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朔月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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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領旨而出,錦衣衛這柄帝國最鋒利的暗刃悄然出鞘。

數以千計的緹騎、暗探,如同無聲的潮水,以漢都為中心,向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他們手持由欽天監緊急繪製的辨邪符籙拓印,攜帶著可探測陰邪氣息的簡易羅盤,深入荒村野嶺、古墓廢墟、甚至在香火鼎盛的寺廟道觀裡面也不放過。

然而他們的調查並非一帆風順。

許多偏遠地區的鄉民對官府本就心存畏懼,見到這些古怪的官差後更是人人避之不及,哪裡會去幫助他們尋找找或者回答。

更有甚者,一些地方豪強與舊勢力因為林東之前打壓他們,還暗中阻撓,散佈官差藉機搜刮民財的謠言,煽動無知的百姓們抗拒調查。

很多地方都隱隱要出現了暴亂。

然而,好在冷青的行動更加迅速。

但凡發現確有陰邪痕跡或祭祀跡象之地,無論涉及何人,緹騎皆有權先鎖拿審問,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而那些百姓若是亂來,則是會被抓起來警告,然後放開。

等情況多了,他們發現並沒有出事後,便漸漸的不會誤解冷青這些人了。

數日之內,各地錦衣衛驛站囚車絡繹不絕,一批批形跡可疑的人乃至一些行為詭異的遊僧也被秘密押送入京,投入詔獄深究。

一時間,天下暗流洶湧,卻也的確讓錦衣衛這些人揪出了不少裝神弄鬼而趁勢斂財的宵小之輩,以及幾個與幽冥堂有一些不可忽視的關聯的他國的組織。

冷青對這些人自然不會姑息,統統嚴格的懲罰。

雖然獲得了不少線索,但真正的核心線索,卻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中,令人捉摸不透。

直到一天,一支由冷青親信千戶帶隊的小組,在調查荊州一處因山洪暴發而顯露出的古戰場遺址時,出現了轉機。

冷青親信小隊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抵抗。

當地一個平日看似與世無爭的小山村,竟在官兵靠近遺址時,聚集起數百村民,手持鋤頭棍棒,眼神狂熱而呆滯,口稱守護什麼山神,

村民狀若瘋魔,力大無窮,不懼傷痛,讓裝備精良的緹騎一時難以突破,

將冷青的親信小隊阻攔在外,他們想要探查很是困難。

訊息傳回京城林東的耳裡,林東即刻命丹珠攜數名黑苗蠱師與一隊神機營精銳火速前往。

他有預感,這事情不是簡單的謀反所能解釋的。

丹珠到場後,果然發現不對勁,一眼便看出村民乃中了極為高明的惑心蠱,其手法與黑苗秘傳之術同源,卻更為陰毒霸道。

她立馬以蠱破蠱,驅散邪術,村民們紛紛虛脫倒地。

而緹騎它們因此得以進入遺址,果然在深處發現了一個尚未完全啟用的邪陣節點,

其符文結構與京郊所見同出一轍,但規模更大,且陣眼處埋藏的不是骨符,而是一枚不斷汲取地脈陰煞的漆黑玉琮!

更重要的是,還在現場擒獲了一名試圖引爆玉琮、與節點同歸於盡的幽冥堂餘孽。

這簡直是一個重大的發現,給了眾人不小的希望。

經過丹珠以蠱術輔以特殊手段的審訊後,這名邪徒終究忍不住,吐露了一個關鍵資訊:

像這樣的節點,在全國遠不止一處,它們並非同時啟動,而是依據星象運轉,按特定時序逐一啟用,

最終所有節點能量匯聚,將在至陰之時於中心之地,完成終極儀式!

而負責排程、啟用這些節點的重要人物之一,代號地藏,近期極可能潛伏在江南文風鼎盛的揚州府!

“揚州?至陰之時?中心?”

林東指節輕叩御案,腦海中飛速整合著資訊。

揚州繁華,商賈雲集,文人薈萃,更是大運河樞紐,人員往來複雜,確是藏匿的絕佳地點。

而所謂至陰之時,欽天監很快推算出,按天干地支與星宿執行,就在一個半月後的朔月之夜!

