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茹,以後有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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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起一小口米飯,放進嘴裡,那股純粹的、帶著微甜的米香在舌尖化開,熨帖著飢餓已久的腸胃,讓她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嚐嚐這個。”江河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

秦茹嚐了一口,清脆爽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鮮甜。她忍不住問:“江河,你這菜……到底是哪來的?”

“託人從縣裡捎的。”江河隨口胡謅。

秦茹沒再多問,只是默默地吃著飯。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小淼淼吃飯的吧唧聲和偶爾碗筷碰撞的輕響。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搖曳不定,卻奇異地透著一股安穩的暖意。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小淼淼畢竟是孩子,吃飽喝足,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秦茹身上就睡著了。

秦茹替女兒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把她輕輕放倒在炕上,又找了件自己的舊衣服給她蓋上。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直,看向對面的江河。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秦茹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河,謝謝你。”

這句謝謝,包含的東西太多了。

“以前……當家的還在的時候,村裡人都說我命好,嫁了個吃公家飯的。”秦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火上,眼神有些空茫,“他走了,撫卹金髮下來,大夥兒又都同情我,可憐我。可日子久了,那點同情就變味了。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說閒話的,動歪心思的……我怕,真的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陷在某種痛苦的回憶裡。“我只能把門關得緊緊的,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怕招來是非。我以為只要我忍著,熬著,等淼淼長大了就好了。可那封信……他們怎麼能那麼惡毒?我一個寡婦,名聲就是我的命啊!”

說到最後,她的眼淚還是沒忍住,一滴一滴砸在粗布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江河沒有說那些“別哭了”、“都過去了”之類的空話。他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任她將積壓多年的苦澀與驚惶盡數傾瀉。

他明白,這副肩膀扛了太久,也扛得太苦了。

待那細微的啜泣聲漸漸低落,江河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定的沉穩:“我剛到紅星村那會兒,誰都拿我當下來體驗生活的城裡少爺,沒人正眼瞧我。等我弄來了糧食,他們又猜我背後定有通天的靠山。這一回,他們乾脆把我傳成了能掐會算、呼風喚雨的神仙。”

他嘴角牽起一絲自嘲,“可說到底,我跟他們嚷嚷的那些,和你剛才倒出來的這些,沒什麼不同。無非是把憋在心裡的委屈和不甘,找個口子,痛痛快快地喊出來罷了。”

秦茹抬起朦朧的淚眼,怔怔地望著他,似懂非懂。

“以前……我也吃過很多苦,被人栽贓,被踩進泥裡,連一句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江河的目光變得幽深,望見了那個曾在泥濘裡無聲掙扎,最終寂然死去的自己。“那時候我就懂了,人不能太老實。太老實,就活該被欺負。佔著理,就得挺直腰桿說出來。他們裝聾?就喊到他們聽見為止。他們還敢捂著耳朵?那就得用辦法,撬開他們的手,逼他們聽!”

他的視線落回秦茹臉上,目光灼灼,不容置疑:“你沒錯,錯的是那些躲在陰溝裡嚼舌根的蛆蟲。你心善,骨子裡硬氣,把淼淼教得懂事知禮。你比這村裡所有隻會搬弄是非的長舌婦,加起來都強。”

這是江河頭一回對她說這麼多話。

也是頭一回,有人並非帶著同情,而是用一種平等甚至帶著欣賞的目光凝視她,肯定她。

秦茹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托住了。那些長久以來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委屈、惶恐和孤單,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不算英俊,臉上總是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像深夜裡的星辰,冷靜、明亮,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江河的目光,落在了她放在炕桌上的那雙手上。那是一雙算不上好看的手,指節有些粗大,手心和指腹佈滿了薄薄的繭子,虎口處還有被針扎破後留下的細小疤痕。

就是這雙手,納鞋底,縫衣服,種菜地,拉扯著一個孩子,撐起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鬼使神差地,江河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秦茹的手很涼,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住,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就想抽回去。

江河沒有用力,但也沒有鬆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感,卻穩得像一塊磐石。

秦茹的臉白了白,攥著衣角的手指節都發了青。“你……你是嫌我……”

“不是。”江河看著她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言語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疼。

秦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動了。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臉頰,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不敢抬頭看他,只能死死盯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

屋子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江河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粗糙的皮膚,他開口,聲音比剛才還要低沉沙啞幾分:“以後,有我。”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來得重。

秦茹的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但這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踏實。

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回握住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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