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拿得出手的禮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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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沒有提任何具體品種,卻指明瞭一個全新的、與主流截然不同的育種思路。

從追求“優等生”的強強聯合,轉向尋找“偏科生”的完美互補。

楊衛國聽得一拍大腿:“這小子說得有道理!我以前在豫南見過一種老麥種,不高,產量也差,但那根扎得,乖乖,跟鋼筋似的,大旱天都能從土裡吸出水來!”

孫培仁也陷入了沉思,不再執著於之前的爭論。

錢教授坐在角落,看著自己的學生在這樣一群頂級專家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談,將整個會議的討論方向都悄然扭轉,激動得胸口起伏,眼眶都有些發熱。

陸遠征臉上露出了會議開始以來的第一絲笑容。

他看著江河,像是在看幾十年前的自己。

“好一個‘偏科生’理論。”他點了點頭,做出決定,“散會後,你把你這個想法,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我。專案組的親本選擇,暫緩。所有人,按照江河提出的思路,重新去種質資源庫裡,給咱們未來的‘孩子’,找爹找媽!”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的冷空氣讓江河腦子一清。

孫培仁教授快走幾步,與他並肩,臉上沒了會議室裡的嚴肅,反倒像個請教問題的學生:“江河同學,那份五十年代的報告,你是在圖書館哪個區找到的?”

“西三樓,俄文期刊舊檔區,第十一排,最下面一層。”江河報出一串精準的地址。

孫培仁點點頭,記下了,隨即又有些感慨:“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研究的人,有時候眼睛只盯著國外最新的東西,反而把自家倉庫裡的寶貝給忘了。你提醒得對。”

另一邊的楊衛國大步走過來,蒲扇似的大手在江河肩膀上重重一拍:“好小子!有種!敢在陸院士面前掀桌子!我喜歡!以後在田裡育種有啥體力活,喊我老楊!”

錢教授跟在後面,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看江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走過江河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好好幹。”

回到宿舍,高鵬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哼著跑調的小曲兒,一邊用小刀削一個凍得硬邦邦的蘋果。

“回來了?開會咋樣?那幫老專家沒為難你吧?”

江河把懷裡的筆記本放到桌上,倒了杯熱水暖手:“沒,挺順利的。”

“啥叫挺順利啊?”高鵬把蘋果核一扔,湊了過來,“快說說,是不是你那個什麼‘偏科生’理論,把他們都給鎮住了?”

旁邊的徐文彬從書本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根據機率學,一個未經同行評議的新理論,在首次提出時被權威專家組接受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五。我認為江河所說的‘順利’,應定義為‘未被當場駁斥’。”

高鵬聽得直翻白眼:“我說徐秀才,你能不能說點人話?我兄弟這是要去幹國家大事了,你就不能給點吉利的預測?”

江河懶得理會他倆的鬥嘴,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別處。算著日子,秦茹的信也該到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他就從收發室那堆信件裡,找到了那個熟悉的牛皮紙信封。字跡比上次更加工整秀氣,看得出是一筆一畫用心寫的。

信裡,秦茹的喜悅幾乎要從紙上溢位來。

“江河,見字如面。”

“你上次信裡說的養鵪鶉的法子,真神了!孫隊長帶著大家夥兒幹,現在村裡後山搭了十幾個棚子,每天能收好幾大筐鵪鶉蛋。這些小東西吃得不多,長得又快,村裡家家戶戶都分了錢,連最愁的張寡婦家,這個月都扯了新布給娃做衣裳。”

“大家都說,這是你這個京城大學生給咱們村指的路,都念著你的好。孫隊長開會的時候還說,等你放假回來,要全村人給你開個慶功會。”

江河看著這些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他彷彿能看到紅星村熱火朝天的景象,能看到村民們拿到錢時那一張張樸實的笑臉。

但信的後半段,秦茹的字裡行間,透出了新的憂慮。

“……蛋收得多了,新的難處也來了。現在就公社的收購站來收,他們看我們東西多,把價錢往下死裡壓。一斤蛋,給的錢還買不來半斤棒子麵。大家夥兒辛辛苦苦養,看著一筐筐蛋被拉走,換回來的錢卻沒多少,心裡都不得勁。孫隊長去找他們吵了幾次,也沒用。江河,你說這可咋辦?”

信的末尾,是一行小字,筆跡有些猶豫:“我就是問問,你學業要緊,別為村裡的事分心。”

江河放下信,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

意料之中的事。

當一個商品只有單一的銷售渠道時,被壓價是必然的結果。想打破這個困局,就必須自己創造新的渠道,提升商品的價值。

他拉開抽屜,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蘸了墨。

他沒有先說解決辦法,而是先肯定了秦茹和村民們的努力。

“秦茹,信我收到了。鵪鶉養殖能這麼快見成效,是你們所有人肯幹、能幹的結果。你和孫隊長做得很好,我只是動了動嘴,真正把事情幹成的是你們。”

寫下安撫和鼓勵的話,他才筆鋒一轉,切入正題。

“至於收購站壓價的事,不必著急,更不必跟他們吵。東西是我們的,賣給誰,怎麼賣,我們自己說了算。他們想壓價,我們就另找出路。”

“我給你想了幾個法子,你和孫隊長商量著試試。”

“第一,叫‘分揀定級’。把每天收上來的鵪鶉蛋,讓村裡手巧心細的媳婦們分一分。個頭大、勻稱、乾淨沒破損的,算一等品。個頭小點或者沾了東西的,算二等品。兩種蛋,定兩種價錢。”

“第二,叫‘穿衣打扮’。人靠衣裝,東西也一樣。我記得村裡有幾個叔伯會編竹籃和草筐,可以讓他們試試編一些小巧精緻的。比如用細竹篾編成巴掌大的小籃子,或者用幹稻草編成帶蓋子的小圓盒。一等品的好蛋,二十個或三十個一裝,放進這樣的小籃子小盒子裡,上面再蓋一張乾淨的紅紙。這樣一來,它就不再是普通的蛋了,而是走親訪友能拿得出手的‘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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