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清洗（1 / 1）
朔月之變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氣仍縈繞在太廟的殘垣斷壁之間。林東佇立在漸明的天光下，冕服染塵，面色沉靜，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燃燒著冰冷的火焰。量天尺插在身前地面，尺身光華內斂，卻隱隱與整個洛陽地脈、乃至更遙遠的山河氣運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陛下，”武明空上前一步，鳳目掃過正在清理戰場的御林軍和錦衣衛，聲音壓低了，卻帶著鐵一般的決絕，“‘地藏’雖伏誅，然其黨羽絕不止明面上這些。今夜發難者，不過冰山一角。臣妾恐其仍有後手，或趁亂起事，或散佈謠言，動搖國本。”
李載垕垕亦輕聲道：“京師‘瘟疫’流言未息，百姓驚惶。若再有邪祟之說蔓延，恐生大亂。需即刻安撫民心，揭穿陰謀。”
林東微微頷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狼藉的廣場和那些驚魂未定的官員。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僥倖，也看到了隱藏極深的、一絲未能得逞的怨毒。
“冷青。”
“臣在！”冷青如幽靈般現身，甲冑上血跡未乾。
“錦衣衛全員出動，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以緝拿刺殺欽差、製造瘟疫謠言之逆黨為名，全城大索！凡形跡可疑、言論乖張者，一律先行羈押！重點關照禮部、太常寺、欽天監……以及所有與沈萬山有往來之官員府邸！”
“遵旨！”冷青眼中寒光一閃，領命而去。頃刻間，沉重的馬蹄聲和錦衣衛緹騎的厲喝聲便打破了洛陽清晨的寂靜，一張天羅地網迅速罩向全城。
“明空。”
“臣妾在。”
“你的廉政司，聯合刑部、京兆尹，即刻公審今夜擒獲之逆犯！不必苛求細枝末節，首要深挖其上下線、聯絡方式、資金往來！朕要的是名單！所有與之有牽連者，無論品級高低，一律記錄在案，嚴加監控！審結一案，即刻明正典刑，首級懸於朱雀門示眾！朕要讓所有人看看，禍亂宗廟、謀逆作亂的下場！”
“是！”武明空殺氣凜然，轉身便去安排。非常時期，需用重典，她深諳此理。
“載垕。”
“陛下。”李載垕垕柔聲應道。
“你攜朕手諭，即刻召集太醫署所有太醫，並動員京師所有藥行、善堂，於各處城門設點施藥，公開闢謠！告知百姓，日前所謂‘瘟疫’，實乃逆黨投毒，現已查明，解藥充足，讓大家無需恐慌！再令翰林院撰寫安民告示，詳述逆黨之奸惡，陛下鎮壓之英武，抄錄萬份，張貼全城，曉諭天下！”
“臣妾明白，這便去辦。”李載垕垕心思細膩，深知安撫人心的重要性，立刻領命而去。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準的齒輪，推動著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高速運轉，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叛亂後的餘燼與暗湧。
林東則俯身，拔起量天尺。尺身微溫，與他體內的天圓地方之力水乳交融。他緩步走向那已被暫時封印的主地縫遺址，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一絲極微弱、卻異常頑固的陰冷邪氣，仍試圖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
“根未除……”他想起老監正昏迷前的警示。幽冥堂經營日久，這邪陣恐怕早已與某些地脈陰煞糾纏在一起，絕非簡單封印就能徹底根絕。而且，“地藏”雖死，但他背後是否還有更高層級的存在？那個被召喚的“邪神”，又究竟是什麼？
“陛下，”一名渾身浴血的將領踉蹌跑來，單膝跪地，“末將奉命清點傷亡……御林軍殉國三百二十七人，重傷百餘；錦衣衛緹騎折損四十九人；官員……官員遇害十七人，重傷者更多……”
林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這股怒火，必須用敵人的血來澆滅。
“厚恤所有殉國將士官員，撫卹金加倍。傷者全力救治。他們的名字，刻於英烈碑之首。”
“是！”
日頭漸高，洛陽城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街上行人稀少，商鋪大多關門，只有一隊隊盔明甲亮計程車兵和神色冷峻的錦衣衛在不斷巡梭。偶爾有某座深宅大院被破門而入，傳來哭喊和打鬥聲，隨即又很快歸於沉寂，只有門楣上逐漸增多的封條和偶爾運出的囚車，昭示著這場風暴的酷烈。
