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還我清白！還紅星村一個乾淨！（1 / 1）
高壯的工作組成員不信邪，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褥，又在床板下摸索半天，只摸出幾塊驅潮的木炭。
戴眼鏡的年輕人挨個開啟瓦罐，手伸進去掏，全是玉米麵、紅薯幹，細糧的影子都沒。
周正國揹著手，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舉報信裡說江河富得流油，常拿白麵大米甚至肉食收買人心。
可眼前，分明是個標準的窮知青。
“找到了！”高壯組員忽然喊了一嗓子，從床底角落拖出個油紙包的東西。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孫立東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
油紙層層剝開，露出一小塊臘肉，約莫一斤多重。
旁邊還有個紮緊的小布袋，解開一看，是半袋子精白麵。
“這是什麼？”周正國眼神一厲，彷彿抓到了關鍵證據，“江河，你哪來的臘肉和白麵？你的定量可沒有這些！”
孫立東急得想開口解釋，江河卻先一步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臘肉，是上次去公社肉聯廠，幫他們解決了豬瘟的題，廠裡獎勵的。白麵，是我用自己的粗糧定量，跟廠裡一個相熟的師傅換的。這兩件事，孫大隊長和肉聯廠的領導都可以作證。”
他看向孫立東，孫立東立刻像得了聖旨，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有這麼回事！江河懂點獸醫的門道，幫了廠裡大忙，人家獎勵的！這事全村都知道！”
一句話，把來源交代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據，有人證。
周正國的臉徹底黑了。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被人牽著鼻子，興師動眾地跑來，結果卻是在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知青家裡，翻出來一塊有明確獎勵來源的臘肉。
這哪裡是查案，這簡直是鬧劇！
“走！回大隊部！”周正國黑著臉，轉身就走。
回到大隊部那間壓抑的土坯房，周正國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上，死死盯著江河：“江河，我再問你一遍！舉報信上說你擁有‘鉅額財產’，東西都藏到哪裡去了？”
江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周主任，我全部的‘鉅額財產’，剛才你們已經搜查過了，就是那一斤臘肉和半袋白麵。如果這也算鉅額，那我們國家離實現富裕可就不遠了。”
“你！”周正國被他話裡的譏諷氣得一拍桌子。
戴眼鏡的年輕人連忙出來打圓場，他扶了扶眼鏡，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江河同志，請你嚴肅一點。我們問的是，你幫肉聯廠解決豬瘟，你一個知青，怎麼會懂獸醫技術？還有你跟秦茹同志的關係，為什麼偏偏只幫她一家？這些問題，你必須解釋清楚！”
這才是他們最後的依仗，試圖從邏輯的細枝末節上找到破綻。
江河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不慌不忙地開口。
“獸醫技術，我不敢當。我只是在肉聯廠的時候，看他們獸醫處理過幾次，自己又找了幾本舊書琢磨了一下，再加上一點運氣，湊巧把問題解決了而已。”
“至於秦茹同志，”江河的臉色沉靜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她丈夫是為了保衛國家犧牲的烈士。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日子過得比誰都難。我作為鄰居，看在眼裡，搭把手，送點吃食，讓她和孩子不至於餓死。我不明白，這在一些人眼裡，怎麼就成了‘作風問題’？難道眼睜睜看著烈士遺孤受苦，才是我們應該有的‘覺悟’嗎？”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問得戴眼鏡的年輕人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整個大隊部安靜得可怕。
江河看著面色鐵青的周正國，緩緩地、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周主任，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我開墾的土地，有集體會議記錄為證，我種地的方法是響應科學種田的號召，僅有的一點財產來源清晰，我幫助鄰居，是出於一個公民和同志最基本的良知。”
“按組織規矩，誣告陷害同志，也是大罪！這破信不光糟蹋縣裡領導時間，髒了我的名聲，更是在紅星村攪渾了水！”江河往前逼了一步，“我請工作組，把陰溝裡寫黑信的雜碎揪出來！還我清白！還紅星村一個乾淨！”
這話像塊大石頭砸進臭水坑，土屋裡炸了鍋！
他竟要查寫信的人！
孫立東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心裡一半佩服一半哆嗦：這兔崽子，膽兒也太橫了！
周正國臉“騰”地紫成豬肝，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他覺著臉上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堂堂縣裡領導，竟讓個泥腿子架在火上烤？
他“啪”一掌拍在桌上，準備拿官威壓人，可這回，不好使了。
江河還沒張嘴，門口響起一聲吼：“交代？交代個屁！交代他咋救的全村糧食？還是交代他咋把俺家小子從鬼門關搶回來的？！”
眾人猛回頭，只見張鐵山那黑塔似的身子撞開門口看熱鬧的，大步闖了進來。
他後頭跟著幾個村民，臉上那點畏縮早沒了。
張鐵山是村裡出了名的犟驢，認死理。
孫立東一看這架勢，腰板“噌”地挺直了，一步搶到江河前頭：“周主任！光聽一張髒心爛肺的破紙片子？也聽聽俺紅星村社員咋說！江河是啥人，俺們天天一塊土裡刨食的，門兒清！”
“就是！”王桂香的大嗓門緊跟上來，她擠到前頭，指著自己鼻子，“俺叫王桂香！先前你們問俺，俺怕，不敢吭聲。現在俺不怕了！俺就問領導，俺家男人病得爬不起，娃餓得嗷嗷哭，米缸早空了，是江河知青看俺可憐，半夜偷偷在俺家窗臺放了袋白菜！你們說他拉攏俺？他圖啥？圖俺家窮得叮噹響，還是圖俺是個鄉下婆子？”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通紅，“俺們莊稼人，不懂啥‘階級覺悟’，就認一個死理兒：誰在俺們快餓死時遞口吃的，誰就是好人！要幫人也有罪，俺王桂香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