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新的合作社(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紅星村的幾位“頭面人物”就被孫立東挨家挨戶地請到了村委會。

所謂的村委會,其實就是一間比普通村民家稍微寬敞些的土坯房,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標語,屋子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漆都掉得斑斑駁駁。

會計王老蔫,婦女主任劉翠芬,還有兩個在村裡德高望重、種地最有經驗的老莊稼把式,都揣著一肚子疑惑坐在長凳上。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琢磨老村長這一大清早的是要唱哪一齣。

“咳,老孫,這不年不節的,把我們都叫來,地裡的活兒還等著呢。”王老蔫是個瘦小的老頭,說話細聲細氣,手裡卻常年拿著個小算盤,精明得很。

孫立東嘿嘿一笑,給每人面前的粗瓷碗裡倒上熱水,嘴裡賣著關子:“急啥,今天這事兒,比地裡那幾顆苞米重要一百倍。”

話音剛落,江河就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換上了秦茹做的那雙千層底布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身上是乾淨的白襯衫,整個人顯得精神又利落。屋裡的人看見他,都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

“江河來了。”

“坐,都坐。”江河擺擺手,很自然地在孫立東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幾位叔伯嬸子,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個事兒,一個關乎咱們紅星村往後幾十年吃穿嚼用的大事。”

他一開口,就把調子定得極高。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王老蔫撥弄算盤珠子的手都停了。

江河沒急著說正題,反而先提起了別的事:“昨天我去了趟學校,看見孩子們手上都戴著新織的手套。看著孩子們冬天手不生凍瘡,我心裡也舒坦。”

江河點點頭,話鋒一轉,“可光有手套,夠嗎?那教室四面漏風,孩子們坐裡面,跟坐冰窖裡有啥區別?咱們村的地,是黑土地,肥得很。咱們村的人,個頂個都是幹活的好手。可為什麼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到頭來還是隻能給孩子織雙手套,連個像樣的學堂都蓋不起?”

這幾句話,問得屋裡幾個人都低下了頭。是啊,為什麼?這個問題,他們想了幾十年,也沒想明白。

“因為咱們的力氣,都使散了。”江河伸出五根手指,“各家各戶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像這五根手指頭,看著有五根,真要使勁,一根一根地戳出去,沒多大勁兒。”

他猛地將五指攥成一個拳頭,在桌上輕輕一捶。

“可要是攥成一個拳頭打出去呢?”

兩個老莊稼把式眼神一亮,似乎咂摸出點味道來。

“江河,你到底想說啥,就別兜圈子了。”孫立東性子急,忍不住催促。

江河笑了笑,終於丟擲了他的重磅炸彈:“我想在村裡,成立一個‘紅星村農業生產合作社’。”

“合作社?”

這三個字一出來,屋裡的氣氛頓時就變了。王老蔫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個老農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江河娃子,你說的這個……是不是又要搞以前那套‘吃大鍋飯’?那可不行!那年頭,懶漢跟勤快人一個樣,幹多幹少都那些工分,咱們可是吃夠了虧的!”

“是啊,地分到各家,好不容易能自個兒說了算,再合到一塊兒,那不又亂套了?”另一個也附和道。

這是最現實的擔憂,也是江河早就預料到的。他不慌不忙,抬手往下壓了壓。

“叔,您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我說的合作社,跟以前的大鍋飯,不是一回事。以前是瞎指揮,咱們這個,是科學種田。”

“第一,土地入股。”江河伸出一根手指,“各家各戶,按土地畝數,折算成股份。地就是你的本錢,年底分紅,地多的人家,拿大頭。這公不公平?”

眾人一愣,互相看了看。地還是自己的,只是入了股,這個說法新鮮。

“第二,按勞取酬。”江河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下了地的,不管是開拖拉機還是下地拔草,都記工分。一個工分多少錢,明碼標價。你幹得多,工分就多,掙的就多。你要是想在家裡炕上躺著,行,一分工分沒有,年底除了土地入股那點分紅,你一分錢也別想多拿。這能不能治懶漢?”

