非幽冥堂所信奉的,並非其源頭?
或者說,幽泉也不過是某個更古老存在的棋子?”
他想起柳娘曾言,乾坤復興社內部對於新世界的構想也存在分歧,有激進與溫和之別。
幽泉屬於極端激進一派,那麼是否還存在其他派系,或者更上一層的掌控者?
“讓丹珠繼續深入調查,但務必小心,不可打草驚蛇。”
林東沉吟道,
“另,傳訊給俞大猷,令南洋水師在巡航時,留意南海極深處那些傳聞中的島嶼,是否有異常跡象。
還有…西洋佛郎機人那邊,想辦法安插眼線,看看他們是否知曉關於邪神或類似存在的傳說。”
“臣遵旨。”
冷青領命,遲疑片刻,又道:
“陛下,近日京城內,有一些流言悄然傳播,雖未直接涉及朝政,但內容頗為怪誕。”
“哦?何種流言?”
“有市井傳聞,說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有晦暗之星侵擾,主…主帝星有恙。
還有童謠隱約傳唱,什麼玄鳥泣,龍蛇起,九鼎移。
雖荒誕不經,但傳播者似有組織,難以追查源頭。”
林東目光一凝。
天象之說,自古便是有心人用來蠱惑人心的工具。
而鳥泣、九鼎移等詞,明顯影射前朝覆滅、江山易主,其心可誅。
“查!
錦衣衛與欽天監聯手,給朕揪出幕後散播流言者!
無論是前朝餘孽,還是幽冥堂殘黨,或是朝中心懷叵測之人,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林東眼中含有殺意。
內部的穩定,與外部威脅同樣重要。
“是!”
冷青眼中寒光一閃,躬身退下。
林東獨自立於殿中,指尖輕輕敲打著御案。
天下看似太平,四海賓服,萬邦來朝,但暗處的敵人從未放棄。
“看來,僅僅是富國強兵還不夠。”
林東望向殿外湛藍的天空,心中暗道,
“必須從根本上,塑造一種強大的、能夠抵禦一切邪祟侵蝕的帝國精神。
讓這大漢,不僅疆域遼闊、甲兵強盛,更要人心凝聚、文明昌盛,
方能真正屹立不倒,萬世永固啊1。”
他的思緒,飄向了更深遠的未來。
林東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銳意進取的光芒。
無論是內部的保守勢力,還是外部的神秘敵人,都無法阻擋他帶領這個新生帝國,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巔峰。
林東那日於觀禮臺上的雷霆之語,雖暫時壓制了明面的反對聲浪,卻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水下更洶湧的暗流。
一天散朝之後,數名身著深色儒衫、看似尋常文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匯聚於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樓雅室之內。
門窗緊閉,室內光線昏暗,唯有茶香嫋嫋。
為首者,赫然是當日在經史科高臺上那位借古諷今的老儒,此刻他臉上全無臺上的激憤,唯有深沉的凝重。
“諸位,”
老儒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在場五六人,
“今時之勢,諸位都看到了。
陛下心意已決,重術輕道,恐非社稷之福。
長此以往,聖學凋零,禮崩樂壞,絕非危言聳聽。”
一人介面,語氣憤懣:
“何止是重術輕道!
那商賈賤業,竟能與經史並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讓那些錙銖必較的商賈之徒充斥朝堂,成何體統?”
另一人較為冷靜,沉吟道:
“陳老,陛下雄才大略,武功赫赫,如今更是民心所向。
硬碰硬,絕非良策。
況且,那格物、算術,於國於民,確有些許實用之處……”
“實用?”
被稱作陳老的老儒冷哼一聲,
“張賢弟,你莫要被表象所惑!
今日許他工匠登堂,明日便可容方士議政!
此風一開,根基動搖!
我等飽讀聖賢書,豈能坐視道統淪喪?”
“那依陳老之見……”
陳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陛下能禁朝堂之言,卻難堵天下悠悠眾口。
那些童謠,那些星象之說,便是利器。
此外,新政推行,觸及利益者眾,豈止我等?
