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半夜來就來唄，還帶啥紅薯（1 / 1）
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大喊一聲：“鄉親們，靜一靜！”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也投向他身邊的江河。
孫立東看著村民們那一張張興奮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豪情。他指著豬場的方向，又指了指村西頭的試驗田，聲音洪亮：“瘟神走了，咱們的日子還得過！而且要過得更好！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都瞧瞧，咱們紅星村，到底是個啥樣！”
“好！”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孫支書，那咱那個養豬合作社，還搞不搞了？”有人大聲問。
“搞！必須搞！明天就繼續登記！”孫立東一揮手，斬釘截鐵，“不光要搞，還要大搞！王院士都說了，這是‘紅星村模式’，是要上報給北京的！縣裡也要成立推廣小組，誰？李縣長親口說的，請咱江河當首席顧問！”
“首席顧問”這四個字，村民們聽得半懂不懂，但不妨礙他們理解其中的分量。
“乖乖，江河這下是縣裡的大官了？”
“那可不！李縣長都得請教他！”
一時間，投向江河的目光，除了崇拜，又多了幾分敬畏。
江河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大家。他拍了拍孫立東的胳膊，開口道：“孫叔，這事兒八字剛有一撇，別說得太滿。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豬場和合作社的事落實好。豬苗快到了，豬舍的收尾工作得抓緊。”
他一開口，周圍立刻安靜下來。他的話，比村支書的喇叭還管用。
孫立東連連點頭，腰桿挺得更直了：“江河說得對！都聽見了沒？明天開始，豬舍那邊，加把勁兒！還有想入合作社的，抓緊時間到我這兒報名！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他現在說話，底氣足得能掀翻屋頂。以前，他覺得江河是能人，但心裡總還有點村支書的架子。現在，這架子是半點不剩了，他看江河，那眼神，活脫脫就是在看自家未來的頂樑柱。
危機解除，壓在心頭的石頭被搬開，村民們的熱情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之前還有些猶豫觀望的人家，這會兒都擠破了頭。
“孫支書，俺家報名！俺家那口子說了，跟著江河干，肯定沒錯！”
“還有俺家！俺們把準備買縫紉機的錢都拿出來了，就等入股了！”
辦公室裡，孫立東和張鐵山忙著登記，笑得合不攏嘴。
江河沒在辦公室裡湊熱鬧，他走出來，站在院子裡。夕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下一抹瑰麗的晚霞。空氣裡，泥土的芬芳混著飯菜的香氣，是那麼的踏實和安寧。
他知道，從今天起，紅星村，和他自己，都將踏上一條全新的路。這條路，不再有前世的泥濘和絕望，而是通向一片他親手開墾出的，充滿希望的田野。
馬衛國一行人的狼狽離去，像秋風掃過的一片落葉，在紅星村沒留下半點痕跡。村裡人甚至懶得再提起他們，所有的精氣神，都匯聚到了更實在的地方——養豬合作社和那片金貴的試驗田。
喧囂過後，日子迴歸了它本來的節奏，卻又在內裡蘊含著一股全新的、蓬勃的勁頭。
夜深人靜，村裡早已沒了聲息，只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寂靜。江河家的窗戶，是整個村子唯一還透著光亮的。
煤油燈下，江河伏在桌前。他沒有用辦公室那些印著抬頭的稿紙，用的就是最普通的作業本紙。但落筆的字，卻一筆一劃，力道十足，彷彿要將這幾個月來紅星村翻天覆地的變化，全都刻進紙裡。
他寫的不是什麼抒情散文，而是一份報告。一份沒有華麗辭藻，只有樸素事實和翔實資料的報告。
“紅星村生態農業迴圈模式初步總結報告。”
這是標題。
正文裡，沒有一句空話套話。
“一、專案核心：以戶用型沼氣池為紐帶，連結養殖業（生豬）與種植業（小麥、玉米），形成‘豬—沼—田’三位一體的生態迴圈。”
“二、投入與產出分析：
1、成本投入：全村集資X萬元，縣農技站支援水泥X噸，村民投工投勞摺合X元，共計建成六立方米沼氣池32座，百頭規模豬場一座。
2、能源產出：每座沼氣池日產沼氣穩定在X立方米，可滿足一戶五口之家日常炊事需求。全村32戶年可節約薪柴約X萬斤，摺合人民幣近X千元，有效保護了村莊周邊林木植被。
3、肥料產出：年產優質沼渣X噸，沼液X噸。經初步測算，沼渣沼液還田可使十畝貧瘠土地肥力提升一個等級，預計首年小麥畝產可增加80至120斤……”
每一個數字，都是江河帶著張鐵山他們，一筆一筆算出來，一戶一戶問出來的。沼氣能燒開幾壺水，能用多長時間，節約了多少去山上砍柴的工夫，這些瑣碎的日常，如今都變成了報告上最有力量的字元。
報告的最後，他附上了一份“紅星村村民生活改善情況抽樣調查”。
“調查物件：王二嬸家。改善前：炊事燃料主要靠上山砍柴，耗時費力，家中常年煙熏火燎。改善後：使用沼氣，乾淨衛生，省時省力，王二嬸因此有更多時間投入家庭副業（編筐），月增收3-5元。”
“調查物件：張鐵山家。改善前：土地貧瘠，施肥主要靠人畜糞便自然堆肥，肥力不足。改善後：使用沼渣沼液追肥，土壤顏色變深，蚯蚓數量明顯增多，地力顯著提升。據其本人所述：‘感覺地都鬆快了，一鋤頭下去不那麼費勁了’。”
這些帶著泥土氣息的文字，遠比任何高昂的口號都更具說服力。
“咚咚咚。”門被輕輕敲響。
“江河，睡了沒？”是張鐵山的聲音。
“沒呢，鐵山叔，進來吧。”
張鐵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一股濃郁的紅薯香氣瞬間溢滿了小屋。“你嬸子看你屋裡燈一直亮著，給你烤了兩個紅薯，墊墊肚子。”