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菩薩下凡(1 / 1)
周長山轉過身,看向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國字臉幹部。
“我們紅星村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你的人,你的事,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紅星村!”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虛與委蛇。
那國字臉幹部在公社裡也是個不大不小的角色,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指著鼻子的呵斥。
他脖子一梗,還想拿官腔壓人:“周長山,你什麼態度!我是代表公社……”
“你代表個屁!”周長山猛地一拍炕沿,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在我紅星村的地界上綁票、傷人,你個當幹部的視而不見,還想往我們知青頭上扣屎盆子!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我現在就給縣裡打電話,我倒要問問,公社裡派下來的,就是這種貨色?”
國字臉幹部這才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救命之恩大過天,他今天算是把周長山得罪死了,畢竟是村支書,真要把事捅到縣裡,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周圍的村民們,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剛才他們是看熱鬧,現在,江河是全村的恩人,這國字臉幹部就是恩人的仇家,那也就是全村的仇家。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孫立東吼了一嗓子,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立刻往前逼了兩步。
國字臉幹部徹底沒了脾氣,在幾十道能殺人的目光裡,連句場面話都不敢說,灰溜溜地撥開人群,幾乎是跑著出了院子。
周長山又把目光投向被捆得像個粽子的馬三,“把他給我看好了,天一亮,我親自送他去縣公安。”
馬三渾身一哆嗦,知道自己這回是栽了。
他本來以為有國字臉幹部罩著,頂多關兩天,現在看來,周長山是要把他往死裡整。
他張嘴想求饒,卻被旁邊一個村民眼疾手快地用破布堵住了嘴。
一場風波,在江河救活小寶之後,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徹底了結。
國字臉幹部被調走,馬三被縣城裡羈押等待頂罪,阿四下落不明但被通緝。
縣城,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裡,江建軍“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一群廢物!
他派人去,本想給江河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最好是能弄殘他,讓他再也回不了京城。
誰知道,人沒傷到,反而把江河的名聲給捧上天了。
現在不光是馬三被抓,連他在公社安插的幹事都被周長山一封舉報信直接擼了下來,發配到鳥不拉屎的林場去了。
“阿四,事辦砸了。你先別回,躲躲,最好去港城。”江建軍聲音壓得極低,透著陰狠。
電話那頭急了:“軍哥,那我妹?”
江建軍嘴角勾起一抹詭笑,眼神卻冷:“放心,你妹,我會‘好好’照顧。”
電話結束通話。門邊探出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怯生生,一臉驚恐——正是阿四的妹。
“軍哥…我哥他…”
“你哥出遠門了,託我照看你。”
江建軍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少女,像打量貨物。
他伸手,拍拍女孩肩膀,手掌卻順著纖細的肩胛骨滑下:“以後安心住這兒,餓不著。”
女孩一哆嗦,僵著不敢動,眼淚在眶裡打轉。
江建軍滿意一笑,關門,隔絕了女孩壓抑的啜泣。
至於那個發配鄉下的泥腿子,他有的是法子慢慢玩!
……
大雪落下,紅星村的屋頂、樹梢、田埂都白了。
江河推門,夾雪的冷風灌入,激得他精神一振。
身後腳步輕響,是秦茹,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喝點,驅寒。”
她換了乾淨衣裳,洗淨臉。月光雪光映著,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暈。那雙總含愁緒的眼,此刻亮得驚人,望著他。
“謝了。”江河接過碗,辛辣滾燙的薑湯直暖到胃裡。
“今天……也謝謝你,”秦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要不是你告訴孫隊長,我…可能……可能凍死在雪地了。”
江河搖頭:“該我謝你。上次馬三鬼祟,是你先發現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很勇敢。”
一句“勇敢”,撞得秦茹心口一跳。丈夫死後,她聽慣了同情憐憫,閒言碎語,從未有人贊她勇敢。
她低頭,長睫垂落陰影,臉頰發燙:“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兩人一時靜默,看雪落。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在寂靜中悄然滋生。
雪,下了三天三夜。
雪停時,世界只剩白。積雪沒膝,徹底斷了村子與外界的路。
嚴寒刺骨,更可怕的是糧荒。
村裡存糧本就少,盼著秋收後公社補給。大雪封山,補給進不來。家家米缸見了底,村民臉上只剩愁苦惶恐。
更糟的是,東面雪山積雪太厚,小規模雪崩。轟鳴山裂,砸碎了村民最後一絲僥倖。
絕望蔓延。
孫立東嘴上燎泡,連開數會,叫齊知青,仍束手無策。
天災面前,人力渺小。
飢寒催病,感冒發燒的人,從一個,到一片。衛生所那點藥,早光了。
秦茹也病倒了。
江河去看她。她裹著厚被躺在炕上,嘴唇乾裂,小臉燒得通紅,昏沉無力。
“江河…你來了…”她勉強擠出笑,嗓子沙啞。
江河探她額頭,滾燙。像極了幾天前周長山家的情景,只是炕上換了秦茹。
江河心被無形的手攥緊。不能看著這女人倒下,不能看著村子被拖垮。
他起身,眼中掙扎化為決然。
空間的物資,是他安身立命的底牌。但護不住身邊人,留著何用?
他回屋,從空間取出退燒藥、感冒藥,一袋雪白大米,一袋精面。
當江河扛著米麵,攥著藥重返秦茹家時,不止秦茹,連幫忙的鄰居大嬸都張著嘴。
“江…江河同志?這…”
“別問,先燒水化藥!”江河遞過藥,把米麵嘩啦倒進秦茹家空缸——瞬間填了大半。
做完這一切,江河沒有停下。
他直接去了村大隊部,孫立東正和幾個村幹部愁眉苦臉地抽著煙。
“孫隊長。”
孫立東抬起頭,看到江河,有氣無力地問:“江河,有事?”
江河沒說話,只是轉身出去,片刻後,他扛著一袋沉甸甸的麻袋走了進來,“砰”的一聲扔在地上。
麻袋口散開,露出裡面雪白的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