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簡直喪心病狂!(1 / 1)
大隊部裡死寂得駭人,只有劉癩子被拖遠的哀嚎。
孫立東和幾個村幹部愣在原地,腦子裡一團漿糊。
眼睜睜看著這場會審江河的大戲,竟急轉直下演成了當堂抓人,這陡轉的彎子又快又急,險些把他們的腰都給撅折了。
周正國戳在屋子當間,臉上顏色變個不住,原來唱了半天戲,小丑竟是自己。
他挾風帶雨潑天的威風,到頭來凝成結實的一巴掌,又重又響地摑回自己臉上。
他猛地擰過身,兩道目光淬了冰又淬了毒,挨個剮過屋裡僅存的幾張臉,最後死死釘在江河臉上
喉頭滾動,硬生生咳了一聲,“孫隊長!”
孫立東一個激靈,趕緊站直了身子,像個聽候命令的兵:“是!周主任!”
“今天這件事情,性質已經變了!”周正國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群眾舉報,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目的的,針對優秀下鄉知青、針對我們集體財產、甚至針對烈士家屬的惡毒誣告!是階級敵人企圖破壞我們農業生產、動搖我們幹部群眾的險惡用心!”
一頂天大的帽子扣下來,把孫立東砸得眼冒金星。他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下意識地點頭。
周正國目光轉向江河,語氣裡那股子生硬和難堪,怎麼都掩飾不住:“江河同志,我代表縣工作組,向你道歉。是我們調查不嚴,差點冤枉了一個好同志!”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聲音提得更高了:“經過我們剛才的初步調查,以及廣大紅星村社員同志們的仗義執言,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所謂‘投機倒把’,是江河同志無私救濟困難群眾!所謂‘封建迷信’,是江河同志用科學方法救死扶傷!所謂‘私佔土地’,更是無稽之談,是為了集體增產所做的有益嘗試!”
“至於信裡最惡毒的那條,對江河同志和秦茹同志的汙衊,更是卑鄙無恥,喪心病狂!”周正國說到這裡,拳頭都攥緊了,“他們不僅想毀掉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更想往我們英雄的遺孀身上潑髒水!這是對我們人民英雄的褻瀆!這種人,其心可誅!”
這一番慷慨陳詞,說得是正氣凜然,義憤填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從一開始就是來為江河主持公道的。
江河靜靜地聽著,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藏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他知道,周正國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更是要把自己從這攤渾水裡徹底摘出去。他要從一個灰頭土臉的調查員,搖身一變,成為撥亂反正的英雄。
“孫隊長!”周正國再次點名。
“到!”
“江河這樣的好同志,是咱們農村建設的寶貴財富!你們村大隊,有責任、有義務保護好他!絕對不能再讓這種別有用心的小人,有機會興風作浪!”周正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孫立東的肩膀,“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要第一時間向縣裡彙報!我們,是所有正直、善良、為集體做貢獻的同志們最堅實的後盾!”
孫立東被拍得肩膀一沉,心裡卻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激動得臉都紅了,用力點頭:“是!主任您放心!俺們紅星村,誰要是再敢找江河的茬,俺第一個不答應!”
周正國這才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彷彿身後有鬼在追。那兩個下屬,一個戴眼鏡的,一個高高壯壯的,也都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跟在他身後,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大隊部的門。
吉普車“轟”地一聲發動,像是逃命一樣,帶起一股嗆人的黃土,絕塵而去。
車捲起的黃土還沒落下,孫立東就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江河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拍個趔趄。
“好小子!你他孃的……真是神了!”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這麼一句,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旁邊的幾個村幹部也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再看向江河時,那眼神已經從先前的同情、擔憂,徹底變成了敬畏和一絲絲的……恐懼。
這哪是普通的城裡娃?這是孫猴子請來的救兵,不,他自己就是孫猴子!
不吵不鬧,不急不躁,幾句話就把村民的火氣拱了起來,三言兩語就把縣裡來的大領導繞了進去。最後,領導不僅沒把他怎麼樣,還低頭認錯,反過來幫他抓人,臨走前還得客客氣氣地給他戴一頂“優秀同志”的高帽子。
這腦子,這手段,誰還敢惹?
“江河啊,”會計湊了過來,搓著手,笑得有點諂媚,“你……你是不是上頭有人啊?”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要是沒點通天的背景,能把縣工作組組長拿捏成這樣?
江河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端起那個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早就涼透了的茶水,慢悠悠地說:“我上頭沒人,但咱們腳下有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想搞我,也得看理站不站得住腳。”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可落在孫立東和幾個村幹部耳朵裡,就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個意思:我上頭有沒有人,你們自己猜。反正這事,我擺平了。
一時間,江河在他們心中的形象,變得愈發高深莫測。既有本事,又有正氣,背後可能還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撐腰。
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紅星村。版本也從一開始的“江河被工作組帶走”,變成了“縣裡工作組專門下來給江河平反”,最後更是演變成了“江河一個電話搖來了縣領導,當場就把告黑狀的劉癩子給捆走了”。
村民們看江河的眼神徹底變了。以前是感激、佩服,現在,那裡面多了濃濃的敬畏。這個平日裡不怎麼愛說話的年輕人,在他們眼裡,已經成了一個既能通天,又能落地的能人。
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嚼舌根,說他跟秦茹走得近。開玩笑,連縣領導都說是“無私救濟”,誰還敢亂放屁?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是跟縣領導的“定性”過不去!
江河的威望,在這一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大隊部裡的人終於走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