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送上門的福星（1 / 1）
所有格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株小麥靜靜懸在半空。
它稈子結實，個子不高，分櫱多、穗頭沉，根扎得又深又穩。腦子裡那份總結清清楚楚顯示：抗旱、抗寒、抗倒、抗病，樣樣都達標。畝產潛力，竟估到了四百五十公斤。
更難得的是，從雜交代到穩定成種，整個培育過程已被徹底摸透。哪一代該選哪一株、什麼時候該加速繁育、如何回交提純……步步清晰，如同畫好了路線圖。
外面才過一夜，裡頭彷彿已十年。
江河慢慢睜開眼，只覺得頭隱隱作痛，是精力耗盡的酸乏。可他一雙眼睛卻清亮得灼人。
他輕手輕腳爬下床，沒驚醒室友，走到書桌前攤開稿紙。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端出那顆完美的“種子”，而是得把這條通往成功的路，明明白白、合情合理地畫出來，讓專案組的老專家們都能看懂、都能信。
稿紙頂端，他工工整整寫下：
“關於‘矮腳黃’與‘紅土一號’雜交育種的初步技術路線設想”。
他落筆飛快，那些在意識空間裡演練了成千上萬遍的資料和步驟，此刻如同奔流的河水，從他的筆尖傾瀉而出。
“……F2代篩選重點：應在幼苗期進行高強度乾旱脅迫，篩選根系穿透力強的單株，同時輔以人工接種鏽病菌，觀察抗性……”
“……BC1代（第一次回交）建議以‘矮腳黃’為輪迴親本，目的是強化矮稈基因，防止後代出現高度分離，導致倒伏風險增加……”
這份報告，寫得不像一份“設想”，更像一份“回憶錄”。它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彷彿作者已經親身走完了整個育種流程，並將所有的岔路和陷阱都標記了出來。
“嘿，江河，起這麼早？”高鵬睡眼惺忪地從上鋪探出頭，“幹嘛呢？大清早的奮筆疾書，又給你家那位寫信吶？我可跟你說，這情書不能寫太勤，得吊著，懂不懂？”
江河頭也沒抬，順口回了句：“寫作業。”
“寫作業？”高鵬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稿紙上畫著他看不懂的圖譜和表格，“我滴乖乖，你這作業可真夠硬核的。”
旁邊的床鋪上，徐文彬也坐了起來，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江河身上，眉頭微皺：“江河，你的眼底有明顯的血絲，瞳孔對光反應略顯遲鈍，根據生理學指標，這屬於連續超過六小時進行高強度腦力勞動後的應激反應。你的睡眠質量……不符合健康模型。”
江河寫完最後一個字，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稿紙仔細疊好。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一臉關切（或者說八卦）的室友，笑了笑。
“沒事，做了個夢，夢見種地了，怕忘了，趕緊記下來。”
交完報告，江河的生活恢復了三點一線的平靜。
上課，圖書館，宿舍。
只是這平靜之下，湧動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流。
農大食堂的伙食，一言難盡。白菜燉土豆，土豆燉白菜，偶爾飄著幾片肥肉的冬瓜湯，就算是改善生活。窩頭是主食，管飽，但粗糙得剌嗓子。
晚飯時分，高鵬用筷子戳著餐盤裡一坨看不出原形的燉菜，愁眉苦臉：“我說，這玩意兒是白菜的遺體，還是土豆的冤魂？吃下去感覺整個人生都灰暗了。”
徐文彬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從營養學角度，長期攝入這種過度烹煮、營養單一的食物，會導致維生素缺乏、蛋白質攝入不足，進而影響神經系統功能，表現為注意力不集中、記憶力下降……”
“停！”高鵬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徐秀才，求你別說了，再說我這窩頭都咽不下去了。本來就不好吃，你還給我上升到影響智商的高度。”
江河沒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安靜地把自己的飯菜吃完。
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無論是白天高強度的學習，還是夜晚在意識空間裡進行的海量模擬運算，都在瘋狂消耗著他的身體。食堂這點清湯寡水，根本撐不住。
夜裡十一點，熄燈號準時響起。
高鵬翻了個身，砸吧著嘴，夢裡大概又在吃烤鴨了。徐文彬的呼吸平穩悠長，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江河躺在床上，意識悄然沉入腦海。
加工屋裡燈火通明。
這裡不再是空蕩蕩的，靠牆的一側，出現了一排排整齊的置物架，上面分門別類地放著各種食材。這是他週末去校外農貿市場採購的成果，被系統完美地儲存在“保鮮區”裡，時間彷彿靜止。
一塊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幾根翠綠的小蔥，一塊老薑。
江河心念一動，加工屋中央憑空出現了一方灶臺，一口鐵鍋。
他甚至不需要動手。
意念所至，五花肉被自動切成均勻的方塊，不多一分，不少一釐。蔥切段，薑切片。鍋裡倒上少許油，意念控制著火候，將肉塊放進去，四面煎得微微焦黃，油脂“滋啦”作響，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加入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再淋上醬油，放入蔥姜、八角，添上熱水。
鍋蓋合上。
在加工屋裡，時間是可以被調節的。外界的一分鐘，在這裡可以是一小時。
原本需要小火慢燉一個鐘頭的紅燒肉，幾乎在江河“開始”的念頭落下時，便已完成。
鍋蓋揭開，一股濃郁甜美的肉香撲面而來。每一塊肉都燒得紅亮通透，醬汁濃稠地包裹著，微微顫動。
旁邊，另一口鍋裡蒸出的米飯也好了。用的是他特地買來的東北大米，粒粒分明，晶瑩飽滿，米香四溢。
江河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上面。肉皮軟糯，入口即化，肥肉豐腴而不膩，瘦肉酥爛又入味，配上香甜的醬汁和滾燙的米飯，一口下去，所有的疲憊和飢餓都被瞬間撫平。
這是一種純粹的、源自食物的幸福感。
吃飽喝足，他又用剩下的肉湯，給自己下了一碗陽春麵。勁道的麵條，配上幾片青菜，撒上蔥花。一碗熱湯下肚，從胃裡暖到四肢百骸。
當江河的意識迴歸身體時，窗外依舊是沉沉的黑夜，宿舍裡鼾聲依舊，他覺得自己渾身是勁，像剛充滿電一樣，精神十足。
第二天一早，哨聲一響，高鵬頂著一頭亂髮從上鋪探出身子，一臉絕望：“完了，昨晚夢見吃肉，醒來發現口水流了一枕頭……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揉揉眼睛，看見江河早就穿戴整齊坐在桌邊看書，整個人神采奕奕。
“江河，你到底有啥秘訣？怎麼一點都不像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