時間,突然變得緊迫起來。

“冷青!”

“臣在!”

“立刻抽調精銳,秘密潛入揚州!

朕予你臨機專斷之權,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地藏給朕揪出來!

記住,要活的!

朕要看看,究竟是誰,在朕的江山底下埋這些魑魅魍魎!”

“遵旨!”

冷青眼中寒光凜冽,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林東並未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一條線。

他深知如此龐大的陰謀,絕非一人之力可成,所以其資金、物資、人力的調動,必會留下痕跡。

“明空。”

“臣妾在。”武明空應聲道。

“你的廉政司,聯合戶部、工部,

給朕仔細核查近三年來,

全國各州府賦稅、漕運、工坊用料,

尤其是涉及硃砂、水銀、玉石、稀有木材等可能用於邪陣物資的流向,

有無異常批條、虧空或無法解釋的鉅額消耗!

給朕盯死那些有可能被滲透的衙門!”

“臣妾明白!”

武明空鳳目含威,立刻起身去部署。

廉政司這臺針對官僚體系的精密機器,隨之高速運轉起來。

“載垕。”

“陛下。”

李載垕垕柔聲回應。

“你透過翰林院和各地學政,

以徵集古籍、修撰地方誌為名,

暗中查訪各地有無異常的天象記載、地理誌異、或是近年來的怪異傳說,

尤其是關於地動、星隕、古墓異動之類的記錄。

幽冥堂所選節點,必有其地理或傳承上的特殊性。”

“是,陛下。

臣妾這就去辦。”

李載垕垕心思細膩,擅長從浩如煙海的文獻中尋找線索,隨即領命安排。

三管齊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整個大漢帝國。

然而,帝國的敵人也並非束手待斃。

冷青的精幹力量剛潛入揚州不久,便接連遭遇意外。

數名精於追蹤的緹騎在排查碼頭時,竟莫名失足落水,溺水而亡,屍檢卻無中毒或者外傷跡象。

詭異的很。

一組試圖監控可疑鹽商宅邸的暗哨,一夜之間全員暴斃,死因離奇,彷彿被抽乾了精氣。

更有甚者,冷青本人竟在視察一處可能的聯絡點時,遭遇了一場精心策劃的爆炸襲擊,雖憑超凡身手及時避開,亦受了些輕傷,

襲擊者則當場化為飛灰,不留痕跡。

對手明顯的邪術痕跡,顯示出其強大的驚人勢力。

顯然,地藏不僅藏得深,而且能量極大,已然察覺了朝廷的動向。

訊息傳回京師,林東面色陰沉。

朝會上,一些原本就對新政和強力手段不滿的保守派官員,趁機再次進言,

或暗諷錦衣衛行事酷烈招致天譴,或明勸陛下應以仁德化育萬民,勿因過度緊張而動搖國本,

甚至有人隱晦地重提與民休息、暫緩清查。

林東端坐龍椅,靜聽他們奏完,並未立即發作,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依諸位愛卿之見,若邪陣已成,幽冥降世,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該朕以仁德去感化那萬千邪魔,還是該用刀劍火炮讓其灰飛煙滅?”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那幾位官員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朕意已決。

清查之事,不容置疑。

再有妄議阻撓者,視同邪黨同謀,一體查辦!”

林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殺意,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退朝後,林東獨留欽天監正使。

“愛卿,星象之說,朕素來不全信,但亦不全否。

紫微晦暗,妖星侵擾之象,可能人為?”

年老的正使沉吟片刻,恭敬回道:

“陛下,天象示警,固有天道。

然世間亦有極高明的邪陣或法器,可引動星辰之力,扭曲天象,以惑人心,甚至……反噬帝星。

若幽冥堂真有如此手段,其圖謀恐比預估更大。”

林東目光微凝:

“朕知道了。

卿繼續觀測天象,有任何異動,即刻密報。”

“臣遵旨。”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不僅來自地下的邪魔,更來自朝堂的暗流和似乎開始變得詭異的天地。

林東感到一種無形的網正在收緊,但他絕不能後退。

當晚,他秘密召見了一位特殊的人物——阿紫。這位白苗少女經過歷練,已愈發沉穩,其白苗蠱術在淨化與感應方面有獨到之處。

“阿紫,朕欲派你南下揚州,暗中協助冷青。

你的蠱術或能感應到他們以常規手段難以察覺的邪氣聯絡。

但此行極其危險,對手極為狡詐兇殘……”

“陛下放心!”