“哎,這個法子好!”劉翠芬一拍大腿,“就該這樣,讓那些個二流子沒空子可鑽!”

王老蔫扶了扶老花鏡,小聲嘀咕:“土地入股,按勞記分……這賬,可不好算啊。”

“賬有王叔您這位高人在,怕什麼。”江河一句高帽送過去,然後繼續說,“把土地合起來,最大的好處,是可以統一規劃,機械化耕種。東頭那片沙土地,適合種花生;西邊那片黑土,就全種苞米。到時候,我負責聯絡縣裡的農機站,租拖拉機來,一天就能把幾百畝地都翻了。省下來的人手,幹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咱們村的豬崽子,是不是個寶貝?”

“那當然!”孫立東立刻挺起了胸膛,“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咱們紅星村的豬崽子長得快,肉香!”

“那為什麼咱們不擴大規模?”江河反問,“以前是各家養個一兩頭,怕養多了沒地方賣,還怕鬧豬瘟。成立了合作社,咱們就建一個現代化的養豬場!我來提供最新的飼料配方和防疫技術,保證豬崽子養得又快又好,一頭都不會死!”

“至於銷路,”江河說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就更不用愁了。大家夥兒可能不知道,我在省城,已經跟港城的商人搭上了線。”

“港城?!”

“香港的商人?!”

這幾個字,像是在平靜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涼水,瞬間炸開了鍋。對這些一輩子沒出過縣城的村民來說,“港商”這個詞,跟天方夜譚差不多。

“他們要咱們的豬?”孫立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光要豬崽,以後咱們養大了的成豬,他們也要!而且,價格比咱們賣給縣裡食品站,至少高三成!”江河斬釘截鐵地說,“他們要多少,咱們就供應多少!到時候,咱們紅星村的豬,賣到廣州,賣到香港去!”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江河描繪的這幅圖景給震住了。把豬賣到香港去?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王老蔫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了幾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高三成……我的乖乖,那要是養上一千頭豬,一年下來……”他沒說下去,但那震驚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還不算完。”江河知道火候到了,又加了一把柴,“咱們的婦女,手都巧。等合作社上了正軌,地裡的活兒有男人和機器,咱們就組織婦女們,成立一個手工藝品加工小組。我負責從城裡接訂單,比如織毛衣,做鞋墊,繡手帕。就像給孩子們織手套一樣,在家就能掙錢,還不耽誤做飯帶孩子。”

劉翠芬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個燈泡,她激動地看著江河,嘴唇都在哆嗦:“江河,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江河從紅星村走出去,就不會說一句假話騙家裡人。”江河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環視眾人,“土地整合,機械化生產,這是咱們的‘根’;特色養殖,這是咱們的‘幹’;手工業加工,這是咱們的‘枝葉’。根深、幹壯、枝葉茂,咱們紅星村這棵老樹,就能重新活過來,長成一棵給子孫後代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到時候,別說是一個新學校,就是家家戶戶都蓋上紅磚大瓦房,村裡修上平坦的水泥路,又有何難?”

他的聲音在小小的土坯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沒有人再質疑,沒有人再猶豫。懷疑、驚愕、震撼,最後全都化成了滿腔的滾燙和激動。他們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輪噴薄而出的太陽,正要把萬丈光芒,灑向這片他們深愛卻又貧瘠的土地。

“砰!”

孫立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張老舊的桌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老村長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他豁然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幹了!”

“江河,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我這個村長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你孫大爺!”

“對,幹了!”

“算我一個!”

兩個老莊稼把式也站了起來,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的光。

王老蔫把小算盤往懷裡一揣,一反平日的文弱,大聲說:“賬目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證一分一釐都清清楚楚,誰也別想佔公家一分錢便宜!”

劉翠芬更是直接:“村裡婦女們的工作,我來做!保證一叫一個準!”

小小的村委會里,群情激昂。一股前所未有的幹勁和希望,像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這幾個紅星村的核心骨幹。他們知道,從今天起,紅星村的天,要變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