漕運、鹽鐵舊吏,田畝被清丈的豪強…皆可引為奧援。
需得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幾人低聲密議良久,直至夜色深沉,方才各自散去,融入洛陽城的萬家燈火之中,彷彿從未聚集。
然而,他們未曾察覺,茶樓對面街角的陰影中,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身影,將他們的形貌特徵默默記下,隨即無聲退去。
正是冷青麾下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林東並未安寢。
他靜坐於御書房內,指尖在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上緩緩移動。
地圖不僅涵蓋大漢疆域,更延伸至西域、南海,乃至更遙遠的模糊輪廓。
“幽冥堂……餘孽未清,其源更深。”
林東喃喃自語。
幽泉雖滅,但其臨死前透露的“邪神”、“鑰匙”之謎,如同懸頂之劍。
論道大會上,丹珠傳來的關於古老邪神崇拜的壁畫資訊,更讓他確信,幽冥堂背後,定然牽扯著更為古老恐怖的秘密。
“陛下,”
武明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鳳目中帶著一絲憂色,
“夜深了,政務雖繁,還需保重龍體。”
她雖執掌刑獄,作風剛硬,但面對林東,那份關切卻發自內心。
林東接過參湯,微微一笑:
“有勞皇后。
朕無妨,只是有些脈絡,尚需理清。”
武明空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林東剛才指尖停留之處:
“陛下是在憂心幽冥堂之事?
冷青近日可有進展?”
“冷青已加派人手,暗查今日那些心懷叵測之徒,以及市井流言的源頭。”
林東飲了一口參湯,語氣轉冷,
“跳樑小醜,不足為慮。
朕所慮者,是藏於更深處的毒蛇。
苗疆、西域、乃至海外幽冥堂的觸角,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廣。”
李載垕此時也輕步走入,聞言柔聲道:
“陛下,幽冥堂妖人詭秘,然我大漢如今國勢日隆,兵精糧足,更有陛下坐鎮,邪魔外道終究難成氣候。
當下之急,或是如何將論道大會選拔的人才,儘快融入朝堂地方,使新政真正落地生根,惠及萬民。”
她更關注民生。
林東點頭:
“皇后所言極是。
人才選用,關乎國運。
明日便讓劉明春擬個章程,將八科俊才,分派至六部九卿及各州縣歷練,觀其政績,再行擢升。
尤其是格物、算術之才,工部、戶部、市舶司當優先任用。”
他頓了頓,看向武明空:
“明空,刑獄監察之事,你多費心。
非常時期,需用重典。
對於散播謠言、結黨營私、阻撓新政者,一旦查實,無論其出身如何,絕不姑息!”
武明空眼中厲色一閃:
“臣妾明白。錦衣衛與廉政司已佈下天羅地網,定叫那些宵小無所遁形!”
三人又商議片刻,二位皇后見林東面露疲色,便勸其歇息,各自退下。
林東卻並未立即就寢,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紫微星明亮依舊,但其側畔,確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晦暗之氣,若非他感知超凡,幾不可察。
“天象示警?
還是…人為製造的假象?”
他眉頭微蹙,心中那份不安感愈發清晰。
這暗流,恐怕不僅僅是朝堂政爭那般簡單。
數日後,漢都附近,一場突如其來的邪祟事件,驟然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先是京郊幾個村莊接連發生怪事:牲畜夜間離奇暴斃,傷口詭異,似被吸乾精血。
有村民聲稱夜見鬼火飄蕩,聽到淒厲哭聲。
一處土地廟的神像無故崩裂。
流言迅速蔓延,與之前市井的星象不吉、童謠預兆結合起來,鬧得人心惶惶。
地方官府起初以為是尋常案件或有人裝神弄鬼,但勘察後卻毫無頭緒。
事件很快上報至京兆尹,繼而驚動了刑部乃至皇宮。
“陛下,”
武明空面色凝重地稟報,
“京兆尹派人查驗,牲畜死狀確非尋常野獸所為,傷口殘留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息,與當年幽冥堂妖法有些相似。
但極其微弱,難以追蹤源頭。”
林東目光一凜:
“果然按捺不住了。
是想製造恐慌,亂我民心,試探朝廷反應嗎?”
他立刻下令,
“冷青,你親自帶一隊精銳緹騎,配合欽天監精通陰陽術數之人,前往事發之地,仔細勘查!
朕要知道,是幽冥堂餘孽作祟,還是有人故佈疑陣!”
“臣領旨!”
冷青即刻動身。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以陳老為首的一些保守派官員,雖未直接提及邪祟與新政關聯,卻趁機上書,大談國運,
言稱“異象頻現,乃上天警示,宜修德政,緩刑薄賦,親近賢良,遠離奇技,或可平息天怒”。
林東端坐龍椅,靜聽奏報,面無表情。
待幾位官員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異象之事,朕已知曉,已命有司嚴查。
若果真是妖人作祟,朕必以雷霆手段剷除!