阿紫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躍躍欲試,

“婆婆讓我來,就是為了幫助陛下和姐姐掃清這些邪祟!

阿紫不怕危險!”

林東點點頭,賜下一面可隨時調動揚州附近少量駐軍和官府資源的金牌:

“一切小心,以自身安全為要。發現線索,即刻告知冷青,切勿擅自行動。”

“是!”

阿紫的加入,如同在一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中,投入了一顆帶著靈性的活子。

她並未直接與冷青的大隊人馬會合,

而是憑藉苗女的身份和蠱術,混跡於揚州的市井江湖、酒樓茶館,甚至一些達官顯貴的後宅花園,從另一個角度捕捉著異常的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武明空和李載垕垕那邊也陸續傳來進展。

廉政司查出江南織造局近年來有一筆鉅額款項以採購海外奇珍為名不知所蹤,經手官員已莫名暴斃。

翰林院則從一部失傳已久的古地理志殘篇中發現,揚州蜀崗一帶在遠古傳說中,竟是某次天星墜地之所,地脈有異。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揚州,指向了那個神秘的地藏。

林東知道,自己距離真相更近一步了。

就在朔月之夜前十天,阿紫透過一條秘密渠道傳來一條關鍵資訊:

她利用蠱蟲感應,發現揚州鹽商巨賈沈萬山府邸後院,有一處假山石下的地穴,隱隱傳出與那漆黑玉琮同源、卻強烈百倍的邪氣波動,

且其護衛並非尋常家丁,行動間隱隱有軍旅痕跡和邪術氣息!

而這位沈萬山,不僅是揚州首富,更與朝中多位官員交往甚密,其女更是嫁入了某位皇室宗親府中!

“沈萬山…地藏?”

林東看著密報,眼中寒光爆射。

原來這巨鱷,竟一直隱藏在如此顯赫的光環之下!

“冷青!”

“臣在!”

“目標已明確,揚州沈園!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朔月之夜前,給朕撬開這座園子,拿下沈萬山,摧毀那處地穴!

但要記住,沈萬山關係網複雜,證據務必確鑿,行動務必隱秘、迅速,儘量減少動盪!”

“臣,萬死不辭!”

冷青知道,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

他立刻調集所有潛入揚州的力量,制定了周密的計劃,一張針對江南首富的雷霆之網,悄然撒下。

然而,林東心中的不安卻並未減少。

一切似乎進行得太過順利,

然而林東卻覺得不對勁,因為地藏為何如此輕易暴露?

那詭異的星象,朝中的暗流,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朔月之夜前三天,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一切部署。

幽燕之地,連日暴雨,山洪沖垮了官道,一支重要的軍械運輸隊被困。

北疆邊境,沉寂已久的狄人部落突然異動,頻頻叩邊,雖規模不大,卻牽制了邊軍精力。

更致命的是,漢都之內,一夜之間爆發了詭異的瘟病,數名官員及其家眷高燒不退,渾身浮現詭異黑斑,

太醫束手無策,謠言瞬間傳遍全城,稱這是皇帝倒行逆施,引來的天罰!

所有的麻煩,彷彿約好了一般,同時爆發!

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林東站在紫寰殿前,望著陰雲密佈、不見星月的夜空,感受著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慌與惡意。

他明白了。

這不是巧合。

這是調虎離山!是釜底抽薪!

“地藏”在揚州的暴露,很可能也是一個陷阱!一個吸引他和他最精銳力量注意力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或許根本不在揚州!或者,揚州只是其中之一!

對方的真正目的,是要在他全力應付揚州和各地亂局時,趁亂完成那最終的儀式!

