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秦茹的生日(1 / 1)
過了兩天,江河正在院子裡給那塊“試驗田”鬆土,其實是做做樣子,真正的寶貝都在系統空間裡長著。淼淼像個小尾巴,蹲在他旁邊,用一根樹枝認真地在地上畫著圈圈。
“江河叔叔,”小丫頭忽然抬起頭,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江河停下手裡的活,配合地壓低聲音。
“後天,是秦阿姨的生日。”淼淼的聲音又輕又快,生怕被屋裡的媽媽聽見,“可是秦阿姨說,不過生日,不過生日就沒有新衣服,也沒有雞蛋吃了。”
小丫頭的臉上滿是失落。
江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生日。
多麼遙遠又陌生的詞。在前世,他的生日只意味著又老了一歲,離死亡又近了一步。可在這個小女孩嘴裡,生日是新衣服和煮雞蛋,是最大的期盼。
他摸了摸淼淼的頭:“放心,會有雞蛋吃的。”
打發了淼淼,江河的心思活泛起來。
送什麼?
這個年代,一個煮雞蛋,一塊花布,都算是頂好的禮物。可他覺得,不夠。
秦茹為他納鞋底,為他洗衣,為他擔著村裡的風言風語,那份情意,不是一個雞蛋能還的。他想送她一點……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當晚,江河的意識沉入了系統空間。
十幾株人參苗已經長到了半指高,綠油油的,精神抖擻。他沒管它們,而是將意念集中在那個不起眼的能量點數字上。
3.1
上次清潔衣服,用掉了0.1。
他用意念點開商城,上面羅列著各種匪夷所思的選項。
他掠過那些“高科技農具”、“基因改良種子”的選項,視線徑直落在最不起眼的“普通作物”分類。
【普通草莓種子(速生型)】
【介紹:特殊培育品種,適應性強,生長週期極短。】
【兌換所需能量點:0.5】
就是它了。
江河心念一動,能量點扣減,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袋悄然落入他意識中。
重頭戲來了。
他在那片模擬空間內劃出一塊地,引數瞬息調整完畢:
【土壤:東北黑土,有機質豐富】
【溫度:22℃(恆定)】
【光照:每日16小時(迴圈)】
【溼度:75%】
種子被“播”了下去。
幾乎是同時,嫩芽頂破錶土,以驚人的速度抽條、展葉、綻出小白花,隨後青澀的果實迅速膨大、轉紅……一切都在幾分鐘內被快進完成。
當他靠近時,一股混合著奶香的清甜氣息縈繞而來。
這東西若現世,別說村子,恐怕整個公社都得轟動。
他仔細摘了最飽滿的一捧,用個乾淨的瓦碗盛著。
看著這碗不應季的稀罕物,他不由笑了笑——這大概算他兩輩子做過,頂浪漫的一件事。
秦茹的生日,到了。
於她,這日子與往日並無不同。
天未亮起身,然後出工。只在歇息的間隙,那個模糊的面容會閃過心頭,帶起一絲澀意。
傍晚,她拖著倦體歸家,卻見江河立在院門處。
“江河?”她有些訝異。
江河沒答話,只朝她身後抬了抬下巴。秦茹回頭,瞧見淼淼正捂著嘴從門縫後探頭,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這是……”她愈發困惑。
“進來吧。”江河推開院門。
屋裡,那張舊炕桌被擦得乾淨,當中一隻瓦碗裡,盛著堆紅得灼目的東西,在昏暗中宛如一小簇跳動的火焰。
秦茹的腳步霎時釘在原地。
她活到如今,見過、吃過的果子寥寥無幾,不過是山間的野梨酸棗。但這東西,她認得。當年隨男人去縣城,供銷社玻璃櫃裡擺著,旁邊紙牌上寫著兩個字:草莓。
那時她只瞥了一眼價籤,就被駭得再不敢看第二眼。
可現在,這麼一大碗,就擺在她面前。
“這……這是……”她的聲音在發抖,幾乎不成調。
“生日禮物,嚐嚐。”江河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裝得和平時一樣淡然,“地裡自己長的。”
秦茹死死盯著那碗草莓,腦子裡嗡嗡作響。這個時節,地裡連根草都找不著,怎麼可能長出這麼金貴的水果?
她想起前幾天那頓飯裡綠得晃眼的青菜,想起那些好洗得不像話的衣服,想起這個男人憑空變出糧食的神奇本事……一個個零碎的片段在腦中串聯起來。
她不傻,她只是不敢想。
秦茹的視線從那顆鮮紅欲滴的草莓上,緩緩移到江河臉上。
眼前的男人,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可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面有她看不懂的深邃,也有一絲她能看懂的……緊張。
他記得她的生日。
她只是伸出手,越過那碗草莓,緊緊地、用力地抓住了江河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乾燥、溫暖,像一塊能抵禦任何風浪的磐石。
許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東西……”
那碗草莓,秦茹到底沒捨得自己吃完。她小心翼翼地挑出最大最紅的幾顆,用乾淨的布包好,第二天一早偷偷送去了江河的屋裡。
江河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之後幾天,村裡人發現秦茹變了。她走路時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總是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見了人也敢大方地打招呼。
雖然依舊話少,但眉眼間那股子散不去的愁苦,像是被春風吹散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舒展氣兒。
紅星村的春耕動員大會,就在村大隊部的院子裡召開。說是大會,其實就是把全村能下地的勞力都叫到一塊兒,由孫立東說幾句鼓勁的話,再分派一下各家各戶今年的農活任務。往年,這種會開得都有氣無力。地還是那些地,人還是那些人,種子是公社統一發的,化肥年年都缺,說來說去,不過是老生常談,大家夥兒的耳朵都聽出了繭子。
但今年不一樣。
會還沒開始,院子裡就嗡嗡地響成一片,幾十號人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抽著旱菸,吐著唾沫星子,眼神卻都有意無意地往一個角落裡瞟。江河就坐在那兒,靠著牆根,閉著眼,像是在假寐,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