皇宮，紫寰殿偏殿。這裡已臨時改為林東處理危機的指揮之所。
冷青最先回來覆命，呈上一份長長的名單，墨跡未乾，血腥氣撲鼻。
“陛下，初步篩查，擒獲疑似逆黨及相關人員三百餘眾。根據口供及搜查所得，名單上所列之人，皆有重大嫌疑。其中……包括兩名侍郎，一位皇室宗親，五名軍中將領，以及……數十名各級官吏、士紳商賈。”
名單上一個個名字，觸目驚心，盤根錯節，滲透之深，令人膽寒。
林東掃了一眼名單，面無表情：“按名單抓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武明空隨後而至，帶來的訊息更顯驚心。
“陛下，廉政司初步審訊得知，幽冥堂餘孽勢力之廣，遠超預估。除京師外，江南、淮南、劍南、隴右……乃至嶺南，皆有其秘密據點及聯絡人。他們利用漕運、鹽鐵、甚至官道驛傳體系傳遞訊息、運輸物資。此次作亂，所需資金龐大，竟有部分來自……來自沿海市舶司的稅款流失！”
她鳳目含煞：“其組織嚴密，等級森嚴，‘地藏’之上，似乎還有一個被稱為‘天尊’的神秘首腦，但無人見過其真容，只知命令皆由‘地藏’轉達。他們的最終目的，似乎不僅僅是顛覆朝廷，更傾向於……某種古老的祭祀和召喚，試圖接引所謂‘幽冥之神’降臨此世。”
“天尊？幽冥之神？”林東指尖敲打著名單，冷笑一聲，“裝神弄鬼！無論他們信仰什麼，敢與朕為敵，便是自取滅亡！”
他看向武明空：“繼續審！撬開他們的嘴！朕要知道所有據點、所有人員、所有計劃！尤其是那個‘天尊’的任何線索！”
“臣妾遵旨！”
李載垕垕的安撫工作也初見成效。太醫署和藥行的聯合施藥穩定了民心，安民告示貼出後，街面上的恐慌情緒明顯緩解。許多百姓開始走出家門，雖然依舊小心翼翼，但至少不再相信那是一場無法抵禦的天罰。
然而，就在局勢看似逐漸被控制住的時候——
八百里加急軍報！如同喪鐘般接連傳入宮中！
“報！隴右急報！羌戎部落突然大舉寇邊，連破三寨，兵鋒直指涼州！”
“報！劍南急報！南詔部落叛亂，勾結吐蕃殘部，圍攻益州！敵軍中似有邪術高手，我軍傷亡慘重！”
“報！淮南急報！長江水匪勾結沿岸豪強，劫掠漕運船隻，攻打州縣！”
“報！嶺南急報！沿海出現大批不明身份海盜，船堅炮利，疑似有西洋佛郎機人背後支援，攻勢兇猛！”
四面烽火！幾乎在同一時刻，帝國邊境全線告急！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巧合！這是幽冥堂餘孽或者說那個“天尊”的瘋狂反撲！他們在利用最後的力量，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外部勢力，試圖將大漢拖入戰爭的泥潭，讓林東無法專心清理內部！
“好！好一個‘天尊’！好一個聲東擊西！圍魏救趙！”林東不怒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凜冽的殺意，“以為這樣，就能讓朕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嗎？做夢！”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地圖前。
“傳朕旨意！”
“命獨孤信為徵西大將軍，率中央軍團第一、第三府兵，即刻西進，馳援隴右！朕予他臨機專斷之權，對羌戎……不必留情，可效仿烏斯藏舊事！”
“命水師提督俞大猷猷，率南洋水師主力，即刻北上，清剿江淮水匪，確保漕運暢通！遇有抵抗，炮艦開路！”
“命鎮南將軍率嶺南駐軍，配合當地水師，痛擊海盜！查清是否有佛郎機人參與，若有，給朕打沉他們的船！”
“命劍南節度使固守待援，朕另派苗疆丹珠，率五溪蠻兵及白苗蠱師，火速南下，協助平叛，以蠱術對付他們的邪術！”
一道道軍令如同雷霆般發出，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被徹底啟用！精銳的軍團開拔，龐大的艦隊起航，沉寂的邊境再次響起戰鼓號角！
“陛下，”一位老臣憂心忡忡地出列，“四處用兵，國庫恐難支撐……且精銳盡出，京師防務空虛，若……”
“國庫空虛？”林東打斷他，目光冰冷，“抄沒逆黨家產，不足以充軍資乎？至於京師防務……”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有朕在，京師便是銅牆鐵壁！況且，朕正要看看，還有哪些魑魅魍魎，敢趁亂跳出來！”
強硬的態度，壓下了所有疑慮。帝國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露出了它最鋒利的爪牙。
