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的大米?(1 / 1)
劉癩子的事,像一陣風,刮過紅星村就散了。
村裡人茶餘飯後多了點笑料,但很快,就被一件更愁人的事衝得煙消雲散。
這天傍晚,上工的鐘聲沒響,反倒是孫立東讓各家各戶的戶主,都去村部開會。
村部就是三間大瓦房,平日裡是村裡的倉庫和會計室。此刻,屋裡屋外擠滿了人,煙鍋裡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空氣裡全是嗆人的旱菸味和揮之不去的愁緒。
江河作為新來的知青,本沒資格參加,但孫立東特意讓人把他叫了過來,就讓他跟幾個村幹部一起,坐在最前頭的一條長凳上。
人到齊了,孫立東把煙鍋在鞋底上“梆梆”磕了兩下,黝黑的臉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凝重。
“都安靜,說個事。”
他一開口,原本嗡嗡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今年的收成,大夥兒心裡都有數。開春雨水少,後來又遭了蟲,算下來,比去年減產了快兩成。可上頭的徵購任務,一粒都不能少。”
他掃過一張張緊張的臉,“公糧交上去,剩下的,再按工分分到各家各戶……怕是不夠吃到明年夏收。”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大隊長,那……那得差多少?”
孫立東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按往年的量算,起碼差出三個月的口糧。”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三個月?那不是要餓死人!”
“老天爺啊,這可咋活啊!”
“我家老婆子和娃子,可咋辦……”
愁雲慘霧,瞬間籠罩了整個村部。男人們的臉上,再沒了平日的憨厚,只剩下對飢餓最原始的恐懼。
江河坐在那,面色平靜,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來了。
果然來了。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饑荒的序幕,就從這場會議開始。
他記得很清楚,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連續兩年的天災,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上一世,他就是在這場席捲全國的大饑荒裡,餓得皮包骨頭,為了搶生產隊分下來的一點發黴的陳糧,跟人打得頭破血流。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人群。
角落裡,秦茹也來了。她不是戶主,但家裡沒個男人,這種大事她不能不來聽著。
她不像別人那樣哭天搶地,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最不起眼的陰影裡,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捏得發白。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比平時更顯蒼白,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一個寡婦,沒有壯勞力掙工分,可以想象,接下來的日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都給我閉嘴!”孫立東一拍桌子,吼聲壓過了所有嘈雜,“哭嚎能當飯吃?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家家戶戶都把褲腰帶給我勒緊了!紅薯幹野菜根,都給我當寶貝存起來!這日子,得算計著過!誰家要是敢偷奸耍滑,浪費一粒糧食,別怪我孫立東不講情面!”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散了。
人們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往家走,路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江河回到自己那間破屋,關上門,將外界的一切愁苦都隔絕在外。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慶幸。
前所未有的慶幸。
江家,江建軍,你們以為把我扔到這窮鄉僻壤,是讓我自生自滅?
可惜了。
老子現在是地主!
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那座由海量物資堆成的大山,依舊靜靜地矗立著。五千斤豬肉,兩萬斤大米,兩萬斤麵粉……這些在外面能引起瘋狂的物資,此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成了他最硬的底氣。
但江河沒有被衝昏頭腦。
他很清楚,糧荒一旦開始,人性就會變得比野獸更可怕。
空間裡的東西再多,也是死的,吃一點少一點。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一旦暴露,他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被撕成碎片。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間角落那片黑得發亮的土地上。
前幾天種下的土豆和白菜籽,已經冒出了嫩綠的幼苗,長勢喜人,比外面地裡的要茁壯得多。
這塊地,才是他真正的寶藏。
必須儘快擴大種植面積,利用系統空間的特性,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甚至……富富有餘。
同時,這間破屋的安全性也必須提上日程。
他現在住的這地方,牆是土坯的,門是幾塊爛木板拼的,窗戶上糊的紙一捅就破。別說防賊,恐怕連只雞都防不住。
以前日子過得去,沒人會惦記他這個窮知青。可一旦饑荒來了,餓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這間屋子,必須打造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堡壘。
……
紅星村的天,變了。
大鍋接連幾天都是清湯寡水,幾天功夫,滿村子的人腿肚子軟得直打飄,更別提那些本就瘦得跟麻桿似的女人和孩子了,風一吹都能晃三晃。
江河的目光,不自覺黏到了不遠處的秦茹身上。
才幾天,她臉頰就深深凹進去兩個坑,襯得那雙眼睛大得空洞洞的。
上輩子,他餓得要嚥氣的時候,就是這個女人自己都餓得打晃站不穩,還摳出小半塊梆硬的雜糧窩頭,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不是菩薩,渡不了滿村的饑荒。
可他沒法眼睜睜瞧著她,就這麼被一點點抽乾精氣神!
第二天,天剛擦亮,秦茹就被餓醒了。
她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準備起身去上工,手習慣性地往窗臺上一搭,準備撐著自己站起來,卻摸到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心裡一驚,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窗臺上怎麼會有東西?
她連忙將布袋拿進屋裡,解開繩子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白……白花花的大米!
還有……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沉甸甸的東西!
她顫抖著手開啟油紙,那股子獨有的,被煙火燻過的肉香,霸道地鑽進她的鼻孔,瞬間就勾起了她腹中更強烈的飢餓感。
是肉!是臘肉!
秦茹的心“怦怦”狂跳,她做賊似的,一把將布袋口死死捂住,驚慌地朝門口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發現。
震驚過後,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在腦海。
是他。
一定是江河。
除了他,整個紅星村,誰還能拿出這麼精貴的糧食和肉?誰又會無聲無息地把這些東西放在她的窗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