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癩子們，這下能安靜閉嘴了？（1 / 1）
太陽一出來，雪就開始化了。屋簷下滴滴答答地淌著水，村裡的土路上泥濘不堪。可這點泥濘，半點沒能阻擋紅星村裡訊息的傳播速度。
放學的孩子們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衝回家。他們沒先喊餓，而是把戴著新手套的小手舉到爹孃面前，跟獻寶似的。
“娘！你看！新棉手套！”
“秦茹阿姨發的，還有凍瘡膏，說是北京來的一個叔叔寄的！”
“李老師說明天要給我們熬紅糖姜水喝！”
起初，大人們還不信，自家孩子的手套都是補丁摞補丁，哪來這麼好的新東西？可當他們把那嶄新厚實的手套拿到手裡一摸，再看到孩子從兜裡掏出的那盒印著字的凍瘡膏時，都愣住了。
一傳十，十傳百。半個鐘頭的工夫，整個紅星村都知道了。北京來的大學生江河，託秦茹給村小送來了一百副棉手套，五十盒凍瘡膏，還有二十斤紅糖。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是女人們天然的議事堂。幾個剛從自留地裡回來的婆姨媳婦，顧不上回家做飯，聚在一起說得唾沫橫飛。
“聽說了嗎？就秦茹家隔壁那個江知青，出息了！人在北京念大學，還惦記著咱們村裡的娃。”說話的是王家嬸子，她孫子就在村小念書，今天也分到了一副藍色手套，正寶貝得不行。
“可不是嘛！一百副手套，二十斤紅糖，這得多少錢？城裡人就是不一樣，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咱們喝一壺的。”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平時跟秦茹關係不錯的媳婦反駁道，“人家那是心善，有良心。你想想，村裡來來回回多少知青，有幾個走了還記著咱們的？人家江河，那是把咱們紅星村當自個兒家了。”
“要我說，還是秦茹家的有本事。你們看，人家江河不把東西寄給村長，偏偏就寄給她。這說明啥？說明人家信得過她！”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大家看秦茹的眼神，不知不覺就變了。以前，秦茹在村裡就是個可憐的寡婦，人長得好，性子又軟，背後總免不了有些閒言碎語。可現在，沒人敢再小瞧她了。她是江河在村裡的“代言人”，誰跟她過不去，不就是跟那個遠在北京卻能量通天的大學生過不去？
這種變化，秦茹自己感受得最清楚。
下午，她去井邊挑水。還沒走到，就有人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秦茹家的，挑水啊？”
“哎，是。”秦茹有些不習慣，微微低著頭應了一聲。
“你歇著，我這桶快滿了，讓你先打。”一個平日裡很少說話的漢子，主動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秦茹連連擺手說不用，可旁邊幾個媳婦已經七手八腳地幫她把水桶放了下去，麻利地搖起了轆轤。
“秦茹啊，江河同志在信裡還說啥了沒？他啥時候回來啊？”
“是啊是啊，他那肥料可真神，明年開春，能不能再讓他給弄點？”
大家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話裡話外都是對江河的敬佩和對她的親近。秦茹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臉頰發燙，只能含糊地應著：“他學業忙……肥料的事，我……我下次寫信問問。”
挑著滿滿兩桶水回家，她覺得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這種被人尊重、被人需要的感覺，是她丈夫去世後，再也沒有過的。這份安穩和底氣，是江河給的。
傍晚時分，村長張衛國親自登了門。他手裡提著一把自家種的白菜，進門就爽朗地笑。
“秦茹家的，我替村裡那幫小兔崽子們謝謝你，也謝謝江河同志！”張衛國把白菜往桌上一放，很是感慨，“這事兒，辦得敞亮！江河是個好樣的，你也是個好樣的！”
“張村長，您太客氣了，我沒做什麼。”秦茹趕忙給他倒了碗熱水。
“你做的可多了。”張衛國喝了口水，暖了暖手，“江河同志把東西寄給你，就是信任你。以後，你就是咱們村和江河同志聯絡的橋樑。他有什麼需要，或者咱們村有什麼事想請他幫忙，都得透過你。你可得把這根線牽牢了！”
張衛國這番話，算是給秦茹的身份定了性。她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寡婦，而是村裡一個有分量的人物。
秦茹心裡又暖又慌，捧著熱水杯，點了點頭。
村裡的風向變得太快，快到讓某些人措手不及。
劉癩子最近幾天一直躲在家裡沒出門。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上次被江河收拾了一頓，他腿腳現在還不得勁。本想著等風頭過去，再找機會去秦茹面前晃悠，噁心噁心她。可現在，他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了。
這天，他實在憋不住，揣著手想到村頭小賣部賒包煙抽。剛走到巷子口，就迎面撞上了挑水回來的秦茹。
秦茹身邊還跟著兩個有說有笑的鄰居媳婦。
劉癩子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
秦茹也看見了他，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半分從前的躲閃和畏懼。
那兩個媳婦看見劉癩子，立馬停下笑聲，像護著小雞的母雞一樣，站到了秦茹的身邊，眼睛不善地瞪著他。
“看什麼看？癩皮狗，還不滾遠點！”其中一個脾氣火爆的，直接就罵出了聲。
劉癩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放幾句狠話，可一想到江河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還有那神不知鬼不覺寄回村裡的大包裹，所有髒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現在明白了，秦茹這個女人，他碰不得。她背後站著的人，別說他劉癩子，就是整個紅星村，都沒人惹得起。
最後，劉癩子什麼也沒說，灰溜溜地低下頭，從牆根底下繞了過去，活像一隻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秦茹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她知道，從今天起，那些糾纏了她許久的噩夢，徹底結束了。
夜深了。
豆豆睡得香甜，小胸脯一起一伏。秦茹坐在煤油燈下，從箱底翻出了江河留下的信紙。燈光暈黃，映著她清秀的臉龐。
她拿起筆，想給他寫一封回信，告訴他東西收到了，告訴他孩子們有多高興，告訴他村裡人都在誇他。
可筆尖懸在紙上，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一個“謝”字太輕，承載不了這份厚重的情誼。
最終，她只是在紙上輕輕地寫下了一行字：
“今日雪停，天晴，村中一切安好。盼君亦安。”
寫完，她看著那娟秀的字跡，臉頰微微發燙，彷彿那個人就在燈火的另一頭，正靜靜地看著她。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靜謐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