接下來的一個月，大漢帝國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洗禮。
內部，冷青和武明空掀起的清洗浪潮席捲全國。名單上的人被一個個揪出，抄家、下獄、問斬。錦衣衛的詔獄人滿為患，朱雀門上的首級更換了一茬又一茬。牽連之廣，手段之酷烈，令所有官員勳貴膽戰心驚，人人自危。但同時，盤根錯節的幽冥堂勢力也被連根拔起，無數潛伏的暗樁被清除。
外部，四境戰火紛飛。但大漢的軍隊展現了驚人的戰鬥力。獨孤信在隴西以燧發槍陣列大破羌戎騎兵，一路反擊，直搗其王庭。俞大猷猷的艦隊在長江口以絕對炮火優勢碾碎了水匪聯盟。嶺南海盜在朝廷水師和岸防炮的聯合打擊下損失慘重，狼狽逃竄。劍南方向，丹珠的苗疆奇兵果然奏效，蠱術與邪術的對抗中更勝一籌，很快穩定了局勢。
然而，林東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治標。那個神秘的“天尊”始終隱藏在幕後，幽冥堂的核心秘密仍未揭開，地底邪陣的根源未能剷除。
這一日，林東再次來到太廟遺址。工匠正在修繕殿宇，但那道主地縫已被徹底封死，周圍佈置了重重符籙和禁制。
欽天監正使經過休養，已能下床，此刻正陪同在林東身邊，臉色依舊蒼白。
“陛下，”老監正低聲道，“老臣連日以星象卜算，並結合地脈探查，發現……那邪陣汲取之力，並非單純地脈陰煞，似乎還引動了……引動了更深處的‘九幽裂隙’之力。”
“九幽裂隙？”林東皺眉。
“是，傳說天地之間，存在一些極古老的裂隙，通往不可知之地，瀰漫著混沌與毀滅的氣息。幽冥堂所求，恐怕正是藉此裂隙，接引那所謂的‘幽冥之神’。此地之陣雖破，然若他處仍有類似節點，同時引動，恐仍能形成足夠通道……”
老監正語氣沉重：“而且，‘天尊’能同時調動四境邊患，其人對天下局勢的掌控力，遠超‘地藏’。老臣懷疑，其身份，恐怕……極高。”
林東目光深邃。身份極高？能是誰？前朝餘孽？隱匿的宗門巨擘？還是……某個意想不到的身邊人？
就在這時，冷青快步走來，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興奮。
“陛下！重大突破！臣連夜審訊一名‘地藏’的心腹死士，以特殊手段終於撬開他的嘴！他透露，‘天尊’近期可能會在一個地方出現，似乎是為了主持某個更重要的儀式！”
“何處？”林東眼中精光一閃。
“東海……蓬萊島！”
“蓬萊？”林東一怔。那是傳說中的海外仙山，亦是前朝帝王尋仙問藥之所，迷霧重重，舟船難近。
“是！據那死士含糊透露，島上有一處上古祭壇，與‘九幽裂隙’有直接關聯！‘天尊’似乎認為朔月之夜京師儀式受挫，必須啟動備用計劃，在蓬萊島利用那上古祭壇，強行完成最終召喚！時間……就在下一次月虧之時！”
下一次月虧，只剩不到二十天！
所有線索，似乎瞬間串聯起來！幽冥堂的真正核心，那個神秘的“天尊”，其最終目標，竟然是蓬萊島的上古祭壇！
“好！終於露出尾巴了！”林東拳頭驟然握緊，“冷青，立刻挑選最精銳的緹騎和熟悉水性的高手，準備快船！朕要親自去一趟蓬萊島！”
“陛下，萬萬不可！”冷青和欽天監正使同時勸阻，“東海風波險惡，蓬萊迷霧詭異，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朕意已決！”林東斬釘截鐵，“‘天尊’不除，幽冥堂永無寧日！九幽裂隙之患不解決，天下永無寧日！此役，朕必須親往！”
他看向冷青：“你去準備吧。此事，絕密！”
“……臣，遵旨！”冷青深知林東性格，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林東又看向欽天監正使：“愛卿，朕離京後，京師與國事，暫由兩位皇后與內閣協同處理。你坐鎮觀星臺，密切關注天象與地脈異動，若有變故，即刻以秘法通知朕！”
“老臣……領旨！”老監正深深一揖。
夜幕降臨，林東回到宮中，將決定告知了武明空和李載垕垕。
二女雖極度擔憂，但深知此事關乎國運，且林東決心已定，只能含淚應下。
“陛下定要平安歸來！”武明空為他披上新的戰袍。
“臣妾會在宮中，日夜為陛下祈福。”李載垕垕將一枚親手繡制的平安符放入他懷中。
三日後，月黑風高。一支小型艦隊悄然駛離津門港，融入茫茫東海夜色之中。船頭，林東迎風而立，量天尺負於身後，目光如電，直指那傳說中迷霧籠罩的仙島。
他知道，最終的決戰，即將在那片神秘的海域上演。這一次，他要面對的，將是幽冥堂最後的底牌，以及那個始終隱藏在迷霧中的——“天尊”！
津門港外的海風，帶著鹹腥與寒意，吹動著林東玄黑龍紋披風的獵獵作響。他卓立於旗艦“定遠”號高聳的艦首，目不能視，但天圓地方之力早已如無形的蛛網般蔓延開去，將整支艦隊的每一片帆、每一根纜繩，乃至前方浩瀚無垠、暗流洶湧的東海，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海之中。