而那儀式的地點……

林東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層層殿宇,望向了皇宮的深處——

宗廟!社稷壇!

那裡,供奉著傳承之寶,凝聚著整個大漢的國運,也…鎮壓著連皇室典籍都語焉不詳的東西!

“好一個聲東擊西!

好一個地藏!”

林東怒極反笑,

“冷青!”

“臣在!”

冷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揚州計劃不變,但力度可稍減,做出全力進攻的姿態即可。

但是你要立刻親自帶一隊絕對可靠的人,秘密返京!

給朕盯死宗廟和社稷壇!

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陛下,那您身邊的護衛……”

“朕自有分寸!快去!”

冷青領命,瞬間消失。

林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怒火。

他轉身,對身旁的心腹太監道:

“傳旨:朕憂心京師瘟疫,欲親往太廟祭天,為萬民祈福。

令禮部即刻準備,儀式就在朔月之夜!”

他要以身作餌,親自去會一會這個可能直指帝國心臟的陰謀!

時間飛速流轉,朔月之夜,天幕如墨,星月無光。

漢都洛陽彷彿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黑鍋之下,唯有皇宮各處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幢幢不安的光影。

太廟之前,廣場肅穆。

旌旗在壓抑的空氣中低垂,甲冑森然的御林軍如雕像般肅立,文武百官按品級垂首分列兩側,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一種莫名的焦躁氣息。

林東身著玄黑冕服,頭戴十二旒冠,面色平靜,一步步踏上通往太廟的白玉階。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身著鳳冠霞帔,緊隨其後,容顏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肅穆,然而眼底深處卻藏著憂慮。

禮官高亢而略顯緊張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緊繃著所有人的心。

祭天祈福的儀式,本該莊嚴肅穆,此刻卻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舞臺上下,無數雙眼睛各懷鬼胎。

林東的心神並未完全沉浸在儀式中。

天圓地方之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悄然蔓延,籠罩著整個太廟區域,感知著每一絲能量的流動,每一個人的呼吸心跳。

他能看到百官中某些人難以抑制的緊張,

能聽到遠處街巷中百姓因瘟疫謠言而生的恐懼私語,

更能清晰地捕捉到,在太廟深處,那被歷代香火和皇道氣息鎮壓的下方,

一股異常冰冷的邪異能量,正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緩緩甦醒,

與今夜至陰的天時隱隱共鳴。

“果然…是這裡。”

林東心中冷笑,指尖在寬大的袍袖中微微蜷縮。

宗廟社稷,國運所繫,竟是邪陣最終的總樞!

幽冥堂的手筆,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絕!

林東雖然發現,但是儀式仍然按部就班地進行,免得打草驚蛇。

獻祭品,誦讀禱文,焚香告天…

繁瑣的一系列的流程平靜中進行著。

然而,就在主祭官高聲吟唱最後一段祭文,林東即將親手將祭酒灑向祭壇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如地牛翻身的巨響,猛地從太廟正殿地底傳來!

整個廣場劇烈搖晃,白玉階開裂,香爐傾覆,燭火亂顫!

“地動了!地動了!”

百官驚惶失措,陣腳大亂。

緊接著,太廟殿宇深處,那供奉歷代先皇牌位和傳承重器的核心區域,地面猛地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濃郁如墨、帶著刺骨陰寒和無數冤魂哀嚎聲的黑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黑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鬼影掙扎咆哮,更有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符文在黑氣中閃爍明滅,構成一個龐大無比的法陣的雛形!

“護駕!快護駕!”

御林軍統領嘶聲怒吼,士兵們強壓恐懼,試圖結陣護住祭壇中心的皇帝與皇后。

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百官之中,數名身著紫袍的重臣,眼中驟然閃過詭異的紅芒,周身騰起陰邪的氣息,竟同時暴起發難!

其中一人,赫然是平日裡以儒雅謙和著稱的禮部侍郎!

他們出手狠辣,直撲林東,招式間竟夾雜著幽冥堂的邪術!

