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什麼?這玩意也能變廢為寶?(1 / 1)
京的信來得比北風快。
秦茹拿到那個沉甸甸的郵包時,指尖都有些發顫。郵遞員笑著說:“秦老師,你家這親戚可真惦記你,回回都是這麼厚的包裹。”
秦茹的臉頰泛起紅暈,抱著郵包快步回了家,關上門,心還在怦怦直跳。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拆開信。江河的字還和以前一樣,瘦勁有力,像他的人。信裡沒有寫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說了一些學校裡的趣聞。他說他的上鋪有個同學,為了吃肉能把夢話說出評書的味兒來;對鋪的秀才則能從任何事裡總結出一條物理定律,比如人為什麼會餓。
簡單的幾句話,卻彷彿在她眼前拉開了一幅鮮活的畫卷。秦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出那個宿舍裡的熱鬧,也能想象出江河在這樣的熱鬧中,帶著淡淡笑意聽著的樣子。原來他在那麼遠的地方,生活也並非全是枯燥的讀書做研究。
信的後半段,江河提到了她。他誇她做得很好,把“紅星村”這個牌子立起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出色。
“……知識是人最堅實的底氣。教孩子們讀書,你自己也不能落下。眼界寬了,腳下的路才能更寬。”
隨著信紙一起掉出來的,是幾本嶄新的中學數理化課本,還有一本《通用漢字字典》。書頁裡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先看著,不懂的記下來,下次寫信問我。
秦茹摩挲著嶄新的書皮,鼻尖微微發酸。旁人只看得到她帶著村裡人掙了錢,風光無限,只有他,會關心她腳下的路,會惦記著要把她從泥地裡再往上拉一把。那盞燈下的關切,跨越了千山萬水,依舊溫暖得燙人。
信的最後,提到了村子下一步的發展。
“……鵪鶉養殖規模擴大,糞便處理會成為難題。與其當成廢物,不如變廢為寶。鵪鶉糞是極好的有機肥料,經過堆積發酵,肥力遠勝尋常農家肥。可建專門的漚肥池,將糞便、碎草、泥土分層堆放,定期翻攪,兩三個月便可製成高效有機肥。如此一來,既能解決環境問題,又能反哺農田,減少對化肥的依賴,形成一個良性迴圈。地裡的收成好了,又是另一筆收入。”
寥寥數語,一個全新的財路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秦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甚至能聞到鵪鶉棚裡那股越來越濃的味道,以前只覺得是煩惱,現在看來,那哪裡是臭味,分明是錢的味兒!
她一刻也等不及,把信和書本珍重地收好,抓起那頁寫著漚肥方法的信紙就衝出了家門,直奔村委會。
“書記!孫書記!江河來信了!”
孫立東正戴著老花鏡,拿著個小本子算村裡這個月的鵪鶉蛋收入,被秦茹這一聲喊,手一抖,差點把賬本劃破。
“嚷嚷啥,天塌下來了?”他抬頭,看見秦茹滿臉通紅,眼睛亮得驚人,“江河那小子又出啥主意了?”
“書記,您看!”秦茹把信紙遞過去。
孫立東扶了扶眼鏡,湊近了看。他看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屋子裡很靜,只聽得到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乖乖……”半晌,孫立東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我怎麼就沒想到!光想著那小東西下蛋,忘了它還得拉屎!這小子……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不就是把屎變成錢嗎!”
他激動地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唸叨:“生態迴圈……良性迴圈……他孃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樣,拉個屎都能說得這麼有學問!”
“秦茹,你幹得好!這事兒你又是頭功!”孫立東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走,馬上召集人開會!這事兒得馬上辦,一天都不能耽擱!”
村裡的大喇叭很快就響了起來。
“社員們注意了,社員們注意了。所有人,立刻到大槐樹下開會!有天大的好事要宣佈!”
村民們一聽是孫書記的聲音,又聽說是“天大的好事”,一個個都放下了手裡的活,連跑帶顛地往村口聚集。
“書記,啥好事啊?是招待所又要加量了?”
“該不是年底分紅提前發吧?”
孫立東清了清嗓子,等大夥兒都安靜下來,他把那張信紙高高舉起,聲如洪鐘:“告訴大夥一個好訊息!咱們村的‘高參’,江河同志,又給咱們指了條發財的路!”
一聽到“江河”兩個字,人群立刻就炸了。
“江河娃子說啥了?”
“快說快說,是不是又有啥金點子?”
孫立東把信紙上的內容用最通俗的話一說,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啥玩意兒?掏……掏糞?”一個漢子撓著頭,滿臉疑惑。
“我沒聽錯吧?讓咱們去漚肥?那玩意兒臭氣熏天的,能有啥用?”
秦茹站在孫立東身邊,看著大家的反應,心裡有些緊張。
這時,一個精瘦的男人一拍大腿:“你們傻啊!這叫有機肥!我去年去縣農技站,聽技術員說過,城裡花圃都搶著要,死貴!咱們自己漚,省了買化肥的錢,種出來的糧食還能長得更好,這不就是白撿的錢?”
這話像一桶油倒進了火堆裡。
“對啊!我家一年買化肥就得幾十塊,這要是能省下來……”
“何止是省!書記不是說了嗎,這肥力好,糧食能增產!裡外裡都是錢!”
“我家那幾百隻鵪鶉,一天拉的糞能堆成小山,正愁沒地方弄呢!這下好了,都是寶貝啊!”
“別說了!書記,你說咋幹吧!我家那口子力氣大,挖坑最合適!”
“我家離鵪鶉棚近,我負責收集!誰都別跟我搶!”
剛才還嫌臭的漢子,這會兒嗓門最大,擼起袖子,臉紅脖子粗地喊著,好像晚一步那“黑金”就成了別人家的。
看著眼前這群瞬間“支稜”起來的村民,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把村裡所有的鵪鶉糞都承包了,孫立東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笑得無比暢快。
他轉頭對秦茹說:“看見沒,這就是咱們紅星村的盼頭。江河那小子是文曲星,你就是把文曲星的旨意帶到人間的信使!”
秦茹被這個比喻說得臉又紅了,但心裡卻像被冬日的暖陽曬過一樣,熨帖又踏實。她望著這片沸騰的人群,再抬頭望向燕京的方向,彷彿能看到那個坐在書桌前的清瘦身影。
他們之間隔著山高水遠,卻又好像從未分開。他用他的智慧,為這個貧瘠的村莊畫下藍圖,而她,正拿著畫筆,努力地將這幅藍圖一點點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