這支艦隊規模不大，僅有五艘最新式的快速巡洋艦，卻匯聚了大漢水師最精銳的力量。船上沒有冗餘的裝飾，只有擦得鋥亮的炮口、碼放整齊的彈藥箱，以及包括冷青親自挑選的二百名錦衣衛緹騎、五十名丹珠派來的苗疆蠱師和二十名欽天監精通陣法的博士在內的所有精銳。他們沉默地佇立在各自的崗位上，眼神銳利，氣息沉凝，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群狼。
“陛下，風向轉順，可以加速了。”水師副將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壓抑的興奮與緊張。遠赴傳說中的仙島擒魔，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舉。
“傳令，滿帆，全速前進。”林東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冷青，讓你的人再次檢查裝備，尤其是破邪弩和符籙，不容有失。”
“臣已查驗三遍，萬無一失。”冷青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聲音冰冷而肯定。
艦隊劈波斬浪，如同離弦之箭，駛向茫茫深海。起初幾日，航行尚算順利，碧海藍天，偶有海鳥相伴。但越是向東，天氣愈發詭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陽光變得稀薄而慘淡，海水的顏色也由蔚藍逐漸轉為一種深沉的、近乎墨黑的幽藍。
空氣中的鹹腥味漸漸被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腐朽和硫磺氣息的怪味取代。波濤之下，時常可見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遊弋而過，帶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陛下，羅盤開始失靈了！”航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指標亂轉，根本無法指向！我們……我們好像闖進了一片迷失海域！”
林東眉頭微蹙，他早已感知到這片海域的異常。這裡的天地元氣混亂不堪，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外力扭曲，尋常的辨識方向之法在此地已然失效。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瀰漫的霧氣中，竟夾雜著極其微弱的、與太廟地底同源的幽冥氣息。
“不必依賴羅盤。”林東淡然道，“跟著朕的指引前行。”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縷精純的天圓地方之力如同燈塔般射向前方迷霧，雖無形無質，卻為整個艦隊指明瞭方向。量天尺在他另一隻手中微微嗡鳴，散發出柔和的光暈，穩定著周遭紊亂的氣場。
艦隊繼續深入，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至不足百步。海水變得粘稠而死寂，甚至連波浪的聲音都彷彿被霧氣吞噬了。一種莫名的低語聲開始在霧氣中迴盪，似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泣、嘶吼，試圖侵蝕人的心智。
“緊守靈臺，勿聽勿信！”欽天監博士們齊聲吟誦清心咒文，道道清光灑下，勉強驅散著精神層面的侵襲。
突然，左舷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名水手彷彿被什麼東西拖拽，猛地栽向海中，瞬間被墨黑的海水吞噬，連漣漪都未曾泛起！
“戒備！水下有東西！”冷青厲喝出聲。
錦衣衛緹騎立刻擎出特製的破邪弩，對準海面。苗疆蠱師則放出各種探查蠱蟲。然而蠱蟲剛入水，便紛紛失去聯絡，彷彿被什麼恐怖存在瞬間抹殺。
砰！砰！
艦體猛地傳來劇烈的撞擊聲，彷彿有巨物在狠狠衝撞船底！整個船身劇烈搖晃起來。
“是蝕魂海妖！古籍中記載的幽冥生物！”一名博學的欽天監博士驚呼，臉色發白，“它們以生靈魂魄為食，能侵蝕船體！”
更多的撞擊聲從各艦傳來，霧氣中開始浮現出無數雙慘綠色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密密麻麻，望之令人頭皮發麻。
“開火！自由射擊！”各艦指揮官嘶聲下令。
