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聽說有人和我關係不清不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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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俺!”

張鐵山甕聲接上,蒲扇大的手“砰”一聲拍在自己胸口,“上個月,俺家那皮猴掉河裡了!撈上來臉都青了,沒氣兒了!村裡人都說沒救了,是江河,他二話不說,把俺娃倒過來控水,又是按心口又是吹氣,俺們都沒見過那架勢。可就這麼著,硬把俺娃的小命搶回來了!”

張鐵山一個七尺高的漢子,說到這裡,聲音都哽咽了,“那是俺家的獨苗啊!你們說他搞封建迷信,俺呸!俺看他那法子比去燒香拜佛靈一百倍!這是救命的大恩!今天誰要是敢昧著良心說江河一句壞話,俺張鐵山第一個跟他拼命!”

這番話,樸實無華,卻帶著最原始、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戴眼鏡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巧合”、“土方子”之類的話,可對上張鐵山那雙要吃人的眼睛,硬是把話又咽了回去。

周正國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色。他本以為拿捏住了幾個受了“恩惠”的貧困戶,就能撕開缺口,沒想到這幾個人非但沒成為他的武器,反而成了江河最堅實的盾牌。

一個接一個的村民站了出來。

“周主任,俺是管倉庫的。去年秋收後,要不是江河發現糧倉頂上漏了個洞,還想出用草木灰和乾土混合防潮的法子,咱們隊裡起碼要多壞兩千斤糧食!這事孫隊長和會計都能作證!”

“江河知青還幫俺家修過犁,他搗鼓了幾下,比俺用了十年的都順手!”

“他還教俺們咋看天氣,比村裡老人看得都準!”

一句句,一聲聲,匯成了一股洪流,將工作組之前營造出的那種高壓審問的氛圍衝擊得七零八落。他們說的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卻像一塊塊磚石,壘起了一個無比真實、立體的江河形象——勤快、能幹、熱心腸,一個對集體有大用的人。

周正國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他帶來的三條“罪狀”,此刻聽起來就像個笑話。

投機倒把?人家是救濟快餓死的鄉親。

封建迷信?人家是科學種田、救死扶傷。

私佔土地?人家是給集體增加產出,有會議記錄為證。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調查問題的,而是來參加江河的表彰大會的。

就在這時,門口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秦茹。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打補丁的舊衣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眼神清澈而堅定,一步步走到屋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關於她和江河的流言,才是這封舉報信裡最惡毒、最能戳人脊樑骨的一條。

秦茹沒有看江和,也沒有看周圍的村民,她的目光,筆直地射向周正國。

“周主任,我就是秦茹。”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聽說,舉報信上說我和江河同志‘關係不清不楚’,有‘作風問題’?”

周正國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作聲。

秦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涼的弧度。“我男人,是為國犧牲的。我是烈士家屬。國家給了我撫卹,村裡給了我照顧,我很感激。但我一個女人家,拉扯著一個孩子,日子有多難,在座的鄉親們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孫立東,掃過王桂香,掃過張鐵山,最後又落回周正國臉上。

“江河同志住在我家隔壁。他看我挑不動水,就幫我把水缸挑滿;看我們娘倆快斷糧了,就把他自己定量省下來的粗糧送給我們;看我兒子冬天沒件厚衣服,就想辦法弄了點棉花。我感激他,所以在他衣服破了的時候,幫他縫補幾針。”

“就這些,到了某些躲在陰溝裡的人嘴裡,就成了‘不清不楚’?成了‘作風問題’?”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被侮辱後的憤怒和決絕。

“我想問問寫信的這個人,也想問問各位領導!是不是在我男人犧牲了以後,我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幫助?是不是我和我的孩子,就應該守著‘烈士家屬’的名頭,窮死、餓死,才算是貞潔,才算是沒有‘作風問題’?”

“還是說,在你們看來,一個寡婦,就天生低人一等,活該被人指指點點,潑上一盆又一盆的髒水?!”

字字句句,如泣如訴,又如鋼針一般,狠狠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戴眼鏡的年輕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那個高壯的組員,也尷尬地低下了頭。

周正國的臉,此刻已經毫無血色。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秦茹用這番話抽了無數個耳光。烈士遺孀的質問,這頂帽子太大了,他根本戴不起。

整個大隊部,死一般的寂靜。

江河看著秦茹的背影,這個平日裡總是低著頭、默默承受著一切的女人,此刻卻像一棵在風雨中挺直了腰桿的青松,堅韌得讓人心頭髮酸。

許久的沉默後,周正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頹然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好了……今天,就到這裡。”

他彎腰,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動作倉促得有些狼狽。

“我們會重新查!”

說完,周正國帶著兩個手下撥開人群,迅速離開。

背影剛消失在門口,屋裡“轟”地炸開了。

“勝了!!”有人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孫立東鬆了口氣,這才覺出後背冰涼,汗早把衣服洇透了。

江河看著一張張激動得發紅的臉,目光掃過人群邊上……秦茹的眼圈還紅著。

心裡頓時裂了道縫兒。

麻煩是暫時按住了,他清楚得很,這事……還沒完。

另一邊,吉普在土路上顛得快要散架。

周正國臉黑得像鍋底,眼珠子死死瞪著窗外飛退的莊稼地,今天這跟頭栽的,比他前半輩子加一塊兒都大。

“簡直是胡攪蠻纏!”他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個姓江的,嘴皮子利得跟刀子似的!還有那幫刁民!串通好了,無法無天!”開車的司機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喘。

後座那個戴眼鏡的組員也一臉晦氣,甕聲甕氣:“咱折騰半天,就從他床底下翻出塊臘肉,寫信那孫子不是坑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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