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年輕奇人，不是騙子便是大師（1 / 1）
巷子深處的交易遠沒有想象中順利。
對方是個三角眼，搓著手，翻來覆去地檢查江河帶來的皮張，嘴裡不停地挑著毛病。“兄弟，你這皮子硝得不行啊，摸著還有點硬。”“還有這山貨，看著是幹，可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返潮？”
江河懶得跟他廢話，把麻袋的口子一收：“不買就算了。”
“哎哎哎，別急啊。”三角眼立馬換了副笑臉，“價錢再商量商量嘛。”
一番拉扯，最後以一個比預想中低了一成的價格成交。江河拿著錢，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越發覺得這種路子走不長。風險高，利潤被層層盤剝，還總得跟這些上不了檯面的角色打交道。
他走出巷子，拐到一家國營商店，用剛到手的錢買了瓶橘子汽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腦子裡浮現出陳啟明那張斯文又激動的臉。
第二天，江河沒去上課，而是找了個僻靜的公用電話亭。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質地精良的名片，按照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傳來一個客氣禮貌的女聲：“您好，這裡是燕京飯店。”
“我找一位陳先生。”
“請問是哪位陳先生？”
江-河頓了一下，聲音平淡無波：“你跟他說，一個送過他靈芝的人找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壓抑著興奮的急促聲音：“請您千萬不要結束通話！”
不到半分鐘，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欣喜：“喂？是小兄弟嗎？我是陳啟明！”
“是我。”
“太好了！太好了！小兄弟，我一直在等你電話！”陳啟明在那頭連珠炮似的說，“你現在在哪裡？方不方便見個面？我做東，我們好好聊聊！”
“可以。”江河看了一眼電話亭外灰濛濛的天空，“今天中午，和平餐廳，二樓找個靠窗的位置。”
“沒問題！我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江河慢悠悠地晃回學校，在圖書館裡翻了兩個小時的書，才不緊不慢地朝和平餐廳走去。
他到的時候，陳啟明已經等在了那裡。他換了一身更顯幹練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身邊還站著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神情精悍的年輕人，應該是他的助手或保鏢。
看到江河孤身一人走上樓，陳啟明立刻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手：“小兄弟，你可算來了。”
江河同他握了握手，目光在那年輕人身上掃了一眼，便落座了。
菜是陳啟明提前點好的，四菜一湯，都是餐廳的招牌菜，有魚有肉，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得上是頂級宴請。
陳啟明揮手讓那個年輕人站到遠處，親自給江河倒了杯茶。“小兄弟，救命之恩，我還沒來得及正式感謝。這杯茶，我先敬你。”
江河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陳先生客氣了。”
幾句寒暄過後，陳啟明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題。“小兄弟，我就不繞彎子了。上次你給我的那片紫芝，我找人看過了，是百年以上的極品。這種品質的藥材，在香港，甚至在整個東南亞，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閃爍著商人的精光：“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內地，就是想打通一條穩定的高檔貨源渠道。香港那邊市場很大，對內地的好東西需求量驚人。特別是你們東北的糧食、山珍，西南的藥材，只要東西夠好，價錢絕對不成問題。”
江河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陳啟明見他不動聲色，以為他在顧慮什麼，又補充道：“我們可以長期合作。我可以保證，給你的價錢，絕對比你現在出貨的任何渠道都高。而且，我們是正經做生意，量大，穩定，結款也爽快，可以用外匯券，也可以直接兌成美金。”
美金。
江河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大門。有了外匯，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陳啟明：“陳先生想要什麼貨？”
“什麼都要！”陳啟明精神一振，“只要是頂級的！比如，黑土地上當年新收的秋米，顆粒飽滿，油性足的那種；長白山裡的野山參、蘑菇、木耳；還有，就是你手上那種品質的靈芝，有多少，我要多少！”
江河沒說話，只是從隨身的帆布挎包裡，又拿出了一個小油紙包，推到桌子中間。
陳啟明的呼吸一滯，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紙包。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一層層開啟。
紙包裡沒有驚天動地的“棒槌”，也沒有珍稀的紫芝，只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小撮金黃的小米，顆粒圓潤，彷彿每一粒都蘊含著陽光。
一顆曬乾的松茸，傘蓋肥厚，菌褶緊密，即便已經乾透，依然散發出一股霸道的、混合著松木和泥土的異香。
還有一小節鹿茸，切面平滑，佈滿細密的蜂窩狀孔洞，透著淡淡的血色光澤。
陳啟明徹底說不出話了。他請來的掌眼師傅，教過他怎麼看貨。眼前這三樣，每一樣，都超出了師傅口中“上品”的範疇，達到了“極品”乃至“孤品”的級別。
他甚至能想象到，用這種小米熬出來的粥，會是何等的金黃粘稠；這顆松茸做成湯，香氣能飄出三條街；這節鹿茸泡成酒，又是何等的大補。
“這些……也都是山裡收來的？”陳啟明的聲音有些乾澀。
“山裡人實在，給的東西都好。”江河的回答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陳啟明的心上。
“實在”兩個字，在此刻聽來，簡直比任何天花亂墜的吹噓都更有力量。它意味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背後，掌握著一個難以想象的、純天然的、高品質的貨源寶庫。
陳啟明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重新坐直了身體，臉上先前的急切和激動都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江小兄弟，”他連稱呼都改了，“我想和你做一筆生意，一筆長期的、穩定的生意。”
“你說。”
“我先下一個試單。五百斤你剛才說的那種東北秋米，一百斤這種品質的松茸幹，二十斤這種鹿茸。至於紫芝，有多少我要多少。你開個價。”
江-河沉吟片刻，報出了幾個數字。
即便是財大氣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陳啟明，聽到這幾個數字時，眼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這個價格，比他預估的最高價，還要再高出三成。
但他只猶豫了三秒鐘，便果斷點頭：“沒問題！就按你說的價錢。我先付你三成定金。”
說著，他便要叫遠處的助手過來。
“定金就不用了。”江河擺了擺手，“貨到付款。三天後，還是這個時間，你帶車到城北的廢棄磚廠等我。”
說完，他站起身，將桌上的三樣樣品重新包好，放回挎包。“我吃好了，陳先生慢用。”
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陳啟明愣在原地，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來。他旁邊的助手走過來，低聲問：“陳總，這人……靠譜嗎？來路不明，還不要定金，會不會有詐？”
陳啟明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河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感慨。
“你不懂。這種人，要麼是騙子，要麼就是真正的奇人。你看他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根本不在乎這點定金。”陳啟明拿起那杯江河只喝了一口的茶，輕輕摩挲著杯壁，“他要的，是開啟一條通天的大路。而我們，就是他選中的第一個過路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去準備錢，三天後，把我們能調動的所有現金都帶上。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次，可能真的要撞上潑天的大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