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人怎麼處置，你看著辦吧（1 / 1）
那黑影動作很輕，貼著牆根溜到窗下，他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迫不及待地朝著窗臺上的大碗摸去。
就在他碰到碗沿的瞬間，一隻大手從窗戶的縫隙裡迅速探出，不偏不倚，鐵鉗似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本能地想要抽手，可那隻手就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下一秒，那扇破窗被猛地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從窗戶裡翻了出來，落地無聲。
黑影還沒看清來人，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巧勁，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冰冷的刀鋒“噌”地一下，就貼上了他的脖頸。
“說！誰派你來的？”
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臉終於顯露出來，不是趙和平，也不是劉癩子，而是一張透著一股子陰狠和怯懦的臉。
“江、江河兄弟，別、別動手，是我，馬三！”
馬三？
江河腦子裡過了一遍，想起來了。
不就是村裡有名的窮光蛋，也是個獵戶，但跟張鐵山那種正經獵戶不一樣。馬三身子骨弱，打不了大東西，專精些上不得檯面的活計——比如，養蛇捕蛇，村裡人嫌他陰沉，都不怎麼跟他來往。
“舉報信，是你寫的？”江河的刀鋒又往下壓了半分，那冰人的涼意嚇得馬三渾身一哆嗦。
馬三竹筒倒豆子似的，什麼都招了。
“是我寫的！可、可不是我的主意啊！江河兄弟，你饒了我吧！”
他哭喪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家裡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孃要養啊！我也是被逼的！是縣城裡一位叫阿四的爺託人捎信，給了我二十塊錢，讓我盯著你，還說只要把你名聲搞臭，讓村裡人容不下你，事後還有重謝！”
江河心裡冷笑，看來那個阿四是江建軍的手下了，除了這位假少爺，還有誰會盼著他死？
“他給你錢，你就寫？我跟你無冤無仇，你背後捅我刀子？”
“我……我是一時糊塗！我實在嫉妒你啊！”
馬三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聲音都尖利了些，“憑什麼？我從小在村裡長大，當了一輩子獵戶，連根兔子毛都摸不著！你一個城裡來的小白臉，一來就能一刀放倒大野豬？全村人都高看你，連孫大隊長都向著你！我、我不服！”
他越說越激動，被按在地上的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往袖口裡縮了縮。
一條細小通體漆黑的毒蛇，從他袖口竄出，直奔江河扣著他脖子的手腕咬去！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院門被人擂得山響。
“江河！開門！你在家不？”是孫立東的大嗓門，聲音裡帶著焦急。
馬三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得一激靈，那隻藏在袖子裡控制蛇的手猛地一抖。
江河瞳孔驟縮，那股子宰殺了成百上千頭牲畜後練就的本能，讓他想都沒想，手腕猛地一翻，扣著馬三脖子的殺豬刀，以一個刁鑽詭異的角度向上撩起！
“噗嗤！”
刀尖釘住那蛇的七寸，黑蛇的身體瘋狂扭動，卻再也動彈不得。
而江河抓著馬三手腕的手，順勢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馬三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掰成了個詭異的角度！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了紅星村寧靜的夜空。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孫立東舉著個火把衝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張鐵山和十幾個拿著鋤頭扁擔的村民，呼啦啦一下全湧了進來。
當他們看清院子裡的情景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河單膝跪地，一手摁著在地上疼得打滾的馬三，另一隻手還握著刀柄，刀尖下，一條黑得發亮的毒蛇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這是咋回事？”孫立東都看傻了。
“孫隊長，你們來得正好，”江河站起身，用腳踩住馬三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寫舉報信的內鬼，抓著了。剛才，還想放蛇咬我。”
村民們“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是馬三這個王八羔子！”
“好啊你，吃裡扒外的東西！”
“還敢放蛇害人！打死他！”
村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前幾天他們還因為這封破信，被公社幹部訓得跟孫子似的，現在罪魁禍首就在眼前，還想殺人滅口，這誰能忍？
江河的目光越過憤怒的人群，落在了最後面。
秦茹站在人群的邊緣，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棒槌，小臉在火光下煞白，但那雙眼睛緊張又關懷地看著他，裡面全是後怕和慶幸。
看到江河望過來，她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但緊攥著棒槌的指節，卻悄悄鬆開了些。
“秦家妹子，多虧了你。”
孫立東顯然也想通了，他回頭衝秦茹喊了一嗓子，“剛才要不是你跑來跟我說，看見馬三這孫子鬼鬼祟祟地往江河這兒摸，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茹，那目光裡，再沒了之前的曖昧和猜忌，只剩下感激和敬佩。
秦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侷促地絞著衣角，低著頭小聲說：“我……我就是瞅著他不像好人……”
江河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樣子，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傻女人。
自己都怕得要死，卻還記得跑去叫人。
“把他給我綁了！”孫立東一揮手，幾個壯勞力立馬衝上去，用麻繩把還在殺豬般嚎叫的馬三捆了個結結實實。
“說！你個黑了心的玩意兒！為啥要害江河？”張鐵山一腳踹在馬三的肚子上。
馬三疼得涕淚橫流，把阿四如何許諾，自己如何嫉妒的事，又當著全村人的面說了一遍。
“呸！就為了二十塊錢，你就賣了良心？”
“江河兄弟救過人命，給村裡打了野豬，你倒好，在背後捅刀子！”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快把馬三淹死了。
江河沒再理會馬三的下場，他走到窗臺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臘肉飯。
他走到秦茹面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把那碗飯塞進了她懷裡。
“拿著。”
秦茹抱著那碗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飯，手足無措，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江河卻沒再看她，轉身對孫立東說：“孫隊長，這人怎麼處置，你看著辦吧。”
孫立東看著被村民們按在地上的馬三，又看了看江河，最後目光落在那條被釘死的毒蛇上，黝黑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