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扣帽子?那可不好意思了(1 / 1)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江河不在,他這個村長,護不住村子,也護不住人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村西頭的小路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黑褲子,步子不大,卻很穩。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看起來和這個頹喪的村子格格不入。
“那……那是誰?”一個眼尖的村民揉了揉眼睛。
“好像……好像是江河?”
“不可能吧!他不是在省城上大學嗎?”
隨著那身影越走越近,所有人都看清了。
就是江河!
孫立東手裡的煙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圈卻先紅了。
剛才還在抱怨的幾個村民,也都閉上了嘴,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江河回來了。
他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目光,徑直走到孫立東面前。
“孫叔。”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江河……你……你可回來了!”孫立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哽咽了,“出事了!天要塌了!”
“天塌不下來。”
江河的目光掃過老村長佈滿血絲的眼睛,又掃過周圍一張張或驚疑、或期盼、或怨懟的臉,最後落在那張扎眼的封條上。
“信我收到了。”他淡淡地說,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馬主任是吧?我知道了。”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可是縣革委會的副主任!是下來封了工地,要收走全村豬的“大領導”!江河怎麼說得跟隔壁村的二狗子一樣輕鬆?
一個膽子大的村民忍不住問:“江河,這事……這事可咋辦啊?他們明天就要來拉豬了!”
江河轉過頭,看著他,也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慌什麼?”他反問,“豬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自己一口一口喂大的,憑什麼他說拉走就拉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讓那些慌亂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這事,我來解決。”江河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都聽我的。第一,回家吃飯,該幹嘛幹嘛,別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讓人看笑話。”
眾人面面相覷。
“第二,”江河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冷意,也帶著點戲謔,“把自家的豬看好。今天晚上,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讓它們睡個好覺。明天要是有人敢上門動你們家的豬,別跟他吵,也別動手,就一句話——豬受了驚嚇,掉一斤肉,讓他拿金子來賠。”
“噗嗤。”人群裡不知誰先笑了出來。
這法子,有點賴,但好像又有點道理。緊張壓抑的氣氛,一下子被沖淡了不少。
“江河,這能行嗎?”劉翠芬從人群裡擠出來,擔憂地問。
“行不行,明天就知道了。”江河看向她,又看向孫立東,“孫叔,翠芬嬸,你們倆辛苦一下,挨家挨戶去通知,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大家。讓他們把心放回肚子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站在那裡,明明還是那個清瘦的年輕人,可在眾人眼裡,他的身影卻彷彿變得無比高大。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信服力。他沒說怎麼解決,也沒說有什麼後臺,但就是他那份從容和鎮定,讓所有人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地。
“好!我這就去!”孫立東一抹臉,腰桿重新挺得筆直,像是換了個人。
“我也去!”劉翠芬也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村裡跑。
人群漸漸散去,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江河沒有動,他依然看著那片被封條玷汙的土地,眼睛微微眯起。
馬衛國?江建軍?
想用一紙檔案,幾句恐嚇,就毀掉紅星村的希望?想讓他江河身敗名裂?
夜色漸濃,寒意四起。
江河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螳臂當車。
夜深了,秦茹家的土坯房裡,一盞煤油燈被捻到了最亮,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屋裡沒開窗,有些悶,卻能隔絕掉外面任何可能存在的耳朵。
孫立東坐在小板凳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菸灰,又重新填上菸葉,卻半天沒點著火。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上的褶子比平時更深了。
旁邊是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張鐵山和石頭,都是村裡幹活最賣力的,也是江河的鐵桿擁護者。兩人像兩尊門神,繃著臉,拳頭攥得死死的。
秦茹給幾人倒了水,然後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江河身上。
江河很平靜,他端著那碗水,用碗蓋撇著水面上的浮沫,似乎在聽,又似乎在想別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孫立東終於把煙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大口,被嗆得咳嗽起來,“那個姓馬的,一來就扣帽子,說我們挖社會主義牆角,搞資本主義復辟。不僅封了工地,還要收走各家的豬,說是要割掉‘資本主義的尾巴’。”
張鐵山忍不住了,甕聲甕氣地罵道:“放他孃的屁!俺們自己養的豬,吃的是俺們自己省下來的糠,咋就成資本主義的尾巴了?俺看他那個油光鋥亮的頭,才像是資本主義的豬頭!”
“鐵山!”孫立東瞪了他一眼。
“孫叔,我就是氣不過!那幫人就是土匪!”張鐵山脖子一梗。
江河放下水碗,碗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孫叔,除了扣帽子,他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把原話,一個字不差地告訴我。”
孫立東愣了一下,回憶著白天的情景,一字一句地複述:“他……他說,要查我們的賬本,看看有沒有人‘中飽私囊,侵吞集體財產’。他還問你在哪兒,聽說你在省城上大學,就說你是‘投機倒把事件的主謀’,跑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讓大家背鍋。”
“主謀?”江河重複著這個詞,嘴角翹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