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願意加入嗎（1 / 1）
“……這學期考得還行，都學會了。你和孩子要多穿點衣服，別凍著。”
他要給她的，從來不是遙遠的光環，而是堅實可靠的，一步一個腳印的未來。
江河在期末考試中掀起的風浪，遠比試驗田那次要大得多。前者只是讓同學和老師知道他是個實踐能力很強的“怪才”，後者則直接證明了，他的理論水平同樣達到了一個駭人的高度。
成績公佈後的第三天，江河收到了一張字條，系辦公室的，讓他去一趟主樓頂層的院士辦公室。
送字條的是錢教授的助教，看江河的眼神，混雜著羨慕、敬畏，還有一點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農學院院士，陸遠征。
這是整個京城農大，乃至全國農業界的泰山北斗級人物。
江河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門前，敲了敲門。
“請進。”
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辦公室裡沒有多餘的擺設，四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一位穿著灰色毛衣，頭髮和鬍子都已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審閱著一份圖紙。
“陸院士，您找我。”江河站定，不卑不亢。
陸遠征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像能看透人心。他打量了江河片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他沒有寒暄，從手邊一摞檔案中抽出兩份東西，推了過去。
一份是江河那張幾乎滿分的期末試卷，另一份，是他關於“生物盔甲”的課題彙報列印稿。
“試卷的最後一題，輻射誘變育種，思路很成熟，連幾個關鍵的輻射劑量閾值都標註得分毫不差。這不是課本上有的東西。”陸遠征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江河沒有接話，他知道對方還有下文。
“還有這個‘解鹽菌’，想法很大膽，邏輯也自洽。”陸遠征的手指在列印稿上點了點，“錢教授把你的想法報了上來，我很感興趣。我讓人去查了，三十年代的蘇聯勘探筆記，浩如煙海，你是怎麼找到那份資料的？”
這是在考究，也是在試探。
“圖書館裡有一套《蘇聯科學院遠東地區綜合考察隊報告彙編》，俄文原版的，沒人借，積了灰。”江河的回答早就準備好了，“我啃了一個月字典，翻到的。”
陸遠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好一個‘啃了一個月字典’。”他收回先前那兩份檔案，轉而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明顯更厚實的材料，推到江河面前。
白色的封皮上，一行醒目的黑體字撞入眼簾：國家“七五”重點攻關專案——北方地區高產抗旱耐寒小麥新品種選育。
江河的心跳，驀地停了一拍。
“這個專案，是我牽頭負責的。”陸遠征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而有力，“眼下，我們不缺進口裝置，經費充足，專案組裡更有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專家，但我們最缺的……”
“是一個敢想敢幹，不被條條框框束縛人，江同學，你願不願意來？”
江河沒有絲毫猶豫，抬頭迎上對方的眼神。
“我願意。”
三個字，斬釘截鐵。
陸遠征臉上掠過一絲欣慰，拿過桌邊一個半舊的軍綠色帆布包，仔細將檔案裝好。
“好，這些都是前期資料，你拿回去仔細研讀。寒假前，交我一份你的初步設想，年後專案組正式啟動，你就直接來找我報到。”
江河回到宿舍，高鵬正就著大蒜啃窩頭，見他揹著包進來，隨口打趣：“又上哪兒挖寶去了？淘到啥好書了？”
江河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露出裡面檔案的一角。
旁邊的徐文彬推了推眼鏡，念出了封皮上的字：“國家‘七五’重點攻關專案……”
高鵬嘴裡的窩頭渣差點噴出來。
他三兩步蹦到跟前，眼睛瞪得溜圓：“我滴個娘！這……你從哪兒搞來的？！”
“陸院士給的。”江河將檔案拿出來，放在自己床鋪上，“讓我進他的專案組。”
宿舍裡霎時間鴉雀無聲。
幾秒之後，高猛一拍大腿，“砰”的一聲：
“太厲害了！”他激動得臉通紅，聲音都劈了，“江河！你真行啊！國家專案！院士親點！好傢伙，咱們宿舍真要出人物了！明天你必須請客，食堂小灶，點最貴的那個！”
徐文彬倒是冷靜不少，他扶扶眼鏡，繞著江河走了一圈，像在研究什麼稀有物種似的喃喃自語：“不符合規律……這已經完全超出常規成長路徑了。從入學到進入國家重點專案，只用了四個月零七天。該樣本的發展曲線……現有模型無法解釋。”
江河被他們一個嚷一個分析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擺擺手：“就是去幫幫忙，跟著學習。”
那天晚上，熄燈號響過，宿舍裡鼾聲漸起。
江河躺在床上，意識緩緩沉入腦海——
眼前驟然開闊。
屋外原本空蕩蕩的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已規劃出一塊塊整齊的田地。
有的田地上方懸著模擬日頭的光源，能隨意調節明暗長短。
有的田則被透明罩子隔開，裡面模擬著乾旱、鹽鹼、嚴寒等各種惡劣環境。
這是他用系統積分剛剛升級出來的“環境模擬試驗田”。
江河心念微動，陸院士交給他的那份厚厚檔案，便一頁頁以虛影的形式懸浮在半空中，清晰可見。
他翻書的速度，在這裡變成了思維的速度，只是一瞬間，所有的資料、圖表、文字，全部被掃描、解析，存入了系統資料庫。
“專案目標：培育出畝產穩定超過四百公斤，且同時具備抗旱、抗寒、抗倒伏、抗鏽病四種特性的冬小麥新品種。現有技術路線：以國內高產品種‘京紅四號’為母本，以國外抗逆性強的‘斯巴達’為父本，進行常規雜交，預計育種週期八到十年。”
江河看著系統分析出的核心內容，微微搖頭。
八到十年，太久了，而且，“京紅四號”和“斯巴達”的基因圖譜在系統裡一比對，就能發現它們的關鍵性狀基因存在連鎖，雜交後代很容易出現性狀分離不徹底的問題，後期篩選提純的難度極大。
直接拿出一個最佳化好的完美種子，肯定不行，沒法解釋來源。
但，他可以當一個“導航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