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攻守之勢異也（1 / 1）
宿舍裡的狂歡還在繼續，胖子唾沫橫飛地暢想著江建軍如何灰頭土臉，物理學家則從博弈論的角度分析此次事件的必然結果。江河笑著聽著，心裡卻一片平靜。這場鬧劇的收場，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只有寥寥幾個字：“王院士辦公室，速來。”
江河跟室友打了聲招呼，起身離開。
再次推開王院士辦公室的門，裡面不止王院士一人，還有兩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江河在學院的介紹欄裡見過，都是植物遺傳學領域的泰斗。見他進來，兩位老教授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好奇。
“坐吧。”王院士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語氣聽不出喜怒。
江河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王院士開門見山，“你在會議室裡，把漚肥池和基因改良的靈感來源講得頭頭是道？”
“只是陳述事實。”江河回答。
“陳述事實？”旁邊一位姓李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笑了，“小夥子，你那番話，可不只是陳述事實。那是把實踐和理論，土辦法和高精尖，完美地串聯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良性脅迫’的聯想，給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研究的老傢伙，都提了個醒。”
另一位張教授也點點頭：“我們以前的研究，總想著怎麼給作物提供最優渥的環境，最優良的基因。卻很少從反向去思考，如何利用逆境，激發作物自身的潛力。你這個思路，野，但是很有意思。”
江河沒想到，自己當時為了自證的解釋，竟引來了這些頂尖學者的關注。
王院士看著他，眼神深邃：“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再審你一次。是想讓你當著兩位老前輩的面，把你那個‘G-7’構想，從頭到尾，再完整地講一遍。不要怕說錯，就把你腦子裡最原始，最大膽的想法，都說出來。”
這不是考驗，而是一次真正的學術探討。
江河明白了王院士的用意。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正名，也是在為自己鋪路。將他正式地，以一個“貢獻者”而非“學生”的身份，引入這個頂尖的學術圈子。
他定了定神，開始講述。從紅星村土地的鹽鹼化，到鵪鶉糞的特殊肥效，再到圖書館裡那些關於植物激素和表觀遺傳學的文獻……他將那些零散的知識碎片和實踐經驗，在三位頂尖學者的面前，重新組織、串聯、昇華。
他講得不快，但邏輯嚴密，條理清晰。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清朗的聲音在迴響。兩位老教授從一開始的審視，逐漸變成了專注的傾聽，時而皺眉深思，時而又恍然大悟般地點頭。
王院士則始終沒有打斷他，只是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眼中的欣賞，已經不再需要任何掩飾。這小子，不僅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更有一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視野。那份舉報信，現在看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一份送上門來的推薦信。
不知過了多久，江河講完了。他喝了口水，等待著三位前輩的評判。
“了不起。”李教授率先開口，由衷地讚歎，“將農田裡的觀察，上升到基因調控的層面，這種跨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小江，你是個天生搞科研的料子。”
“何止是料子。”王院士放下了茶杯，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這塊璞玉，我們農學院要定了。老李，老張，我打算讓他提前進入我的核心實驗室，你們覺得呢？”
“我沒意見。”
“我舉雙手贊成！”
兩位老教授的態度出奇地一致。
王院士這才轉向江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江河，你也要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次的事，只是個開始。背後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善罷甘休。他們動不了你的學術，就會在別的地方想辦法。生活上，人際交往上，你都要多留個心眼。”
“我明白，謝謝老師提醒。”
“你明白就好。”王院士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到桌上，“這是三號實驗室的備用鑰匙。以後，除了上課，你就待在裡面。那裡面的裝置、資料，你可以隨意使用。需要什麼，直接跟專案組的後勤開口，記在我的賬上。”
這把鑰匙的份量，遠比它本身的重量要沉得多。它代表著絕對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支援。
從辦公室出來，江河緊緊攥著那把冰涼的鑰匙，手心卻有些發燙。王院士不僅為他擋住了明槍，還為他遞上了一面堅實的盾牌。這份知遇之恩，他記在心裡。
夜深人靜，江河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神秘的空間。
一進入空間，他便察覺到了不同。
以往，空間雖然生機勃勃，但總有一種不真實的虛浮感，像一幅精美的畫。而此刻，這幅畫彷彿活了過來。
土地的氣息更加厚重，帶著雨後泥土的芬芳。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香，不再是單一的味道，而是能清晰分辨出不同植物的層次感。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片試驗田裡，水稻根系在土壤中舒展的細微動靜，葉片上露珠滾落的軌跡。
整個空間，彷彿由二維變成了三維，變得更加穩固、真實。
江河心中一動。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心境的變化。
江建軍的這次攻擊，非但沒有讓他陷入自我懷疑和恐慌，反而在王院士等人的支援下，讓他的信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這種源於現實世界的認可和自我肯定，反饋到了這片意識空間，讓它也隨之變得更加穩固。
原來，這片空間，與他的心神，是真正融為一體的。他強，則空間強。
江河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胸中那股冰冷的戰意，此刻被一種更加溫潤而堅韌的力量所取代。
江建軍，你錯了。
你以為把我從雲端拽入泥潭，我就輸了。
可你不知道，我的根，本就紮在最深的泥土裡。你潑來的髒水，只會讓我的根，扎得更深，更穩。
這場戰爭，的確只是一個開始。
但從今夜起，攻守之勢，已經悄然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