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羞辱，這真是奇恥大辱啊！（1 / 1）
他立刻挺直了腰桿，揹著手，也跟著人群往村委會走，臉上已經醞釀好了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痛心表情。
江河不緊不慢地走進村委會的辦公室，拿起了那隻黑色的電話聽筒。
“喂，我是江河。”
電話那頭的聲音嘈雜，但很清晰，帶著一股子知識分子的激動：“是江河同志嗎？我是王培德！是我啊！”
是王院士本人。
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聲音依舊平穩：“王院士，您好。”
“好！好啊！太好了！”王院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江河同志，你送來的那幾批親本，我們進行了培育和雜交篩選……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其中一個編號為‘紅星一號’的新品系，在抗寒測試中表現出的資料，遠超我們所有的預期！初步的產量估算，也比我們現有的最優良品種高出至少兩成！”
江河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成了。
他在【慢時間屋】裡耗費無數心血，模擬了十幾個生長週期，淘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植株，才篩選出的那幾顆種子，終於開花結果了。
“這……這是重大突破！是足以改變咱們北方小麥種植格局的重大突破啊！”王院士在那頭感慨萬千，“江河同志，你立了大功！我代表課題組，代表所有搞農業科研的同志，謝謝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江河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謙虛！你太謙虛了！”王院士笑了幾聲，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已經向省委做了初步彙報，省領導高度重視！我和我的團隊決定，後天就出發，親自到你們紅星村的試驗田進行實地考察和資料採集！一方面是驗證資料，另一方面，也是要當面感謝你們地方上對我們科研工作的大力支援嘛！”
掛了電話，江河走出辦公室。
院子裡站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馬衛國站在人群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準備訓話的架勢：“江河同志，是省裡來的電話吧？怎麼樣，是不是專案出了什麼問題？我就說嘛，科研工作要嚴謹，要科學，不能憑著一腔熱血蠻幹……”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河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徑直走向了村西頭。
馬衛國愣了一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臉色一沉，也跟了上去。村民們呼啦啦地，全都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那片“藥圃”。
戴眼鏡的幹部正拿著放大鏡，趴在地上觀察一顆“九葉還陽草”的嫩芽，嘴裡還唸唸有詞：“經觀察，第七片子葉已出現萌發跡象，與理論資料完全吻合，奇蹟，這簡直是植物學的奇蹟！”
江河停下腳步，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馬衛國。
“馬主任。”江河開口了。
“嗯？”馬衛國端著架子，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剛才王院士親自打來電話。”
馬衛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故作鎮定地問：“王院士怎麼說？”
“王院士說，我們負責的子課題，取得了重大突破。”江河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利用我們篩選的親本培育出的‘紅星一號’小麥新品系，抗病性和初步產量，都遠超預期。”
馬衛國臉上的肌肉凝固了。
突破？什麼突破？怎麼會是突破？不應該是失敗嗎？
江河沒理會他的表情，繼續說：“王院士對我們村的工作非常滿意，為了表示感謝，也為了進行下一步的資料採集，他決定後天親自帶團隊來紅星村。”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王院士要來咱們村？”
“我的天，那可是活的院士啊！”
“突破了！咱們的專案搞成了！”
村民們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激動。而馬衛國的臉，則在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感覺耳朵裡嗡嗡作響，那句“親自帶團隊來紅星村”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完了。
他這半個多月，帶著人在這裡“監督指導”，實際上幹了些什麼，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他一直等著看江河的笑話，等著抓江河的小辮子，可現在，人家不但沒出問題，反而搞出了“重大突破”！
王院士一來，看到他這幫人天天不幹正事，圍著幾顆紅薯和野草大做文章，會怎麼想？縣裡會怎麼想？江建軍那邊，自己又該怎麼交代？
“不……不可能……”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科研哪有這麼快的……你們……你們是不是資料造假？”
“噗嗤！”張鐵山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他走到那片“藥圃”邊上，彎下腰，伸手就在“赤血龍參”的地裡刨了起來。
那個負責“對照實驗”的幹部大驚失色，衝上去就要阻攔：“哎！你幹什麼！這可是珍稀藥材樣本，不能亂動！”
張鐵山沒理他，手上用了點勁，幾下就刨出了一串紅彤彤的東西，上面還帶著泥土。他掂了掂，在身上擦了擦，然後走到馬衛國面前，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馬主任，您看，這就是您指導我們種出來的‘赤血龍參’，長得不錯吧？王院士他們大老遠來，肯定餓了，要不……咱晚上加個菜，給烤了？”
那是一串個頭還不算小的紅薯。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赤血龍參！原來是紅薯！”
“哎喲喂，我的肚子！這幫文化人，連紅薯都不認識嗎？”
“還天天澆草木灰水，做什麼對照實驗，笑死我了！”
戴眼鏡的幹部看著那串紅薯，又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記錄的《生長資料日報》，臉漲得像豬肝，手裡的放大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馬衛國的身體晃了晃，感覺天旋地轉，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他這輩子都沒丟過這麼大的人。他像個傻子一樣，帶著一群傻子，守著一堆紅薯和野草當寶貝守了半個多月，還自以為扼住了別人的咽喉。
羞辱，這是極致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