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別省，錢要花在刀刃上（1 / 1）
“咱們可以給它起個名號，就叫‘紅星村生態鵪鶉蛋’。聽著就和收購站那些堆在破筐裡的不一樣。”
江河寫到這裡，停下筆，彷彿能看到秦茹看到這些字時，那驚訝又新奇的表情。他笑了笑，繼續寫下去。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叫‘另尋買家’。不要總盯著公社收購站。你和孫隊長可以帶著幾籃子包裝好的一等品，去一趟縣裡。目標不是供銷社，而是縣招待所、幾個大工廠的幹部食堂，甚至縣醫院。告訴他們的負責人，這是咱們紅星村山泉水、純糧食餵養出來的生態鵪鶉蛋，營養好，味道香，先送幾籃給他們嚐嚐，不要錢。他們要是覺得好，我們再談價錢。我們的東西好，包裝也體面，價格自然要比收購站高，高出一半也理直氣壯。”
“至於那些二等品，也不愁賣。可以直接賣給村裡人，或者聯絡附近村子，價格比一等品便宜些，薄利多銷，也能換回不少錢。”
“這個法子剛開始可能會碰壁，但不要怕。只要東西好，路子對，就一定能開啟局面。記住，我們賣的不只是蛋，更是‘紅星村’這個牌子。你們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給這個牌子添磚加瓦。”
寫完信，江河又從自己的津貼裡抽出二十塊錢，仔細夾在信紙裡。
“這錢你拿著，去縣裡跑招待所、跑工廠，總要點車費和打點的開銷。別省，錢要花在刀刃上。”
最後，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又添了一句。
“天涼了，上次捎給你的那塊茉莉香皂別老放枕頭邊捂著了，該用就用。人清爽了，心情就好，做事也有精神。”
他把信紙仔細摺好，塞進信封，粘上封口。
江河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封信一到秦茹手裡，那個看似難解的困局自然就能解開。秦茹這些日子也越來越能幹，越來越有主心骨了。
她早不是那個遇事就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了，現在能跟他一塊兒商量事、一起往前奔。
這天，江河把他寫的那份“偏科生育種報告”交了上去，沒想到，就像往熱油鍋裡滴了水——炸開了。
過了兩天，陸院士把他叫到辦公室，把報告遞還給他。
江河低頭一看，兩個紅色大字跳進眼裡：“同意！”
下邊還有一行小字：“儘管放手去做，缺什麼種子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江河心裡一熱，知道這事成了。那些被堆在庫房角落沒人要的老種子，他終於能正大光明地去用了。
晚上，宿舍熄了燈。
高鵬在一旁磨牙，徐文彬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
江河閉上眼，心念一動，就進了那片只有他知道的“試驗田”。
眼前唰地一下亮起來——整整齊齊的田字格鋪了滿地，每個格子上頭都懸著個小太陽，還能隨心所欲地颳風下雨、天寒地凍。
他心想：“調‘矮腳黃’和‘紅土一號’！”
兩份老檔案立刻浮現在他眼前。
“矮腳黃”，矮稈小穗，產量不行，可根扎得特別深，特別能吸水。
“紅土一號”，稈子軟、愛倒，難伺候，但它天生抗病、不怕冷，是塊硬骨頭。
別人瞧不上的，在他這兒都是寶。
“開始配對！‘矮腳黃’當媽，‘紅土一號’當爹，設一百塊地，每塊光照、溫度、澆水都不一樣！”
他剛想完，所有格子裡瞬間完成了播種、出苗、抽穗、成熟。
一晃眼的功夫，一輪實驗就做完了。
第一代雜交（F1代）的結果並不理想。子代植株的性狀分離得一塌糊塗，有的長成了高稈，卻繼承了“紅土一號”的細稈，風一吹就倒；有的株形矮壯，卻沒能繼承抗鏽病的基因，在模擬的病菌環境下，葉片迅速爬滿黃斑。
江河的意識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器，飛速掃過每一個實驗組的結果，將那些表現出哪怕一絲優良性狀組合的植株資料，全部篩選出來。
“篩選最優單株，進行自交，培育F2代。設定一千個實驗組，加大環境脅迫壓力。”
這一次，棋盤格的數量擴大了十倍。
外界的夜，從午夜走到了凌晨三點。宿舍窗外，寒風呼嘯。
而在江河的意識空間裡，一季又一季的麥子正在以超越現實的速度瘋狂生長、枯萎、再被篩選、再被播種。
F2代，性狀分離達到頂峰，各種各樣的組合都出現了。
江河看到了他想要的。
在第734號實驗格里，一株小麥在模擬的零下二十度嚴寒和持續四十天無降水乾旱的雙重壓力下，雖然長勢不佳，但依舊頑強地抽出了穗。系統分析顯示，它同時繼承了“矮腳黃”的發達根系和“紅土一號”的抗寒基因。
在第219號實驗格里，另一株小麥在鏽病菌濃度超標五倍的環境中，通體碧綠，沒有一個病斑。
“標記目標單株。啟動回交程式。”
接下來，是更復雜、更精細的工作。他要將這些優良性狀，透過與親本之一進行反覆回交，一步步“純化”並固定下來，同時剔除掉那些連鎖的、不利的基因片段。
這個過程，在現實中需要育種專家們花費數年時間，在幾百畝的試驗田裡，靠著肉眼和經驗，像淘金一樣一點點篩選。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一整年時間的浪費。
而在這裡，江河只需要動一動念頭。
“第734號為輪迴親本，進行第一次回交，剔除晚熟基因。”
“第219號為輪迴親本，進行第二次回交，強化矮稈基因穩定性。”
一夜又一夜地回交、篩選。江河全神貫注，腦子裡像有無數數字和資訊在翻湧。他像個最有耐心的老匠人，對著兩塊誰也不要的“廢鐵”，反覆敲打、淬火、打磨，硬是要把它們鍛成一把鋒銳的好劍。
天快亮時，宿舍樓裡傳來第一聲趿拉著拖鞋去上廁所的響動，江河的意識空間裡，最後一輪模擬也終於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