砰砰砰！燧發槍和破邪弩箭射向那些綠眼和撞擊船體的黑影，爆炸聲和淒厲的尖嘯聲在迷霧中迴盪。白色的破邪光芒與綠色的邪血交織，戰況瞬間激烈。然而，那些海妖數量似乎無窮無盡，且悍不畏死，不斷衝擊著船體，甚至有爪牙鋒利的試圖攀爬船舷！
“哼！魑魅魍魎，也敢擋朕之路？”林東冷哼一聲，量天尺凌空揮出。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的意志力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尺風過處，那瀰漫的惑心低語驟然消散，霧氣中慘綠的雙眼如同被灼燒般發出痛苦的嘶鳴，紛紛退縮。撞擊船體的海妖也如同遇到剋星，動作瞬間僵滯遲緩了許多。
“就是現在！火力全開！”冷青抓住戰機，指揮緹騎集中攢射。
艦隊趁機加速，衝破了這片詭異的海妖包圍圈。身後，只留下無數翻滾的綠色邪血和消散的怨念。
經過一天一夜的艱險航行，就在所有人都精神緊繃到極致時，前方的霧氣突然開始變淡。
一座島嶼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島嶼籠罩在一片永恆的暮色之中，山勢奇崛，植被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島嶼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頂端，隱約可見巨大古老的石刻和殘破的建築遺蹟。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神聖與邪惡、古老與墮落的龐大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那裡，就是蓬萊島！那裡，就是幽冥之力最濃郁的源頭！
“停船！拋錨！”林東下令。艦隊在距離島嶼約三里外的海面停下，這個距離既能避開近岸可能存在的暗礁和陷阱，又能以艦炮提供火力支援。
“冷青，挑選三十名最強好手，隨朕登陸。其餘人留守戰艦，保持警戒，隨時準備炮火支援。”
“陛下，讓臣先去探路！”冷青請命。
“不必，朕親自去。”林東語氣不容置疑，“‘天尊’在此經營日久，島上必是龍潭虎穴，尋常探查無用。”
很快，三艘小艇放下，林東、冷青、十名錦衣衛高手、十名苗疆蠱師和五名欽天監博士，向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仙島劃去。
登陸的過程異常順利，反而讓人更加不安。沙灘是詭異的黑色細沙，踩上去鬆軟而冰冷，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腐朽與硫磺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林東登岸的瞬間，量天尺便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尺身光華流轉，顯然感應到了極強的邪能壓力。
“好強的幽冥氣息……此地已被徹底汙染。”一名欽天監博士顫聲道，手中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啪的一聲，竟直接爆裂開來。
“跟緊朕，勿要輕易觸碰任何東西。”林東提醒道，率先向島內走去。他的感知力在島上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只能覆蓋周身百丈範圍，而且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整個島嶼都被一個巨大的扭曲力場所籠罩。
島嶼內部，景象愈發駭人。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黑色樹木張牙舞爪，地面佈滿黏滑的苔蘚和慘白的菌類。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磷火，遠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和鎖鏈拖曳之聲。更令人心驚的是，隨處可見殘缺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從未見過的巨大生物的，彷彿經歷了一場遠古的屠殺。
“這裡……根本不是仙島，是魔窟！”一名年輕的錦衣衛忍不住低語，聲音帶著顫抖。
隊伍小心翼翼地前行，依靠林東的感知和苗疆蠱師的探查蠱規避著幾處明顯的能量陷阱和毒瘴區域。然而，越靠近中央山峰，阻力越大。開始出現一些由幽冥氣息凝聚而成的實體魔物——飄蕩的怨靈、潛伏在陰影中的腐蝕怪、甚至是從白骨堆中爬起的亡靈守衛！