若是天災,朝廷自當賑濟撫卹,此乃本分。”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掃過陳老等人:
“然,朕聞上古聖王,遇災異而修省,乃反求諸己,勤政愛民,而非怪力亂神,更非因噎廢食!
爾等所言,莫非是指朕推行新政,強國富民,反為不德?
爾等所言賢,莫非只有熟讀詩書、空談義理者為賢,而那些造利器、通算術、興農工、活人無數的實幹之才,便為不賢?!”
一連串反問,擲地有聲,噎得陳老等人面紅耳赤,不敢直視。
林東冷哼一聲:“新政利國利民,乃朕與百官共識,亦是天下大勢所趨!再有敢借異象攻訐國策、蠱惑人心者,以妖言惑眾論處!退朝!”
強勢的態度,暫時壓下了朝堂的暗流。但林東心知,這只是開始。對手隱藏在暗處,手段陰險,必須儘快揪出幕後黑手。
冷青的行動極為迅速縝密。他帶領的緹騎與欽天監博士在事發村莊反覆勘察,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終於,在一處土地廟崩裂的神像底座下,發現了一枚極其隱蔽、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黑色骨符。骨符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微不可察的陰邪能量。
“是幽冥堂的聚陰符!”
欽天監博士辨認後,臉色發白,
“此符能緩慢匯聚陰煞之氣,影響周遭生靈心智,製造幻象恐慌。
但如此微弱的效力似乎並非為了造成大規模殺傷,更像是一種標記。”
“標記?試探?”
冷青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想到一種可能,
“莫非是在定位?
或者,是在吸引什麼東西?”
他當即下令,以發現骨符的土地廟為中心,向外搜查。
果然,在距離村莊數里外的一處荒僻山坳中,發現了一個剛剛被匆忙掩埋的簡易祭壇痕跡。
祭壇雖已破壞,但殘留的氣息與那聚陰符同源,而且,祭壇中央,似乎曾放置過某件需要鮮血浸染的物品。
“他們在進行某種邪惡的祭祀儀式…”
冷青心中警鈴大作,
“這絕不僅僅是製造恐慌那麼簡單!
必須立刻稟報陛下!”
訊息傳回宮中,林東震怒之餘,更加確信這是幽冥堂殘餘勢力有組織的反撲。
“聚陰符…祭祀…他們想幹什麼?
召喚?
還是開啟什麼?”
他聯想到幽泉提及的幽冥之門和鑰匙,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傳丹珠進宮!”
林東下令。論及對古老邪術的瞭解,丹珠的黑苗傳承或許能提供線索。
丹珠很快趕到,仔細檢視了冷青帶回的骨符拓印和祭壇殘留物的描述後,她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陛下,這種骨符和祭祀手法,非常古老,比我族記載的幽冥堂常用邪法更為原始。”
丹珠沉聲道,
“它似乎不是在召喚常見的陰魂鬼物,而是在溝通某種更古老、更沉寂的存在,
像是沉睡於大地深處的古靈,
或者域外邪魔的投影。
需要以特定的信物和大量生靈的精血怨念為引。
那個祭壇,可能只是眾多溝通節點之一。”
“節點?遍佈各地的節點?”
林東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是想佈下一個覆蓋極廣的邪陣?!”
“極有可能!”
丹珠肯定道,
“若陣成,其威力……不堪設想!
或許真能撕裂空間,引動不可知的存在降臨!”
形勢陡然升級!
這已不是簡單的破壞和恐慌,而是關乎世界存亡的陰謀!
“冷青!”
林東霍然起身,
“加派所有人手,動用一切力量,給朕在全國範圍內秘密排查!
重點關照偏遠地區、古戰場、亂葬崗等陰氣較重之所!
一旦發現類似符咒或祭壇,立即摧毀,擒拿所有相關人等!
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
“武明空!
協調刑部、各地官府,明面上以緝捕盜匪、整頓治安為名,配合冷青行動,封鎖訊息,避免引起大規模恐慌!”
“李載垕!
穩定內廷,安撫百官,新政推行不可因之中斷!”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整個大漢帝國的國家機器,如同一頭被驚醒的雄獅,開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林東走到殿外,仰望蒼穹,目光穿透雲層,彷彿看到了那隱藏在星空背後的巨大陰謀。
“幽冥堂…邪神…無論你們想做什麼,朕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這大漢的江山,這天下的黎民,由朕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