幾乎同時,那些裂開的地縫中,爬出數十個身著前朝禁軍服飾、面色青黑、眼神空洞的屍傀,

它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見人就殺,瘋狂地衝擊著御林軍的陣型!

場面瞬間大亂!

邪氣、屍傀、內奸同時發作!

祭壇彷彿成了風暴的中心!

“陛下小心!”

武明空鳳目含煞,厲喝一聲,拔出髮間金簪,手腕一抖,金簪竟化作一柄細軟長劍,劍光如秋水,瞬間格開一名被附體大臣抓向林東的毒爪!

她武功本就極高,此刻全力施展,身姿矯若遊龍。

李載垕垕雖不擅武藝,卻臨危不亂,

迅速被幾名忠心侍衛護在中間,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枚溫潤玉佩,

那玉佩散發出柔和白光,勉強將逼近的陰邪之氣驅散少許。

“亂臣賊子!安敢驚擾宗廟!”

林東面對突如其來的圍攻,絲毫不亂。

他甚至沒有動用霸王戟,只是冷哼一聲,周身無形的天圓地方之力轟然爆發!

嘭!嘭!嘭!

那幾名被邪術操控的大臣,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半空中便口噴黑血,骨斷筋折,邪氣潰散!

“結陣!誅邪!”

林東的聲音如同雷霆,瞬間壓過了現場的混亂和慘嚎。

他並指如劍,凌空劃出一道金光璀璨的符籙,猛地拍向那噴湧黑氣的主地縫!

“乾坤正道,敕!”

金色符籙沒入黑氣,如同沸湯潑雪,發出嗤嗤巨響,大量黑氣和其中的鬼影瞬間被淨化消融!

那邪陣的運轉明顯一滯!

然而,地底那股核心的邪能力量極其龐大,金色符籙只是暫緩其勢,更多的黑氣仍在不斷湧出。

“沒用的!林東!陛下!”

一個尖銳扭曲的聲音,忽地從太廟殿頂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一道黑影立於飛簷之上,寬大的黑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戴著一副猙獰的鬼王面具,

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瘋狂與怨毒的光芒。

林東知道,這人正是那個代號地藏的神秘人!

他果然親自來了!或者說,揚州那個,根本就是幌子!

“幽冥血祭,萬魂歸一!

此陣以你林家宗廟氣運為基,以萬民恐慌為引,

溝通九幽,今日必定功成!

你攔不住的!

哈哈哈!”

地藏的聲音充滿了癲狂。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散發出強烈的邪力波動,與地底邪陣共鳴。

那噴湧的黑氣再次暴漲,其中甚至開始凝聚出實體般的巨大鬼爪,抓向林東!

“保護陛下!”

冷青的聲音終於響起!

他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祭壇周圍,身後是數十名精銳的錦衣衛緹騎!

他們並未參與外圍的混亂廝殺,而是早已埋伏在側,此刻紛紛擎出一種刻滿破邪符文的弩箭,對準了地藏和那些強大的屍傀!

“放!”

冷青厲喝。

嗖嗖嗖!

破邪弩箭如同疾雨般射向地藏和那些鬼爪、屍傀。

箭矢上的符文爆發出耀眼白光,對邪物有著顯著的剋制作用,

頓時將幾隻鬼爪射得潰散,數具屍傀也被釘在地上嘶嚎。

但地藏身形飄忽,輕易避開了弩箭,笑聲更顯猖狂:

“雕蟲小技!

憑這些,也想破我聖陣?

時辰已到,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幽冥之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突然出現的一面黑色幡旗上。

幡旗瞬間暴漲,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旋渦,瘋狂抽取著從地縫湧出的黑氣和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慌意念!

整個太廟區域的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墜入冰窖!

連御林軍士兵的刀劍上都凝結起了寒霜!

地底傳來的吸力越來越大,一些靠得近計程車兵和官員竟被拉扯著滑向地縫,發出淒厲的慘叫!

形勢危急!

林東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這邪陣的核心與地脈乃至國運相連,強行以力破之,恐傷及國本,甚至可能引起更大的反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接劍!”

一個清越而焦急的聲音響起!

