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龍?那是我的名號!(1 / 1)
京城,一處裝潢考究的四合院裡,暖氣燒得人微微發燥。
江建軍將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推到對面,動作優雅,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張叔,您嚐嚐,我爸特意託人從武夷山帶回來的。”
被稱作張叔的中年男人是市教育口的一位處長,聞言受寵若驚地端起茶杯:“哎呦,江大少太客氣了。這茶金貴,我可得好好品品。”
江建軍笑了笑,沒再說話。他享受這種感覺,一切盡在掌握,旁人對他畢恭畢敬。他才是天之驕子,那個被扔在鄉下的泥腿子,算個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跟班模樣的青年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袋:“哎,建軍哥,說起農學院,你們家那個……叫江河的,最近可出大風頭了!”
江建軍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變:“哦?他一個剛入學的,能出什麼風頭?”
“何止是風頭,簡直是掀起海嘯了!”那青年一臉誇張,“您是不知道,王院士那個國家級的水稻課題組,出了篇重磅論文,要發在頂級的SCI期刊上!那論文的第二作者,就是江河!”
“什麼?”江建軍還沒反應,對面的張處長先驚了,差點把一口茶噴出來,“王秉德院士的課題?二作?一個大一新生?這……這不可能吧!”
“千真萬確!現在整個農學院都傳瘋了!”青年說得眉飛色舞,“都說那小子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一個構想直接讓整個專案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王院士親自點的名,在核心會議上定的,誰敢質疑?”
“嘶——”張處長倒吸一口涼氣,再看江建軍時,眼神已經變了,“建軍,你們江家……這是出了條真龍啊!一個大一新生,SCI二作,這履歷,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江建軍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動著,像戴了一張劣質的面具。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諂媚的目光,此刻都帶上了一絲探究和比較的意味。
不可限量?
真龍?
這些詞,本該是屬於他的!
那個鳩佔鵲巢的野種,那個本該爛在泥地裡的賤民,憑什麼?憑什麼爬到他頭上去,搶走本該屬於他的光環!
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故作淡然地擺擺手:“運氣好罷了。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瞎貓碰上死耗子。”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那杯滾燙的茶水遞到嘴邊,他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送走客人,四合院裡恢復了安靜。
前一刻還掛在江建軍臉上的和煦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陰沉。
“砰!”
那隻名貴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茶葉和水漬濺了一地,狼狽不堪。
“天才?真龍?”他低聲嘶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瘋狂,“一個偷了我十八年人生的賊,也配?”
他最怕的不是江河回來分家產,而是江河用自己的能力,證明他江建軍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替代品,一個笑話!
現在,他最恐懼的事情正在發生。
江河在大學裡發光發熱,參與國家專案,被頂級院士賞識。這一切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他能想象到,背後那些人會如何議論——“看看人家親生的,再看看這個養了十八年的,果然血脈就是不一樣。”
不行,絕不能讓他再這麼順風順水下去!
必須在他徹底站穩腳跟之前,把他踩進泥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江建軍在屋裡來回踱步,眼中的瘋狂慢慢褪去,轉為一種毒蛇般的冷靜。他很快想到了辦法。
書房裡,江父正在練字。
“爸。”江建軍推門進去,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溫順恭敬的模樣。
“什麼事,毛毛躁躁的。”江父頭也不抬,筆走龍蛇,一個遒勁的“靜”字躍然紙上。
“是為了江河的事。”江建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我聽說,他最近在學校參與了一個很重要的專案,還發了篇分量很重的論文。”
“嗯,聽說了。是好事。”江父終於放下筆,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語氣平淡。
“可我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江建軍小心翼翼地措辭,“他一個鄉下長大的孩子,滿打滿算才進大學幾個月,怎麼可能在國家級的專案裡做出這麼大的貢獻?這不合常理。爸,您想,他畢竟是在外面長大的,心思重。萬一……我是說萬一,他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甚至是竊取了別人的學術成果,那到時候丟的,可是我們整個江家的臉啊!”
