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讀書,是為了不被人糊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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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片玉米林子,又實實在在地戳在這兒,綠得讓人心慌。

這件事的後勁,比江河把人吊在村口還大。前者是敬畏,是害怕;後者,則是實打實的眼紅和渴望。

當天晚上,孫立東就揣著兩根旱菸,摸黑進了江河的院子。

“江河,你那地……真沒啥別的門道?”孫立東搓著手,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後院那片示範田瞟。

江河給他倒了碗水:“門道有,但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孫隊長,你琢磨琢磨,為啥咱村的地,一年不如一年?”

孫立東嘬了口煙,嘆了口氣:“還能為啥?地越種越瘦,肥跟不上唄。”

“這是一方面。”江河伸出手指,“還有,種子不行,苗不壯,種得太密不透風,有了病蟲害兩眼一抹黑,只能聽天由命。這些問題,一個趕一個,收成能好才怪了。”

孫立東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話糙理不糙,可祖祖輩輩不都這麼種的嗎?

“江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時候讓大家夥兒換換腦子了。”江河看著他,“光我這一畝三分地豐收沒用,要幹,就全村一起幹。隊長,你敢不敢組織一下?”

孫立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有啥不敢的!你小子就說怎麼幹吧!”

第二天,村裡的大喇叭就響了。孫立東扯著嗓子,把全村的勞力都喊到了江河的示範田邊上。

現場培訓,就這麼開張了。

第一課,講間苗和定苗。

“……一窩裡留兩三棵壯的就行,剩下的,看著再好也得拔掉!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苗子,就等著收谷癟子!”江河站在田埂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底下立刻有人犯嘀咕:“拔了多可惜啊,那也是苗啊。”

江河也不爭辯,直接走到那人跟前,指著他家地裡擠得跟雜草似的一窩苗:“嬸子,你家五個兒子擠一鋪炕,跟兩個兒子一人一鋪炕,哪個長得壯實?”

這個比喻粗俗,但實在。那嬸子臉一紅,周圍的人都鬨笑起來。

笑完了,大家再看自家地裡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苗,眼神就不一樣了。

第二課,講病蟲害。江河帶著他們下地,拔起一棵葉子發黃的苗,指著根部的瘤子:“這叫根結線蟲病,得了這個,神仙也救不活。咋防?輪作,深翻,用石灰氮給土消毒……”

他又指著葉片上的小黑點:“這個是煤煙病,是蚜蟲的糞便引起的。治它,得先治蚜蟲。”

“咋治?”有人急著問。

“簡單。”江河說,“煙桿子泡水,加大蒜汁,再加點肥皂水,攪和勻了,對著葉子噴。保管那幫小B崽子死得透透的。”

村民們聽得目瞪口呆,種了一輩子地,頭回聽說菸袋鍋子裡的玩意兒還能當農藥使。

接下來的幾天,江河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辨認害蟲,怎麼配比土農藥,怎麼利用田埂種豆子、利用玉米稈給黃瓜爬藤,搞間作套種,把地力用到極致。

他講的東西,沒有一句廢話,全是地裡馬上就能用得上的乾貨。誰家地裡出了問題,把他叫過去一看,三言兩語就能說到點子上,給出的法子還都花錢少、見效快。

一開始還有人半信半疑,可當第一批用了“大蒜菸葉水”的人家,地裡的蚜蟲真的肉眼可見地變少後,整個紅星村都沸騰了。

自從“大蒜菸葉水”顯靈,江河在紅星村的地位,就悄無聲息地變了。

以前村民們看他,是敬畏,是忌憚,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現在村民們的眼神變得熱切和敬重。

江河家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時不時就有人往他院裡送東西。

今天東家提來一籃還溫熱的雞蛋,明天西家塞來一把水靈的青菜。留下東西的人總愛找藉口多說幾句,哪怕只是閒聊天氣,也覺得心裡踏實。

曾經那個令人畏懼的煞星,如今成了全村的主心骨,是能讓大家碗裡多幾粒米的神人。

自從門檻快被踏破後,江河每天最發愁的不再是地裡的莊稼,而是怎麼婉拒大家送來的心意。

“江知青,這母雞你得收下!它下的蛋都是雙黃的!”一個黑瘦漢子抱著撲騰不停的母雞,使勁往江河懷裡塞。

雞毛飛起,有兩根沾到了江河臉上,他側身避開,語氣為難:“你家孩子正長身體,留著給他們補營養。”

“那怎麼行!你教的法子讓我家地裡的蚜蟲全沒了,這恩情不能不報!”王四哥嗓門洪亮,半個村都聽得見。

江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王四哥和他的雞一起“請”了出去,江河關上院門,長出了一口氣。

他走到石桌邊,拿起筆記本,心念微動。

紅星村太窮了。

窮到孩子們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早早就要下地掙工分,成了家裡的半個勞力。

可光有力氣有什麼用?

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碰上點事,連個告示都看不懂,籤個字都得按手印,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自己就是從那個泥潭裡爬出來的,再清楚不過,沒有知識,就等於沒有眼睛,只能任人擺佈。

晚上,孫立東又來串門,這次沒帶煙,而是拎來了一小塊野豬肉,說是今天隊裡的人上山設套子,運氣好套著的。

江河沒再推辭,收下了。

他給孫立東倒了碗靈泉水稀釋過的涼白開,開門見山:“隊長,村裡有多少孩子沒上過學?”

孫立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多著呢。正經上過小學的,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大部分都是認得幾個字,能寫自己名字就不錯了。咋了?”

“我想辦個夜校。”江河說得平靜。

“夜校?”孫立東眼珠子都瞪圓了,“教啥?你還懂教書?”

“教他們認字,算數。”江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再教他們一點我腦子裡這些東西的道理。

光會照著做還不夠,得明白背後的道理。要不然等我走了,大家又退回老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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