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穿好穿暖過大冬(1 / 1)
孫立東被“更大的生意”這幾個字砸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把江河按回座位上,自己也跟著坐下,身體因為緊張而前傾:“江河,你……你說清楚點,啥樣的生意?”
“一個香港來的大老闆,想要咱們東北的土特產。”江河言簡意賅,直接把陳啟明的訂單報了出來,“五百斤頂好的秋小米,一百斤松茸幹,二十斤鹿茸,還有上品的靈芝,有多少要多少。”
孫立東的嘴巴慢慢張開,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多……多少?”他磕巴了一下,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耳朵背,“一百斤……松茸幹?那得把咱村後山給薅禿了啊!還有二十斤鹿茸?我的乖乖……”
這幾個數字,對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孫立東來說,衝擊力不亞於天上掉下來個金元寶。這已經不是一筆買賣了,這是要把山給搬空。
江河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又添了一把火:“價錢很高,結款可以用美金。”
“美金?”孫立東徹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布鞋踩得地面咚咚響。這個詞離他的生活太遙遠,只在收音機裡聽過,代表著一種無法想象的財富和世界。
他停下腳步,眼睛裡冒著火一樣的光,盯著江河:“這事……能成?”
“能成。”江河點頭,“小米,就用咱們自己地裡產的,挑最好的。至於山貨,我有個想法。叔,你回頭在村裡放個話,就說我江河高價收山貨,松茸、木耳、鹿茸、靈芝,只要東西好,價錢比供銷社高三成,現錢結算。讓村裡那些打獵採藥的好手,放開膽子往深山裡去。咱們有多少,人家要多少。”
這是他想出來的“殼”。用整個紅星村做掩護,將來就算拿出再多的貨,都可以解釋為是從十里八鄉的獵戶、山民手裡收上來的。而他,就是那個最大的中間商。
孫立東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江河的意圖。他這是要以紅星村為中心,撬動周圍所有山頭的資源,做一筆通天的大買賣!
老漢激動得臉膛發紫,一拍大腿:“行!這事叔給你辦!我這就去嚷嚷!”
“不急。”江河拉住他,“叔,生意的事先放放,帶我去村裡的學校看看吧。”
孫立東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臉上的激動化為一絲欣慰和感慨。這孩子,心裡不光裝著錢,還裝著村子的根。
“走,是該去看看。”
紅星村的小學,就是三間破舊的泥坯房,坐落在村子最東頭。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孩子們琅琅的讀書聲。聲音格外清晰,因為窗戶上的玻璃沒幾塊是完整的,不是豁著大口子,就是用牛皮紙糊著,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院牆塌了半邊,露出後面綠油油的苞米地。學校的破敗和村裡田間地頭的勃勃生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江河和孫立東沒有驚動裡面上課的老師,只站在窗外,透過一個破洞朝裡看。
教室裡光線昏暗,孩子們坐得筆直,跟著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大聲念著課文。孩子們的臉蛋都洗得乾乾淨淨,但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打著補丁。
江河的目光,落在了孩子們放在課桌上的手上。
天氣已經轉涼,幾乎每個孩子手上,都戴著一雙嶄新的毛線手套。紅的、綠的、黃的,五顏六色,一看就是新織的。有的手套太大,指頭都冒不出來,有的兩隻顏色不一樣,顯然是用了零碎毛線。
但那份簇新和溫暖,在這間四面漏風的破教室裡,顯得格外扎眼。
江河的喉結動了動。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一到冬天,手腳全是凍瘡,又疼又癢,爛得不成樣子。晚上躲在被窩裡,能把自己哭出聲來。
孫立東注意到他的目光,壓低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說:“前陣子賣豬崽子,村裡賬上活泛了點。婦女主任就提議,給孩子們一人織雙手套,省得開春手上生凍瘡,拿不了筆。家家戶戶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沒幾天就都戴上了。”
江河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因為手套太大,翻書的時候笨拙地用整個手掌去扒拉書頁,小臉憋得通紅,卻還是小心翼翼,生怕把新宿舍弄髒。
他看到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一邊朗讀,一邊忍不住把戴著手套的手放到嘴邊哈氣,感受著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這些細小的動作,像一根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掃過江河心裡最硬的地方。
他轉過身,不再看了。
他對孫立東說:“叔。”
“嗯?”
“這學校,我看著心裡堵得慌。”江河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等秋收後,把這三間房扒了重建。窗戶全換成大玻璃的,牆用紅磚砌,屋裡盤上火炕,再給老師和孩子們置辦新的桌椅板凳。”
孫立東倒吸一口涼氣:“江河,你這是……這得花多少錢啊!村裡賬上那點錢,剛夠買磚頭……”
“錢,我一個人出。”江河打斷他,“就當是我這個從紅星村走出去的人,給家裡弟妹們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今年冬天不能再讓孩子們在這樣的屋子裡上課了。明天我就託人去城裡買木料和玻璃,先把門窗換了,再砌個大煤爐,買一冬天的煤拉過來。這筆錢,也算我的。”
孫立東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個子比離開時更高了,肩膀也更寬了,眼神平靜,卻彷彿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他以為江河是回來當“財神爺”的,是回來帶著大夥兒發家致富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江河要做的,遠不止這些。
他要的,是讓紅星村這棵老樹,從根上發出新芽,長成一棵能為子孫後代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老村長眼眶一熱,抬起粗糙的手掌,不是拍,而是鄭重地按在了江河的肩膀上。
“好孩子,叔……替全村的孩子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