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神秘的捐贈者(1 / 1)
京城的秋天,風裡已經帶上了北地的蕭瑟。
江河從郵局取回信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娟秀字跡。拆開信封,秦茹的文字帶著鄉野的樸實氣息,撲面而來。
信的前半段,說著豐收的喜悅,說著村裡人對他的感激,江河看得很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份來自紅星村的認可,讓他心裡有種踏實的暖意。可當他讀到後半段,讀到那破了洞的窗戶,讀到孩子們生了凍瘡的小手時,臉上的笑意便斂去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都凍得通紅”這幾個字上輕輕摩挲。
前世,在最難熬的那些年,飢餓與寒冷是他最熟悉的夥伴。那種手腳被凍得失去知覺,然後又痛又癢,最後潰爛流膿的滋味,他一輩子也忘不掉。
信紙上沒有一句請求的話,通篇只是一個女人的憂愁與傾訴。可正是這種不帶任何功利目的的傾訴,反而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江河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將信紙仔細疊好,放回信封,塞進內兜,貼著胸口。
沒有片刻猶豫,江河起身出門。那五百塊錢,他原本有更長遠的規劃,但此刻,他決定先挪用一部分。有些事情,比賺錢更重要。
在百貨大樓,他沒有去看那些緊俏的手錶和腳踏車,而是徑直走向了日用品櫃檯。
“同志,兒童棉手套,要一百雙。”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正百無聊賴地磕著瓜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瓜子殼都忘了吐:“多少?一百雙?”
“對,一百雙。”江河語氣平靜,指了指櫃檯裡最厚實的那種,“就要那個,男女款各五十雙。”
那個年代,普通人家給孩子買一副手套都要掂量半天,一次買一百雙的,售貨員還是頭一回見。她上下打量著江河,看他一身半舊的工裝,眼神裡滿是懷疑。
江河懶得解釋,直接從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往櫃檯上一拍。
錢是最好的通行證。售貨員的眼神立刻變了,手腳麻利地開始清點手套。
“再要五十盒凍瘡膏。”江
河又說。
“好嘞!”
買完這兩樣,江河又去了副食品商店,用糧票和錢,稱了整整二十斤紅糖,用厚實的牛皮紙包成幾個大包。
抱著三大包東西回到出租屋,江河找來一個最大的硬紙箱,將東西一一碼放進去。棉手套、凍瘡膏、紅糖,塞得滿滿當登。他又找出一張信紙,想了想,只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給孩子們的。天冷,熬些紅糖姜水喝。”
沒有落款。
他覺得沒必要。
第二天一早,江河扛著這個沉甸甸的箱子去了郵局。填寫郵寄單時,他在收件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下了“秦茹”的名字。
……
半個月後,紅星村。
初雪洋洋灑灑下了一夜,整個村莊都裹上了一層銀裝。寒風順著門縫往裡鑽,秦茹正坐在炕上,就著昏暗的光線給豆豆縫補一件破了洞的棉襖。
“秦茹家的!有你的包裹!北京來的!”
村裡的郵遞員老王,嗓門洪亮,隔著老遠就喊了起來。
北京來的包裹?
秦茹心裡一咯噔,第一反應就是江河。可她隨即又搖了搖頭,自己只是在信裡隨口提了一句,他學業那麼忙,怎麼會……
她放下針線活,快步走了出去。院門口,老王正費勁地從腳踏車後座上往下卸一個半人高的大紙箱。
“我的?”秦茹有些不敢相信。
“可不是你嘛,白紙黑字寫著呢!”老王把郵單遞給她看,收件人那欄,正是她的名字。
村裡人本就清閒,一聽說有北京來的大包裹,不少人都湊過來看熱鬧。
“秦茹家的,你北京有親戚啊?”
“這麼大一箱子,得是啥好東西?”
秦茹被眾人看得有些臉熱,簽了字,在幾個熱心鄰居的幫助下,才把箱子抬進了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議論聲,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她找來剪刀,小心地劃開封箱的膠帶。
箱子開啟,最上面是一層厚厚的稻草。撥開稻草,露出來的是一雙雙嶄新的小手套,五顏六色的,碼放得整整齊齊。
手套下面,是一盒盒用紙繩捆好的凍瘡膏,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在最底下,是幾個沉甸甸的牛皮紙包,開啟一看,是滿滿的紅糖。
秦茹的動作停住了。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一箱子東西,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滾了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那封信,想起了信裡寫的那些話。她沒求他,一個字都沒求。可他什麼都懂了。
他甚至想到了孩子們需要喝紅糖姜水來驅寒。
這個男人,心思怎麼能細到這個地步?
秦茹蹲下身,拿起一雙粉色的小手套,絨絨的,軟軟的,貼在臉上,彷彿還帶著千里之外那個人的溫度。她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任由眼淚肆意地流淌。
這不是什麼金貴的東西,可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卻比金子還要重。
哭了好一會兒,秦茹才擦乾眼淚。她沒有耽擱,將箱子裡的東西分裝進兩個大布袋裡,鎖好家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辦小學走去。
學校裡,孩子們正在上課。李老師沙啞的讀書聲和孩子們壓抑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從破了洞的窗戶裡傳出來。
秦茹推門進去,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秦茹家的?你怎麼來了?”李老師停下講課,疑惑地看著她。
孩子們也都回過頭,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她揹著的大布袋。
秦茹沒說話,只是把布袋放在地上,解開袋口。她先是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棉手套,走到那個她曾見過的,滿手凍瘡的小丫頭面前。
“來,丫頭,伸出手。”秦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小丫頭怯生生地伸出那雙又紅又腫的小手。秦茹拿起一雙最厚的粉色手套,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幫她戴上。
溫暖瞬間包裹了冰冷的小手。小丫頭愣住了,她看看自己戴著手套的手,又看看秦茹,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笑。
“謝謝阿姨!”
這一聲清脆的感謝,像一個開關。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哇!是新棉手套!”
“好漂亮啊!”
秦茹站起身,對著所有孩子說:“都有,每個人都有。”
她把手套分發下去,一人一副。孩子們拿到手套,迫不及待地戴上,在胸前比劃著,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這小小的溫暖,對他們來說,是這個冬天裡最珍貴的禮物。
接著,秦茹又拿出凍瘡膏,交給李老師。
“李老師,這是凍瘡膏。讓孩子們每天抹一抹,手上的口子就不會那麼疼了。”
最後,她將那幾大包紅糖放在了講臺上。
“還有這個,是北京一位……一位關心咱們村的同志寄來的。他說,天冷了,讓您給孩子們熬點紅糖姜水喝,暖暖身子。”
李老師戴著老花鏡,他拿起一盒凍瘡膏,看著上面的字,又看看那些歡呼雀躍的孩子,眼眶也紅了。他扶了扶眼鏡,看向秦茹,聲音顫抖:“秦茹家的,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錢不錢的,是人家的一片心。”秦茹搖了搖頭,目光穿過破舊的窗戶,望向北京的方向。
窗外,雪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鑽了出來,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屋子裡,孩子們的歡笑聲驅散了所有的寒意,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