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抗?還是半推半就?(1 / 1)
秦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抱著那個布袋,像是抱著一團火,燙得她手足無措。
這東西太貴重了。
在眼下這個年景,這五斤米,一塊肉,說是救命糧也毫不為過。
她不能要。
可……她一想到自己餓得發慌的肚子,一想到這幾天連路都快走不動的無力感,拒絕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掙扎了許久,秦茹咬了咬牙,將布袋藏在床下最隱蔽的角落,用幾件破衣裳蓋好。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江河剛鎖好門,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秦茹。
她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嫂子,有事?”江河明知故問。
她一步一挪蹭到江河跟前,腦袋恨不得埋進胸口,嗓子眼兒裡擠出的聲音又啞又糙:“那……東西……我……不能要。”
“啥東西?”江河抄著手,明知故問,眼神故意撇開,就是不看她。
秦茹猛地一抬頭,眼圈“唰”地就紅了,淚珠子在裡面直打轉:“江河兄弟,別……別這樣……我知道是你。太金貴了,我……我拿啥還啊……”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看她這副眼淚要掉不掉還強撐著的可憐樣兒,江河心口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杵了一下,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滾。他最煩看女人哭,尤其是她。
他眉頭一擰,心裡那點彆扭勁兒全化成了不耐煩,話跟石頭似的砸過去:
“給你就拿著!”
這話又衝又硬,砸得秦茹一愣,反倒把眼淚給逼回去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他。
江河瞧她這樣,語氣稍微緩了點,可話還是不好聽:“你當是餵豬呢?把自己餓趴下了,指望誰幫你扛活?真餓出個好歹,抓藥的錢比那點米金貴多了!”
他頓了頓,見秦茹還抿著嘴,一副倔驢樣兒,乾脆耍起橫來:“得,也別提還不還的了,算我借你的,成不?等往後年景好了,你還我十斤米,二十斤肉,我都不嫌多!現在,麻溜兒收好!別磨蹭,耽誤上工!”
“我……”
“我什麼我?”江河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影子整個兒罩住她,“聽話,回去。再囉嗦,我立馬把那袋子扔河裡去!”
秦茹被他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弄得一點辦法都沒有,心裡那點堅持和惶恐,就這麼被他三言兩語給沖垮了。
是啊,就當是借的。
以後,以後總有機會還的。
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通紅的眼圈裡,水光瀲灩。
良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比蚊子哼哼還小的字。
“……好。”
說完,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轉身快步回了院子,連頭都不敢回。
江河看著她近乎逃跑的背影,那緊繃的嘴角,才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對付這種又倔又軟的女人,就得用這種法子。
他心情不錯地扛起鋤頭,朝村口走去。
而屋裡的秦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將臉埋進手心,肩膀微微聳動著。
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一種混雜著淚水,卻無比溫暖的笑。
有了那袋子米和肉打底,秦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躲著江河,每次在路上碰見,都會停下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但那股子親近勁兒,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天晚上,江河剛從外面回來,秦茹就端著個空碗,在他門口等著了。
“江河兄弟。”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不好意思。
“嗯。”江河應了一聲,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秦茹卻沒走,她往前湊了湊,一雙眼睛落在了江河的胳膊上,那裡,粗布的衣袖被樹枝劃開了一道大口子,磨損的布料邊緣翻卷著,看著很是寒酸。
江河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沒當回事。這衣服早就該淘汰了,也就是他懶得換。
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有點曖昧的安靜時,秦茹突然動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河的衣領,作勢就要往下扒!
江河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情況?
光天化日……不對,月黑風高,這是要強搶民男?
他兩輩子的經驗加起來,也沒遇到過這種陣仗啊!系統面板上更沒給過這種突發狀況的預案!
反抗?還是半推半就?
他一個能幹翻野豬的男人,被一個弱女子給……這傳出去,他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就在江河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戲,連孩子叫什麼都開始琢磨的時候,秦茹見他傻愣著不動,急了,手上又加了點力氣。
“你別動,我幫你……”
江河心裡一咯噔,來了來了,經典臺詞!
“……幫你把衣服洗了,這口子也給你縫上。”秦茹終於把話說全了,臉頰紅得像天邊的晚霞,“你一個大男人,衣服破成這樣也沒人管,像什麼樣子。”
“……”
江河石化在原地。
鬧了半天,是要給他縫衣服?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可不知為何,慶幸之餘,心裡頭怎麼還有點空落落的?
看著秦茹那雙滿是期待和認真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他一個殺豬的糙漢,面對女人的這種好意,實在沒什麼抵抗力。
“行……行吧。”江河有些狼狽地應下,三下五除二脫下那件破汗衫遞過去。
秦茹如獲至寶地把衣服抱在懷裡,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轉身就美滋滋地跑回了自己院子。
江河摸了摸鼻子,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第一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女人,還挺可愛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膀子,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好像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就被一陣急促的鐘聲打破。
這不是上工的訊號,是村裡有大事發生才會敲的集結鍾。
江河跟著人群趕到打穀場時,場子中央已經圍滿了人。
孫立東黑著一張臉,吧嗒吧嗒地猛抽旱菸,在他旁邊,站著兩個穿著中山裝,胳膊上戴著“公社”紅袖章的陌生男人,神情嚴肅。
“人都齊了?”一個方臉闊腮的幹部清了清嗓子,目光刀子似的在人群裡颳了一圈,“哪個是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