戰鬥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錦衣衛的破邪弩箭和繡春刀，苗疆蠱師的毒蠱和巫術，欽天監博士的符籙和陣法，與那些扭曲的魔物激烈碰撞。林東並未輕易出手，只是以量天尺之力護住眾人，同時不斷感知著前方最強的能量源——“天尊”和那座上古祭壇的位置。
“在峰頂！”林東猛地抬頭，望向那被陰雲和邪氣籠罩的山巔。那裡傳來的能量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強大、邪惡，且帶著一種古老而瘋狂的儀式感！
“加快速度！儀式可能已經開始了！”林東低喝一聲，量天尺向前一點，一道金光如同利刃般劈開前方濃郁的邪霧和一群撲來的怨靈，清出一條道路。
眾人奮力向上攀登，沿途魔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冷青刀光如雪，每一次斬擊都帶著凌厲的殺氣；苗疆蠱師驅使著強大的戰鬥蠱蟲與魔物撕咬；欽天監博士則以陣法固守，淨化邪氣。
終於，他們突破了最後一道由無數亡靈守衛組成的防線，踏上了峰頂的平臺。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峰頂極其廣闊，地面銘刻著一個巨大無比、複雜到極致的血色邪陣！陣法的紋路深深刻入岩石，其中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如漿、散發著惡臭的幽冥能量！無數痛苦扭曲的靈魂虛影在能量中沉浮、哀嚎，成為陣法力量的一部分。
邪陣的中央，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風格迥異於任何已知文明的古老祭壇。祭壇上矗立著幾根佈滿裂縫的圖騰石柱，上面雕刻著難以理解的、褻瀆神聖的圖案。
而祭壇的正前方，赫然站著一個人！
他身披一件暗紫色的、繡著扭曲星辰圖案的長袍，背對眾人，身形高大而瘦削。他正張開雙臂，對著祭壇頂端一顆懸浮的、不斷搏動著的、如同黑色心臟般的巨大晶體吟誦著古老而褻瀆的咒文！隨著他的吟誦，那黑色心臟不斷抽取著下方邪陣的能量，並且與天空中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引下一道道暗紫色的、令人心悸的詭異閃電！
整個峰頂的能量已經狂暴到了極點，空間都在微微扭曲，彷彿隨時都會破裂！
“天尊！”冷青厲聲喝道，刀鋒直指那道背影。
那身影的吟誦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袍帽之下，並非想象中猙獰的鬼怪面容，也不是“地藏”那般扭曲瘋狂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蒼老、佈滿深深皺紋、卻依舊能看出昔日俊朗輪廓的臉。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彷彿蒙著一層白翳，顯然是盲的。然而，就是這樣一雙盲眼，卻讓在場所有人感到一種被洞穿靈魂的恐怖凝視感！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容貌，竟與宮中秘藏的前朝大周玄鳥皇室畫像中的某位親王，有著七八分的相似！而那位親王，按照史書記載，早在百年前的亡國之戰中，便已殉國了！
“沒想到，你們還是找來了。”蒼老的聲音響起，乾澀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比老夫預計的，要快上一些。”
林東瞳孔微縮，量天尺橫在身前：“前朝餘孽，果然是你。裝神弄鬼百年，就為了今日這瀆神之舉？”
“瀆神？”盲眼老人，或者說，“天尊”玄夜，嘴角勾起一絲詭異而瘋狂的弧度，“不，你錯了，林東。老夫並非瀆神，而是在……迎神！”
他猛地張開雙臂，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狂熱：“迎接真正的、至高無上的幽冥主宰降臨此世！清洗這汙穢的凡塵！而你們，將成為神降之初，最珍貴的祭品！”
話音未落，整個峰頂的邪陣猛地爆發出滔天黑光！那祭壇上的黑色心臟瘋狂搏動，一道巨大的、完全由幽冥能量構成的恐怖漩渦，在祭壇上方驟然形成！
漩渦深處，傳來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充滿了無盡飢餓與毀滅慾望的咆哮！
終極的召喚儀式，已然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