只見阿紫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廣場邊緣,她臉色蒼白,顯然一路疾馳而來,

手中捧著一個用苗錦緊緊包裹的物件,奮力向林東擲來!

林東心念一動,隔空攝取。

苗錦散開,裡面並非劍,而是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漆黑、卻隱隱有玄鳥紋路流轉的一把長尺!

“量天尺!”

林東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這是大周玄鳥王朝傳承的一件神秘禮器,非金非玉,傳說有丈量天地、定鼎乾坤之能,

一直供奉在皇室秘庫,幾乎被人遺忘!

阿紫竟在關鍵時刻找到了它?!

不及多想,林東握住量天尺的瞬間,便感到一股中正平和卻又浩瀚無邊的力量湧入體內,

與他自身的天圓地方之力水乳交融!

這尺子,竟能調和梳理氣運,鎮壓紊亂!

“好!”

林東精神大振!

他猛地將量天尺插在祭壇中心的地面上!

“以吾之名,以尺為憑!社稷之氣,聽我號令!鎮!”

嗡——!

量天尺發出一陣低沉而恢弘的嗡鳴,一道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漣漪以它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

金光過處,翻湧的黑氣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迅速消退縮回地縫!那些張牙舞爪的鬼影發出驚恐的尖嘯,紛紛瓦解!地面的裂縫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整個邪陣的運轉,被硬生生扼住!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

地藏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他手中的黑幡劇烈抖動,反噬之力讓他噴出一口鮮血。

“幽冥堂逆天行事,禍亂蒼生,今日,當誅!”

林東豈會給他喘息之機?

拔出量天尺,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殿頂,一尺點向地藏!

尺風凌厲,卻並非純粹的破壞,更帶著一種裁決、定罪的煌煌天威!

地藏慌忙以黑幡抵擋!

嗤啦!

量天尺點中黑幡,那邪幡竟如同紙糊一般,被從中撕裂!

浩蕩正氣衝擊在地藏身上!

“啊!”

地藏慘叫著從殿頂墜落,鬼王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扭曲、卻讓林東有些眼熟的中年文士面孔——

竟是早已病故多年的前朝欽天監副使!

“是你?!”

林東冷哼一聲,量天尺再次揮落,就要將其徹底鎮壓。

然而,那地藏眼中閃過極度不甘和瘋狂,猛地一拍胸口,身上一件玉佩轟然炸開,爆出一團濃郁的血霧,

暫時擋住了量天尺的鋒芒,他則借力瘋狂逃向宗廟深處!

“想跑?”

林東正要追擊,腳下再次傳來劇烈震動!

那被暫時鎮壓的邪陣,竟又開始狂暴地衝擊量天尺的封印,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令人靈魂戰慄的憤怒咆哮!

似乎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被驚動了!

林東身形一頓,權衡利弊,瞬間做出決定。

誅殺首惡固然重要,但穩固封印,阻止那未知恐怖存在出世,更是重中之重!

“冷青!擒殺此獠!死活不論!”

“臣領旨!”

冷青立刻帶領一隊緹騎,如獵豹般追入殿宇深處。

林東則全力運轉功力,輔以量天尺,再次加固對地縫的封印。

金光與黑氣在地下激烈交鋒,整個太廟地基都在呻吟顫抖。

與此同時,武明空已指揮御林軍和錦衣衛,基本控制了外圍的混亂,那些屍傀和內奸被紛紛誅殺或擒拿。

就在地底的衝擊漸漸被壓制下去,林東稍鬆一口氣時,異變再起!

那名一直被忽略的、最初發動襲擊的禮部侍郎,原本已被林東震飛重傷倒地,此刻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爬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狂熱而虔誠的瘋狂笑容,嘶聲高喊:

“聖尊降臨,穢土重生!以我殘軀,恭迎神駕!”

喊罷,他竟一頭撞向那已被量天尺金光覆蓋的主地縫邊緣!

噗!

他的身體如同被點燃的火炬,瞬間燃燒起來,鮮血和生命精氣化作一道詭異的血光,竟然短暫地穿透了量天尺的金光,滲入了地底深處!