他頓了頓,觀察著父親的神色,繼續加碼:“而且,他現在這麼高調,難免會引人注目。他那個身份……要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對您的影響也不好。咱們是不是……該提醒一下學校那邊,讓他們多‘關照’一下,別讓年輕人走了歪路,也別讓一些潛在的風險,影響到我們家。”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充滿了“為家族著想”的深意。
江父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他並不在乎江河是不是真的學術不端,他在乎的是“江家”的臉面和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江建-軍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任何可能動搖他地位的風險,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裡。
“我知道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周啊,是我……對,有點小事,想跟你打聽一下。你們農學院,是不是有個叫江河的學生……”
一股寒流,正悄無聲息地向農學院湧去。
王院士是被校長辦公室一個電話叫過去的。
一進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校長親自給他泡茶,臉上卻掛著幾分勉強的笑容。
“王老,坐,坐。”
“有話就說,我實驗室還一堆事。”王院士脾氣直,不喜歡繞彎子。
校長乾咳了兩聲,有些為難地開口:“王老,是關於您課題組那個叫江河的學生……最近外面有些風言風語。”
“風言風語?”王院士眉頭一皺,“說我老頭子搶學生功勞了?”
“不不不,當然不是!”校長連忙擺手,“是說……這個江河,一個大一新生,就能在您的專案裡擔當重任,甚至成為核心論文的第二作者,這……這有點太超常規了。有人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學術之外的問題。”
王院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芒:“什麼叫學術之外的問題?是懷疑我王秉德識人不明,還是懷疑我的課題組弄虛作假?”
“王老您別激動!”校長擦了擦額角的汗,“上面有領導打了招呼,也是關心。意思是讓我們內部自查一下,確保整個流程萬無一失。畢竟專案級別高,不能出任何紕漏。這個江河……他的背景,是不是也再核實一下?確保清清白白。”
“放屁!”王院士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都震了出來,“自查?查什麼?查一個天才的腦子為什麼比別人好使嗎?我告訴你們,‘G-7’這個構想,就是江河提出-來的!沒有他,我們現在還在撞南牆!你們不嘉獎人才,反而聽信讒言,要搞什麼審查?這是要寒了所有科研人員的心!”
老院士發起火來,氣勢驚人。校長被吼得一愣一愣的,連連告饒。
“我王秉德搞了一輩子研究,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這份上!”王院士站起身,指著門口,“想查就去查!要是查出江河有半點問題,我這個院士不當了!要是查不出問題,誰在背後嚼舌根,搬弄是非,我跟他沒完!告訴打電話來的那個‘領導’,我們農學院不養閒人,也容不下小人!”
說完,他摔門而出,留下滿臉苦澀的校長。
江河是在實驗室接到王院士的通知的。
“來我辦公室一趟。”電話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江河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走進辦公室,王院士正揹著手站在窗前。
“知道自己最近風頭很盛嗎?”王院士轉過身,目光銳利。
“聽到了一些議論。”江河如實回答。
“不止是議論。”王院士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人,把狀告到上頭去了。說你學術不端,身份可疑。”
江河的瞳孔猛地一縮,但隨即恢復了平靜。他幾乎在瞬間就確定了,這手筆,除了江建軍,不做第二人想。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院士,等待下文。
“我把他罵回去了。”王院士的語氣緩和下來,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年輕人,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和憐惜,“小子,你擋了別人的路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王院士點點頭,“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分心。有我在,誰也別想在學術上給你栽贓。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謝謝老師。”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躬,是發自內心的。
從辦公室出來,外面的冷風一吹,江河的頭腦愈發清醒。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戰意。
江建軍,你終於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毀了自己?太天真了。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封來自紅星村的信,紙張的稜角硌著胸口,帶來一種踏實的觸感。
他的根在紅星村,他的未來在更廣闊的天地。而江建軍,不過是他前行路上,一塊必須被碾碎的絆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