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小子，我先放你一馬（1 / 1）
他猛地推開張鐵山，指著江河，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河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開口道：“馬主任，王院士後天就到，村裡得準備一下接待工作。你們是縣裡派來‘指導’的，這件事，恐怕還得你來牽頭。”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衛國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哎，馬主任暈倒了！”
“快，快掐人中！”
整個“藥圃”邊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馬衛國是被一陣刺鼻的清涼油味兒給嗆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村委會辦公室的長椅上，幾個工作組的幹部圍著他，臉上全是六神無主的神情。
耳朵裡，還隱約能聽到院子外村民們壓抑不住的笑聲，每一聲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自尊心上。
“馬主任，您醒了？”戴眼鏡的幹部湊上來，聲音發虛，“您……您沒事吧？”
馬衛國猛地坐起身，腦袋裡一陣嗡嗡作響。暈倒前那最後一幕，張鐵山手裡那串帶著泥的紅薯，村民們那驚天動地的鬨笑，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海裡。
完了。
臉丟盡了還是小事，王院士後天就到，看到他把一個省級重點課題的試驗田，監督成了紅薯地和野草灘，他這個工作組組長的政治生命，怕是也到頭了。
“慌什麼！”馬衛國低吼一聲，聲音卻有些發顫。他扶著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怎麼補救，怎麼在王院士到來之前，把這個天大的窟窿給堵上！
“筆，本子！”他衝著手下喊。
一個幹部手忙腳亂地遞過來紙筆。
馬衛得到手，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補救？怎麼補救？難道連夜把紅薯刨了，再把小麥種上？兩天時間，神仙也長不出苗來啊！
他煩躁地把筆一摔，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其他幾個幹部面面相覷，那個負責土壤酸鹼度的幹部小聲嘀咕：“這事……不能全怪我們吧？是江河他……他騙人啊！”
“閉嘴！”馬衛國猛地回頭，眼睛裡佈滿血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王院士會聽你解釋嗎？縣裡會聽嗎？江建軍會聽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屋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是啊，他們可以把責任全推給江河，說他故意設套。可外人怎麼看？一個縣裡派下來的專業工作組，被一個村裡的年輕人耍得團團轉，連紅薯和珍稀藥材都分不清。這傳出去，他們就是整個系統的笑話！
戴眼鏡的幹部扶了扶眼鏡，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本《九葉還陽草生長資料觀測日報》，手一抖，想撕又不敢。那上面工工整整的記錄，此刻看來，就是一份詳盡的“愚蠢證明”。
“馬主任，那……那現在怎麼辦啊？”
馬衛國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機上。他想起了江河最後說的那句話。
“王院士後天就到，村裡得準備一下接待工作。你們是縣裡派來‘指導’的，這件事，恐怕還得你來牽頭。”
當時聽著是羞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可現在細細一品，這何嘗又不是一根救命稻草？
對！接待！
只要把接待工作辦得漂漂亮亮，讓王院士滿意，讓省裡的領導滿意，就說明他馬衛國和工作組是重視這個專案的，是積極配合的！至於那片紅薯地……就當是個無傷大雅的誤會！對，就是誤會！
想到這裡，馬衛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線生機。他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立刻開會！全體都有！”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底氣，“從現在開始，我們工作組的工作重心，全面轉向王院士視察的接待工作！這是當前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工作組的幹部們愣愣地看著他，還沒從剛才的絕望中反應過來。
“愣著幹什麼！”馬衛國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氣勢，“小李，你馬上去縣裡，跟後勤部門協調，用最高規格，給我們調一頭豬、一百斤白麵、二十斤好酒過來！就說省裡來的大專家要視察，耽誤了事誰也擔不起！”
“小張，你，負責村容村貌！發動所有村民，把村裡所有主幹道，打掃得一塵不染！廁所，豬圈，都要用石灰水消毒！不能有一點異味！”
“還有你，老王！”他指著那個研究土壤的幹部，“別研究你那酸鹼度了，去把村委會這幾間房，還有給王院士他們預留的招待所，裡裡外外收拾乾淨！被褥必須是新的，暖水瓶必須是滿的，茶杯必須拿開水燙三遍！”
馬衛國一口氣下達完命令，只覺得堵在胸口的那股氣順暢了不少。他看著手下們如夢初醒，亂哄哄地開始行動，心裡清楚，這是他唯一能將功補過的機會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衣領，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村委會。
院子裡，江河正和張鐵山他們說著話，看到馬衛國出來，村民們的說笑聲小了些，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馬衛國臉上發燙，卻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江河同志。”
江河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馬主任有事？”
“那個……關於王院士的接待工作，你看……”馬衛國搓著手，姿態放得極低，“我們畢竟不瞭解院士的習慣，你看，在食宿安排上，王院士他們有什麼特別的要求沒有？我們一定全力滿足！”
張鐵山在旁邊“噗”地一聲，趕緊扭過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河像是沒看見，想了想說：“王院士他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受的。一切從簡就好，不必鋪張浪費。把住處打掃乾淨，準備點家常便飯就行。”
“那怎麼行！”馬衛國立刻反駁，一臉嚴肅，“王院士是國寶級的專家，為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我們代表縣裡，必須拿出最高的誠意和敬意！家常便飯？不行！必須是最高標準！”
他好像生怕江河看不出他的“決心”，話說得斬釘截鐵。
江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那就辛苦馬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