轟!!!

地底那恐怖的咆哮聲再次響起,比之前猛烈十倍!一道混合著血色和黑色的光柱,猛地衝破了量天尺的部分封印,直衝雲霄!

光柱中,一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無盡邪惡與毀滅氣息的巨大虛影,似乎在掙扎著要凝聚成形!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連林東的心都猛地一沉!

犧牲祭祀!

這才是啟用最終召喚的最後一環!

那禮部侍郎,才是真正被埋藏最深的死士!

“完了…”一些官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幾乎令人絕望的時刻——

“咄!”

一聲蒼老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的清叱,如同九天玄音,驟然響起!

一道純淨無比的清光,如同黎明破曉的第一縷陽光,自皇宮東南角的觀星臺方向激射而來,精準地打入了那沖天的黑紅光柱之中!

那清光之中,蘊含著一股精純至極的星辰之力和浩然道意!

是欽天監正使!

那位看似老邁的欽天監正使,竟是一位隱藏極深的道門高人!

他一直在觀星臺,等待著這個至陰之時,也等待著對方力量完全爆發的這一刻!

清光與邪光碰撞,並沒有爆炸,而是如同冷水滴入熱油,劇烈地中和消融!

那巨大的邪惡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瞬間變得極其不穩定,剛剛凝聚的形體也開始潰散!

“就是現在!”

林東眼中精光爆射,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騰空而起,將全身功力,連同量天尺調和而來的社稷之氣,化作至強一擊,狠狠灌入地縫之中!

“以我林東之名,以大漢國運為誓!封!”

璀璨奪目的金光徹底吞沒了黑紅光柱,淹沒了那邪惡的虛影,強行將裂開的地縫寸寸抹平!

最終,一切異響、邪氣、光芒,全部消失。

太廟廣場,恢復了一片死寂。

只有滿地狼藉、驚魂未定的百官、以及那些犧牲者的遺體,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驚心動魄。

夜空依舊漆黑,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已然消失。

冷青此時也返回覆命,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那地藏的首級。

“陛下,逆賊負隅頑抗,已被臣格殺。”

林東緩緩落下,臉色有些蒼白,氣息微喘。

剛才那一刻,消耗極大。他看了一眼地藏的首級,微微點頭。

他走到那名欽天監正使面前,老監正此刻面色金紙,顯然剛才那一道清光也耗盡了他的心力。

“愛卿…”

“陛下,”

老監正虛弱地笑了笑,

“邪陣已破,邪神投影已被打回,然其根未除,恐仍在九幽窺伺,陛下萬望珍重……”

說完,他便昏厥過去。

“速傳太醫!好生照料!”

林東下令,心中對這位老臣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終於結束了啊!”

林東嘆了口氣,顯得有些勞累。

武明空和李載垕垕來到林東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滿是心疼與後怕。

“陛下……”

“朕無事。”

林東擺擺手,目光掃過一片混亂的廣場,聲音雖疲憊,卻堅持道:

“清理現場,救治傷員,統計傷亡。

厚恤殉國將士官員。

禮部、工部即刻修繕太廟。”

“今夜之事,列為最高機密,凡有洩露者,斬立決!”

“冷青!”

“臣在!”

“徹查所有涉案人員及其黨羽,挖地三尺,也要將幽冥堂餘孽徹底剷除!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臣,遵旨!”

命令一道道下達,冷青的人開始高效地處理善後。

林東站在漸漸平息的太廟前,仰望依舊黑暗的夜空,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幽冥堂主幽泉雖滅,但其遺留的毒計和勢力,竟如此根深蒂固,險些釀成大禍。

那個被召喚的邪神究竟是什麼?

它真的被徹底打回了嗎?

朝中還有多少隱藏的暗樁?

天下還有多少未被發現的邪陣節點?

經此一役,他更加確信,內部的敵人,有時比外部的強敵更為可怕。

“看來,一場徹底的風暴,勢在必行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這場朔月之變,如同一根導火索,必將引燃大漢王朝建立以來,最為徹底的一次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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