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現在,您核實清楚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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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衛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省城農業大學,王院士。

這兩個名頭像是兩座大山,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一個縣城的副主任,在鄉下作威作福還行,可真要跟省裡的學術泰斗掰手腕,他連提鞋都不配。

但他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以後在縣裡還怎麼抬頭?江建軍那邊又該怎麼交代?

他死死盯著江河手裡的檔案,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燒出兩個洞來。紙是真的,印章看起來也沒問題,可這事兒太邪乎了。紅星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就成了省農學院的實驗基地?

“口說無憑!”馬衛國色厲內荏地吼道,“誰知道你這檔案是真是假!現在造假的人多的是!”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也是最後的掙扎。

“哦?”江河眉毛一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那依馬主任的意思,要如何才能證明?”

“打電話!現在就給省農學院打電話!”馬衛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要親自跟你們那個什麼王院士通話,問個清楚!”

他篤定江河是在虛張聲勢。這年頭電話金貴得很,從村裡打到省城,要經過好幾道轉接,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事就黃了。再說了,一個學生,能隨時隨地找到院士?簡直是天方夜譚!

村民們的心又懸了起來。

剛才的驚喜還沒捂熱乎,這又要打電話驗證,萬一江河是吹牛……那後果不堪設想。

孫立東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緊張地看著江河。

江河卻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馬衛國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可以。”江河干脆利落地答應了,“村委會就有電話。馬主任,請吧。”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從容得像是邀請人去家裡喝茶。

這下輪到馬衛國騎虎難下了。他硬著頭皮,一揮手:“走!去村委會!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招!”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向村委會那兩間小土房。

村委會的辦公室裡擠得滿滿當當。馬衛國和他的人,江河,孫立東,還有幾個膽子大的村民代表,把屋子堵得水洩不通。更多的人則扒在窗戶上,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屋子正中,那臺老式的黑色手搖電話機,此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江河走到電話機旁,熟練地拿起話筒,搖動了手柄。

“喂,麻煩接線員,請幫我接省城農業大學,王院士的辦公室。”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屋子裡,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馬衛國死死盯著江河的側臉,耳朵豎得像兔子。

電話裡傳來接線員懶洋洋的聲音,經過幾次轉接,中間還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每一聲,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眾人的心上。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馬衛國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喂?哪位?”

江河把話筒稍微拿開了一點,確保旁邊的人能聽見,這才開口:“王老,我是江河。”

“江河?”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親切起來,“你小子,不是讓你在家好好處理事情嗎?怎麼打到我辦公室來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這開場白,讓馬衛國的眼皮猛地一跳。這語氣,分明是熟稔的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江河看了馬衛國一眼,後者正緊張地嚥著口水。

“王老,是這樣。我現在就在紅星村的實驗基地。咱們那個‘豬-沼-糧’生態迴圈農業的課題,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阻力。”江河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縣裡派來了工作組,馬主任對我們這個專案非常關心,工作也特別認真負責,想親自跟您核實一下情況,確保專案萬無一失。”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情況,又給足了馬衛國面子,把他架在了“認真負責”的高臺上。

馬衛國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王院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核實情況?有什麼好核實的!紅星村的實驗基地,是我親自批的!那個生態迴圈課題,是今年省裡的重點專案,相關檔案很快就會下達到地方!我是讓江河去搞科研的,不是讓他去跟人扯皮的!”

老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電流聲,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你是哪位?是縣裡的同志嗎?”王院士直接問道。

江河把話筒遞向馬衛國。

馬衛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嘴唇哆嗦著,哪裡還敢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場,一句話就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見這邊沒人回應,王院士的語氣更嚴厲了:“告訴你們地方上的負責同志,紅星村的實驗基地,人、財、物,都屬於科研專案的一部分,受學校和省裡雙重保護!誰要是敢以任何名義干擾課題進度,破壞科研樣本,這個責任,他擔不起!到時候我親自去問問你們的省委書記,他是怎麼支援農業科研工作的!”

“還有,江河是我的學生,也是這個課題組的核心成員。他在紅星村的一切工作,都代表我。地方上要做的,是配合,是支援!而不是設定障礙,懂嗎?”

“嘟……嘟……嘟……”

王院士說完,似乎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王院士那番話給震住了。

省重點專案!

省委書記!

雙重保護!

這一個個詞,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馬衛國的心口上。他感覺天旋地轉,兩腿發軟,要不是扶著桌子,恐怕當場就要癱倒在地。

他哪裡是來割“資本主義尾巴”的,他這是拿刀子捅了省裡的心窩子!

江河慢條斯理地把話筒放回原位,然後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馬衛國。

“馬主任,”他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現在,您核實清楚了嗎?”

馬衛國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江河那張平靜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骨髓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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